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杨云天突然睁开双眼,眉头紧锁:“丹方错了。”
四周先是一静,随即哗然。
丹云子本就已被杨云天先前那无中生有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心中甚至已经开始认输。
可此刻听到对方竟然说丹方错误,他仿佛在绝望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跳了起来:“胡说!老道方才明明才炼制成功,你却说丹方有异——莫不是将我等众人当傻子耍!”
杨云天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这也是我奇怪的一点。如果丹方无异,那定然是你改变了其原本的炼制方式,是也不是?”
“恐怕原本的炼制手法,并非如你之前那般一株一株向里面加吧?”杨云天继续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这般手法虽然粗糙,却也误打误撞之下成了丹,不得不归功于你逆天的运气。但正因为你改了炼法,所以丹药药性打了折扣。
这恐怕就是你之前所说的‘仅有几率改变元婴品阶’的真正原因吧?”
似是被说中了心事,丹云子明显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吞吐道:“你……你……”
半晌,他才缓过神来,语气里已没了之前的硬气:“那你说,真正的炼制手法又是什么?老道我确实是改变了其炼制过程。但原本丹方所记之法晦涩难懂,所述玄而又玄,根本就无法炼制!
老道我尝试不下数百次,无一成功!也只有用老道我这种办法,才有炼成的可能!”
“原本可是分炉而炼?”杨云天忽然问道。
丹云子瞳孔微缩:“你如何知晓?你炼过?”
“那便是了。”杨云天点了点头,“果然是你的炼制手法有问题。但就算是要改,也应该改丹方啊——怎么想到改手法去了?”
丹云子愣住了。改丹方?改手法?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杨云天却没有再看他,收回目光落在炉中那九株灵植上:“我也是第一次炼制。不过却不打紧。既然今日是炼丹展示,那就不藏着掖着了。”
话音落下,他一掌拍向丹炉。
只听“嗡”的一声,丹炉微微一震。
随即,丹炉外部上空凭空浮现出一幅土黄色的画面——正是丹炉内部的场景,纤毫毕现。
原本需要修士用神念才能感知的画面,此刻被这般明晃晃地展示了出来。
九幅独立的小画面,如同九宫格一般,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虚空中,每一幅画面里都是一株灵植静静悬浮,被火焰包裹。
杨云天抬手,指向第一幅画面:
“我们先来看这些灵植。此丹一共用到九种灵植,且属性各异。”
他手指轻点,画面中的“朱炎果”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火”字,
“‘朱炎果’——属火。”手指移动,点向第二幅:
“‘金线兰’——属金。”
第三幅:“‘幽水玄莲’——属水。”
第四幅、第五幅:“‘地母黄精’——属土。‘万年石韦’——亦属土。”
为了让所有人看得清晰,每点一处,便有一个大字浮现在对应的灵植上方。
火、金、水、土、土——五行已见其四。
杨云天顿了顿,指向剩下的三幅:“再看这三种。‘木化雷晶’——属雷,但其本质乃是水金相合。”
他手指轻点,那“木化雷晶”上方浮现出一个“雷”字,随即又浮现出“水”“金”二字,缓缓旋转。
“‘风灵青藤’——属风,火木相合。”
“风”字浮现,随后是“火”“木”。
“‘太阴雪莲’——属冰,水木相合。”
“冰”字浮现,随后是“水”“木”。
九幅画面,九株灵植,此刻每一株的属性都清清楚楚地标注在上方。
唯独那株“五行芝”从头到尾没有被标注,但所有人都知道——五行俱全,无需多言。
杨云天收回手,环顾四周。
他的目光扫过丹云子,扫过尘游子,扫过牵丝,扫过熔真鼎真焚音,扫过那些围观的高阶修士,甚至扫过卿宗门山门内外那些探头探脑的低阶弟子:“看出什么没有?”
他的声音不大,此刻在场众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见在场众人鸦雀无声,无一人应答,杨云天轻抚丹炉。
那丹炉之内,原本独立成间的阻隔像是被打破一般,重新凝聚起来。
上方的画面也随之变动,众人就见原本九幅小画面,此刻变作了上中下三幅。
最上层,正是那五株属性明确的灵植——朱炎果、金线兰、幽水玄莲、地母黄精、万年石韦。它们原有的“火、金、水、土、土”五个字随即归位其上。
中间层,则是那三株异属性的灵植——木化雷晶、风灵青藤、太阴雪莲。同样,其上文字也一并归纳,显示出“火、木、木、水、水、金”六个大字。
最下层,依旧是那株独立的五行芝,孤零零地悬在那里,并无任何变化。
杨云天做完这一切,再次发问:“现在呢?仍旧看不出什么?”
此刻,场中如同学堂之上先生在考验座下的学子。有些人明显已经看出了什么,但碍于面子,并未回答。
终于,有一位穿着卿宗门服饰的弟子似恍然大悟,出声道:“上层缺木,中间缺土!”
话音刚落,另一位弟子立刻反驳:“不对!是上层多了‘土’,中间多了‘水’和‘木’!”
场中顿时喧哗起来,三三两两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杨云天抬手,压下了场中的喧哗。他看向那两位勇于出言的弟子,微微点了点头。
“按照后者的逻辑,便需要修改丹方。这也是我一开始发现的不妥之处。”
他抬手点向虚空中画面,那中间层“太阴雪莲”上方的“水木”二字,只留下一个“木”字,与上层“万年石韦”的一个“土”字交换了位置。
于是,上层变成火、金、水、土、木——五行俱全。中层变成火、木、土、水、金——同样是五行俱全。
上中下,皆五行俱全。
杨云天看向丹云子:“你若不信,回去可以试试。效果定然比你先前炼制的那颗要好。”
丹云子沉默了。
他已然信了八分。从原理上讲,这确实能够说通。
可他内心却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这古丹方,难道是错的?
之前数百次尝试,他只认为是自己炼制的原因,从没想到过丹方本身能有瑕疵。可眼前这人,仅仅从五行搭配上,便一眼看出了问题。
“丹方没错。”
杨云天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丹云子的沉思。他仿佛看出了丹云子心中所想,继续道:
“我们现在就在不改变丹方的前提下,看看研究出这丹方之人,为何要这般。”
他目光扫过众人:“他虽然是以九宫为主,但其实乃是以五行为基。既然知晓五行生克之道,没有理由在发觉如此不对之后,仍然执意如此。”
他顿了顿:“这里必然还有深层次的原因。今日我们一起看看,这究竟是为什么。”
此刻场内再次鸦雀无声。
众人纷纷瞪大了双眼,看着虚空中那三幅画面。这等传道授业的机会,可谓是凤毛麟角——尤其是越高深的内容,几乎从不外传。
尽管此地乃是卿宗门,弟子多为炼器一道,与炼丹并不搭边。而在场的元婴们,也仅有丹云子一位真正的丹师。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五行之道的理解。
杨云天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若我猜得没错,这九宫之法有些累赘。此丹应该是与三才有关……可是这样?”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毕竟在自己的记忆里,此丹确实就叫“九宫凝婴丹”。而且按照自己那时的情况来看,虽然丹方失传,但这名字可是流传了上千年之久。
丹云子默默点了点头。
“此丹方乃是老道我从一处上古秘境得来。”他顿了顿,“确实并非叫做这个名字。其原本叫做‘三一归婴丹’。”
“但老道我无法按照其上方法炼制出成丹,便改良了手法,以九宫为基。丹炉也是特意为其所铸的九孔炉,便将这丹名也顺道改了。”
“上古?”
杨云天听得有些咋舌。
自己此刻所处的时代,对自己来讲已经算是“上古”了。对方竟然还说上古?那得是多遥远的过去?
他压下心中惊讶,点头道:“那便是了。”
他抬手指向虚空中的三幅画面:
“那我便抛开这误导人的九宫不谈,就看眼下这三幅画面——是否有天地人‘三才’的意味在其中?”
他没有给众人回答的机会,继续道:
“可是,若是按照眼下这种归类,天——不但有土,反倒是双土之象。但这地——反倒却无土。岂不怪哉?”
场中一片沉默。
众人盯着那三幅画面,眉头紧锁。
确实,天层五株灵植,竟然有两个“土”字;地层三株灵植,却一个“土”都没有。
这不合常理。
终于,有一位元婴修士忍不住出声询问:“那会不会是你弄反了?那三株的这一层才应该是天呢?”
杨云天摇了摇头。
“天要盖于地。故而,天为五株,地为三株。”
他指向中层那三株灵植:
“但作为地,要体现厚德载物之意。故而这三株灵植,真正具有六道属性——反倒是比代表天的五株还要多一道。”
他顿了顿,又指向最下层那株孤零零的五行芝:
“至于最后那‘人’——五行芝,我等先不用去理会它。”
众人听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可随即,更大的困惑涌上心头。
既然没弄反,那究竟为什么——天层双土,地层却无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