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仙途

第165章 海底有洞天

“阿妈!”挽歌几乎是喊出来的。

她往前冲了几步,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们不是敌人!是他们救了挽歌,也是他们帮挽歌找到这里!”

四面八方回荡着她的声音,却像是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没有任何回应。

片刻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冷漠,更加疏离:

“孩子,你还小,不懂人心的险恶。”

“人类最是奸诈狡猾。他们的言语,如同添加了毒药的蜜酒——初尝甘甜,入喉即亡。”

“陌生人,我再说最后一遍——”

那声音顿了顿,骤然变得凌厉:“速速离去!否则,我潮汐一族将对你们出手!”

挽歌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那声音中蕴含的威压堵了回去。她无助地转过头,看向杨云天。

杨云天看着她那副左右为难、急于解释却又无从下口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的话么?”

挽歌一愣,眼眶里还含着泪,不解地看向他。

杨云天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前方那片虚无:“当你的拳头足够硬的时候,再与别人讲道理,这样别人才会听你的。”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认真:

“虽然我不愿将拳头对准朋友——但有时候对那些不听话的朋友来说……”

他转过头,看了挽歌一眼:“还是先打一顿再说。”

话音落下,他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蓄力,他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抬手,然后猛地向前掷出!

一道黑芒脱手而出!

是穴蛟匕!

那匕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笔直地向前激射而去。挡在它前方的海水,如同遇见了什么不可抗拒的存在,自动向两边分开,恭恭敬敬地为它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海水被撕裂,发出低沉的轰鸣。

只一瞬。

那匕首便跨越了百丈距离,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挡,又像是精准地击中了某个目标——它就那样悬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下一瞬。

以穴蛟匕为中心,四周的空间骤然扭曲。

一个约莫四尺大小的虚无之洞,凭空出现!

海水疯狂地向那洞中猛灌,发出轰鸣般的巨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周围的光芒开始明暗不定,忽而明亮如昼,忽而暗淡如夜,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撕裂,正在被摧毁。

“轰——”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光影渐渐熄灭。

阵法背后的景象,终于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潮汐族的族人,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那里。

他们面黄肌瘦,脸颊凹陷,显然已经困顿许久。他们身上的衣物破旧不堪,勉强蔽体,有的甚至只是几片海藻缠绕。手中握着的武器法宝,更是残破得可怜——锈迹斑斑的短刀,缺口的贝壳,甚至还有用珊瑚和海草捆扎而成的简陋长矛。

杨云天目光一扫,心中已然有数。

这些族人中,修为最高的只有寥寥几人达到结丹。大多数只是筑基,甚至还有不少炼气期的孩子,躲在大人身后,用惊恐的眼神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最前方,是一位老妇人。

她的头发如同海草般在海水飘荡,却已苍白如雪,没有一丝生机。她同样有着元婴修为,但那修为早已被死气缠绕,整个人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枯槁的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岁月的沧桑。

她下半身的贝壳巨大而开合,但此刻却黯淡无光,像是随时会碎裂。

她看着那把匕首,看着它散发出的恐怖威力,又看向杨云天,嘴唇颤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无法相信,有人竟然能这样轻易地破掉自己族内传承了不知多少年的阵法。

“你……你……”

杨云天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杨某不喜欢与躲在暗处的人交流。”

他继续道:“如今你我都能看得见对方,这样更好说话。”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

巧拙真人早已祭出了法器,紧张地盯着前方,随时准备战斗。牵丝与萦怀二女原本也要出手,但在看清潮汐族那些族人的模样后,又散去了凝聚的气势,只是微微皱着眉,打量着这些落魄的族人。

杨云天没有再说什么。

他抬手一挥,一道避水咒凭空浮现。

方圆十丈之内,海水被无形的力量推开,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空间。空气涌入,海底的压抑感瞬间消散。

“去吧。”他看向挽歌,语气里带着一丝鼓励:“去跟你阿妈好好说说。我们在这里等你。”

挽歌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终究,她还是点了点头,向着那老妇人方向游去。她游得很慢,一步三回头,像是怕自己一转身,这些人就会消失一样。

杨云天没有再看她。

他自顾自地在避水咒中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像是在调息,又像是在等待。

牵丝和萦怀对视一眼,也各自找地方坐下。

巧拙真人却闲不住。他走到避水咒的边缘,好奇地观察着海底的世界,时不时伸手摸一摸那层无形的壁障,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奇的东西。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流逝。

半日过去。

那阵法之后始终没有动静,只有几个潮汐族的族人远远地守在那里,像盯梢一样盯着这边。

牵丝终于忍不住了。

“你那丫头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她走到杨云天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杨云天睁开眼,摇了摇头。

“这里是她的族群,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那阵法深处:“能看得出,那老妇对我们人族的戒心很重。她肯定会把挽歌带进去,仔细盘问。”

牵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起另一件事:“你就那么肯定,那灵虚兽占据的就是这潮汐族原本的族地?”

她之前听萦怀讲过这些,但始终没有亲口问过杨云天。

杨云天摇了摇头。

“没有。”

他回答得很干脆,没有半点遮掩:“但总归是个方向。否则连半点线索都没有,我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牵丝和萦怀同时一愣。

“你要去哪?”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连语气都一样。

杨云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远处那片被阵法笼罩的区域。

“这个暂时不提。我们还是先将这海祸的根源解决了再说。”

他站起身,看向远处道:“收拾一下,他们来人了。”

……

众人被挽歌带领着,身边还跟着一位结丹期的潮汐族人。

那族人的面容同样苍老,眼窝深陷,皮肤如同风干的树皮,一看就是在这片隐秘之地困顿了太久。

一行人在这海底左转右拐,穿行在珊瑚与礁石之间。一炷香之后,挽歌忽然停下,伸出手,像是拨开一道无形的门帘。

海水在她指尖荡开一圈涟漪。

她率先进入。

众人紧随其后。

当最后一人穿过那层屏障,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里不是海中。

没有海水,没有鱼群,只有空气——湿润的、带着浓郁水灵气的空气。

四周如同凡俗的乡间,散落着不少用贝壳建造的房屋。那些房屋大小不一,错落有致,如同棋子散落在棋盘上,静静地卧在这片隐秘的天地之中。

而屋舍周围,全是田地。

大片大片的田地,一眼望不到边际。

但田里种的,不是凡俗的庄稼,而是灵植药草,品类繁多,应有尽有。

可这些灵植,大半都枯黄病态,蔫头耷脑,像是被抽走了生机。少数还带着青绿的,药龄却短得可怜,一看就是刚发芽不久的新苗。

杨云天皱起眉头。

他对灵植颇有研究,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他俯身抓起一株枯黄的草药,凑到眼前仔细查看。

一股阴死之气,从那草药中弥漫而出。

他又抓起一把泥土,放在指尖捻了捻。

土质没有问题。肥沃,松软,适宜灵植生长。

他又抬头看向四周——这片空间的灵气并不匮乏,甚至比外界还要浓郁几分。

那怎么会这样?

“阿妈说……是因为离开祖地导致的诅咒。”

挽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低落:“这些灵植,都是受到了诅咒才会变成这样。”

杨云天睁开因果之眼,扫过四周。

没有诅咒。

没有异常。

一切都很正常。

他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挽歌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变戏法一样,从身上掏出十多个储物袋。

“挽歌这次带回来了好些种子!”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雀跃,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应该有几株能长成,卖了换成灵石。这样就能给挽歌的族人置换一些武器法宝,还有其他有用的东西。”

杨云天看着她那副献宝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这就是拿你那俸禄买的么?”

他顿了顿:“那你为何不直接买一些武器法宝,或者其他有用的东西?为什么要绕这么一大圈?”

挽歌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太贵了!”

她嘟着嘴,声音里带着委屈:

“那些东西好是好,但是挽歌买不起。就算连你的俸禄一起算上,挽歌也只能买几件而已。”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想要给族中兄弟姐妹们都拥有,挽歌做不到……只能买些种子,等它们长大。若是运气好,还能留种,再种。”

牵丝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田地里那些忙碌的潮汐族人身上。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只见那些族人,手中握着自己的潮珠,正对着一株似乎就要枯黄坏死的灵植,小心翼翼地蕴养着。

潮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一点一点渗入那株灵植的根茎。

效果不大。

那灵植并没有变得生机勃勃、郁郁葱葱,只是肉眼可见地,多了一份生机,勉强吊着一口气。

而那族人做完这一切,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显然消耗不小。

“我们只能用这样的法子,拯救一些草药灵植。”

挽歌小声解释道:“若不是因为这些诅咒,它们肯定不是现在这样的。”

她转过头,看向杨云天,眼神里带着期盼:“大叔,你有没有法子帮帮我们?”

“阿妈说她小的时候,见过这片药园里一片繁茂的模样。挽歌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见过。”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向往:“挽歌也想看这般模样。”

杨云天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尽力吧。”

“这次不就是为了你们祖地而来?若真是祖地的原因,那到时候自然便能解决。”

他话锋一转:“还得先与你阿妈聊聊。”

他看向四周,又问:“对了,你就是在这里出生的?”

“嗯。”

挽歌点了点头:“挽歌就是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第一次随着阿妈离开这里,去阻止那些海兽,便走散了。然后……就与大叔你相遇了。”

杨云天若有所思。

“你们还会经常搬家么?我方才见外面那阵法,并不像是长年累月便在那里的样子。”

“咳咳。”一声轻咳忽然响起。

是一直跟随在旁的那位潮汐族长老。

他轻咳了两声,像是要打断二人的闲聊。

杨云天转过头,看向他。

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咦?你听得懂我们人类的语言?”

之前与挽歌的对话,他一直用的是万岛域人族的语言。而潮汐族与人族的语言并不相通——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那长老被杨云天这一问,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长老,大叔不是坏人。是他救了挽歌。”

挽歌连忙用潮汐族的语言解释了几句。

那长老听完,神色稍缓。

他看向杨云天,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然后如同古人一般,抱了抱拳:“贵客登门,我等不甚惶恐。失礼了。”

他顿了顿,解释道:“我等也不是完全与你们人族断绝往来。这些长成的灵植,多半还是卖给了你们人族。而这与你们人族交易之人——”

他微微欠身:“正是老夫。”

杨云天恍然。

怪不得他能听懂。

“挽歌也不知道我们是不是经常搬家。”挽歌小声插话,像是在回答刚才杨云天的问题:

“若不是这次去了你们那里,挽歌都不知道,原来我们生活的地方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

她抬起头,看着杨云天:“这也是挽歌不认识回家的路的原因。”

她顿了顿:“这个问题,一会可以问问阿妈。她知道很多东西。”

杨云天点了点头。

“我们到了。”挽歌忽然停下脚步,伸出手,指向不远处的一间贝壳房子。

那房子看着不大,却比周围那些族人的房屋要略好一些——贝壳更完整,排列更整齐,门前还种着几株勉强活着的花草。

“就是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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