杨云天却不给对方继续攻击宗门弟子的机会。
身影闪烁间,他已到了那女子身前。
但这“围魏救赵”的一幕,似乎正中了对方下怀。
那葫芦口中再次喷涌出大量灰烬,瞬间将二人包裹其中。杨云天只觉一股巨大的吸扯之力从葫芦深处传来,仿佛要将自己整个摄入那方寸之间——那力量如同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缠住他的四肢,往那葫芦口里拽。
而随着他跻身临近,那女子的身影却如灰烬般片片消散,化作漫天飞灰,再无踪迹。
幻影。
这竟是一尊用灰烬凝聚的幻影——目的就是为了吸引他近身。
女子真身再次出现在云层之中,声音冷冷的,带着一丝得意:“老身这尊焚天芦,可炼万物!之前炼过邪修、炼过海族——但道友这般人族同道,老身还未尝试过。”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今日你若求饶认输,老身倒是可以……”
话没说完。
她看到了令她惊异的一幕。
杨云天周身撑起一尊土黄色的护罩。那护罩看似单薄,却坚不可摧。葫芦喷涌的灰烬扑上去,如同飞蛾扑火,全数被抵挡在外。
莫说将他收进去,就连突破那层护体土罩都做不到。
更可怕的是——心神感应之下,那泥土护罩竟然在吞噬自己的灰烬!
那些她辛辛苦苦积攒、祭炼了数百年的“烬尘”,正在一点一点消失,如同落入无底深渊。
“倒是有点意思。”杨云天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葫芦,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那方葫芦,莫非是传说中的……古宝?”
他说出“古宝”二字时,自己也愣了一下——这个词,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的认知里,仿佛早就知道,只是此刻才想起来。
“你这是什么功法?竟然不惧我的‘烬尘’!”
女子声音里已没了先前的得意,只剩惊骇。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轻易地挡住焚天芦的吞噬。
“火在生土与克金时,产生的一些废物残渣罢了。”杨云天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便是你所说的‘烬尘’。的确对我无效。”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葫芦上:
“不过,这等废物竟叫你变废为宝,炼成这般法宝,倒是出乎我的预料。”
他抬眼看向对方,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既然你没回答我的问题——那便我自己来看。”
话音未落,他手中雷光闪动。
湛蓝色的雷芒在掌心疯狂跳跃、交织、嵌套。眨眼之间,一座微型的传送法阵已然成形,纹路流转,雷芒吞吐,散发着一股撕裂空间的威压。
然后,他把整只手伸了进去。
手臂消失在虚空中,齐腕而断——不,不是断,是没入了另一层空间。
女子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她握着葫芦的手边,虚空骤然波动。
一只手凭空出现。
杨云天的手。
那只手一把抓住葫芦,五指收紧,轻轻一带。
葫芦易主。
“什么?!”
女子惊骇欲绝,下意识就要拼命阻挡。但她刚一动,便骇然发现——
自己的手腕、脚腕处,不知何时已被几道沙土缠住,那些沙土如同活物,从虚空中悄然渗出,无声无息地缠上她的四肢。
她想挣脱,却发现怎么也挣不动。
那些沙土与她所知的所有泥沙都不一样——它们没有重量,却比山岳还重;它们没有温度,却像烧红的铁箍。更可怕的是,其中蕴含着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让元婴修为的她也无可奈何。
此刻仿佛万蚁噬心,密密麻麻的啃咬感从四肢传来,自己的灵力正被源源不断吸走,如同决堤的河水,一去不回。
四肢被禁锢得发不出丝毫力气,动弹不得。
她整个人被定在半空,如同一尊雕塑。
杨云天却没再看她,他低头把玩着刚到手的葫芦,翻来覆去地看,用心神细细感受。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果然有趣。”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
“居然是一个可以随身携带、自成一方天地的炼器炉鼎。怪不得你说可炼天、可炼地、可炼万物呢。”
他顿了顿,微微摇头:“不过可惜。这方天地无法容纳活物,里面都是些傀儡罢了。真正的能工巧匠,放不进去。”
他把葫芦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又补充道:
“此物若是落在我那里,倒也算得上是一件古宝。这炼器之法与我所掌握的两种也不完全相同——说不上孰优孰劣,但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他自言自语完,目光落在那被禁锢的焚音老母身上,又扫了一眼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
然后,他随手一抛。那葫芦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下方那位祝姓结丹女子怀中。
那女子捧着葫芦,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杨云天却已转向焚音老母,语气平淡道:“叫人吧。”
“把你觉得能打的,能救你的同道,都唤过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你觉得本尊不敢杀你们——”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威胁的意思,却让在场所有人后背发凉:
“尽管可以试试。”
说罢,他转身走回躺椅边,悠闲地躺下。
还顺手理了理衣袍,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
那四位只剩头颅露在外面的结丹修士,此刻已经彻底傻眼了。
他们真的不敢相信方才发生了什么。
赫赫有名的焚音老母——祝家的老祖,元婴期的前辈——竟然几招之下便被人给制服了?
虽然焚音老母不善打斗,这是众所周知的。但她那诡异的葫芦可是她最大的底牌,多少人想破都破不了,今日就这般被人轻易破了去?
更离谱的是,那人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直接又给丢了回来。
仿佛那不是什么稀世古宝,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玩物。
四位结丹面面相觑,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好在……
终于有个“个高的”在前边顶着了。
自己这几人,暂时算是“安全”了吧?
只是眼下,他们又开始担忧另一件事:这焚音老母找的帮手,又是何人?那找来的帮手,又能否治得住这位陌生的前辈?
若是连那帮手也败了……
他们不敢往下想。
而此刻,焚音老母虽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盖一座坟茔,但那些杨云天从五柄巨剑之上刮下来的泥土,却比坟茔更让她痛不欲生。
那些泥土仿佛活物,贴在她的皮肤上,一点一点吞噬着她的灵力。那种被生生抽干的感觉,让她几欲发狂。
“好好好!”她咬着牙,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今天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我祝家跟你没完!”
她死死盯着杨云天,眼神里全是恨意:“来日我一定杀上你山门——”
“老祖!!!”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硬生生打断了她的话。
那祝姓结丹女子猛地冲上前,声音都在发抖:
“老祖,求您别说了!”她转过头,几步冲到杨云天身边,双膝一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前辈!前辈!”她的声音颤抖着,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我太奶不是这个意思!是我不好!是我……”
她怎么也没想到,暴怒的老祖在眼下这种情况,竟然还会说出这种话。
对方若真被激怒,先下了杀手——那自己老祖,那整个祝家,今日就会万劫不复。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求援”所导致!
是她把那老祖请来的!
是她亲手把祝家推到了悬崖边上!
杨云天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淡,没有什么情绪,只是看着。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总算不是一屋子的莽汉。”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认可。
“快去吧。”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起身:
“跟你老祖商量商量,还能叫来谁。”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人来了,就跟你家没关系了。”
“若来不了——”
他看着她,没有说完。
但那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祝姓女子浑身一颤,重重磕了一个头,转身踉跄着向焚音老母跑去。
就在那女子还低声与自家老祖商讨什么的时候——
山门上方,传送波动骤然响起。
一道灰袍身影自虚空中浮现。那人身量不高,甚至可以说有些矮小,但站在那里,便如山岳峙立,自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沉稳气度。
他扫了一眼山门之外此刻的情景,眉头微微一皱。
方才接到祝姓女子的求援传音,他便紧赶慢赶地赶了回来。此刻一眼便看到,与自己修为一般无二的焚音老母,正被人困在那里,动弹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急着出手。
而是先对着杨云天的方向,露出一个微笑,抱了抱拳。
然后,他走到那几位被埋得只剩头颅的门人长老身边,却也没有出手破去那禁锢几人的土法。只是蹲下身子,耐心地向几人询问事态的缘由,以及此刻的具体状况。
几位长老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把此间的憋屈全部倒出来。
老者听着,脸上的愁容越来越深。
等几人说完,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强打精神,脸上重新挤出微笑,转身来到杨云天面前,再次抱了抱拳:
“道友,今日这事……”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我卿宗门不对在先,这我们认。但你这闹也闹了,也该收手了。不如老夫当个和事佬,就这般作罢,你看如何?”
杨云天看着他。
这老者身子不高,但眉宇间有一种与修为无关的沉稳。更重要的是,杨云天总觉得他有些眼熟——不是面容上的相似,而是身上那股淡淡的……炼器的火气。
与一位故人,有三分相像。
这一丝好感,让杨云天的语气没有之前那么冷。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妥。”
他的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本尊是个讲规矩的人。既然规矩已经立下,那便要完成——否则不美。”
他看向老者:“道友你,就是他们请来的帮手?”
他顿了顿:“还是说,你需要再找别人?”
老者听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得!”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干脆利落,不带半点拖泥带水:“老夫我去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