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凡的眼神微微一眯。

迦叶的话里多是他内心的历程，唯有一句充满了惊喜——

就差一点便能成功。

八个字，却有意无意的点燃了艾凡心头的火热。

如果，这是指与入侵者间差一点的结果，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补足这最后一点就能彻底成功？

“这一点，差在哪里？”艾凡收敛自己的激动，尽可能平静的问道。

“不知道。”

这个回答......

好像既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迦叶若是知道，当时会不会就不存遗憾了？若是知道，应该也就不会被心魔困扰，到最后带着不甘圆寂。

“我穷极一生都在思索，到底是哪里没有做到尽善尽美。

圆寂前的那一刻我才灵光乍现，兴许就是我们太过追求完美了，反而让浑然天成的杀局变成了漏洞百出的筛糠。

所谓的极致到底是违背了物极必反的天道至理。”

不光是艾凡，就连欧阳竹都听出了迦叶描述中的荒谬。

他们一路都在寻找破局的办法，何尝不是想着可以一劳永逸解决源星的心腹大患。

如果连完美的布置都做不到，那......

“按照禅师您的说法，似乎就无能为力了？”

“天知地知你我不知，只有你们自己去看看了。”

迦叶的眼中忽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直直射向了身后的高塔。

悲鸣声中，塔门缓缓打开，眼前的景物飞快的倒退，停滞时已是身处恢弘的庙宇之中。

玉虚宫已经足够奢华，可眼前的庙宇犹有胜之。

目光所及全是金砖金瓦，阳光照耀下连睁眼都极为困难。

耳畔是洪亮的禅音，听不懂其中的禅意，却并不妨碍感受其中故作淡定的惶恐。

虽然打扰僧者诵经是极不礼貌的行为，但迫切想要了解一切背景的艾凡还是伸手排向离他最近的僧者。

昆仑墟至少还是实景参与的体验，而这里完完全全就是真实的剪影。

手掌穿胸而过，甚至让僧者的身躯出现了信号不好时才会有的卡顿感。

“居然不是完整的重现，这......”欧阳竹也尝试了一下，语气沉重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意味着佛教时代的整体实力比不过洪荒时期，但听迦叶的意思反而取得了斐然的战果，很不合理。

或者说现在看到的一切都很不合理，佛教盛行一是源自于释迦牟尼的证道，最主要的还是源自于普通百姓的精神需求。

极尽奢华的风格与人间疾苦的反差实在太大了，这完全与佛教的核心理念背道而驰，这种地方哪里值得人们去朝圣。”

闫骋摊摊手接话道，“所以最终的结论依旧是静观其变？”

不用艾凡做出肯定的答复，忽然撕裂的天空成了最终的答案。

透过天空中的裂缝，能看到源星的外围依旧缠绕着纵横交错的粗大锁链，只是上面早已锈迹斑斑，轻轻一碰便会破碎的感觉。

此时有一条锁链已经彻底断裂，断口平整，上面还有淡淡的金光残留，不断顺着锁链向上腐蚀着。

“他们还是来了。”艾凡低沉道。

源星的自救果然如鸿钧老祖所言未能坚持太长的时间。

自卫反击这个名词出现的基础本就是敌人异常执着的杀意。

众僧自然也发现了这个变故，但他们并没有因此打乱诵经的节奏，反而是将声音放大了几分。

十一个高僧在一片金光中出现在了中央的位置。

和历史记载中的长相有些出入，艾凡还是通过有过一面之缘的迦叶才断定他们就是释迦牟尼和他的十个弟子。

他们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了裂缝上，不管平日里他们是否会有情绪的波动，至少此刻没有一个人是淡然的。

漫天的洁白羽毛飘然而落，落至众人头顶又化作零星金光，圣洁的气息依旧是那么的不和谐。

鸟人的数量从十二人变成了十三人，更令艾凡惊讶的是，上次在洪荒时期见到的领头人这次也在，但仅仅是排在了队伍的中央。

更强大的阵容下实在看不到有任何胜算存在。

“?ак в?х?тра сире кил?шменч?.”

（这不是我上次来的时代）

熟悉的那头鸟人踏前说道，毫不掩饰自己的声音，依旧未将人类当回事。

“Кул?ш в?йлантарнине м?нле хай？”

（实力对比如何）

“Фур?х в?р??м?р х?ватл?。”

（远远比不上上一次入侵）

“?ак яп?х?р пул?х?р, в?л т?х?т?р пул?. ?ак в?х?т?р пулма х?ватл? чухл?.”

（这个低贱的星球还真是不堪，过了这么久都拿不出像样的东西）

“Ч?т?р пу?не, в?р?? м?н пур х?й?н ?амр?к. Ана ??ле т?л?м кайса х?? пу?ле, т?л ??ле ??леме т?вать.”

（算了，蚊子再小也是肉，启动熔炉吧，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欢迎仪式）

这一次艾凡看的是真真切切，其中一个鸟人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类似香炉的东西，就那么随意的往空中一丢，香炉破碎的同时，暗红色的光罩当头落下。

众僧的反应非常真实，痛苦、挣扎、躁动，却依旧不敢停下朗声的诵读。

“准备了这么久，是时候启塔了。”

释迦牟尼长叹一声，对身旁的迦叶说道。

迦叶点头，从脖子上取下了一串各个都有头颅大小都得佛珠。

一掌将其震散，精准的飞向了周围每一个立着香火的角落。

地面震动，一个又一个通体金色的低矮佛塔拔地而起，只有两人身高左右，却足足有八十八座。

而在中央，是一座三层楼高的佛塔以及十座稍微矮上一丝的佛塔，加上周围的正好九十九座。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在释迦牟尼浑厚的声音中，他和十个弟子相继进入到了塔身之中。

这一刻，九十九座佛塔爆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与穿越星河而来的阳光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即使这般，艾凡的心中也颇为沉重。

佛陀最后的这句话说的明白，说的洒脱，但也说的无奈。

一切现象皆无常变化，本质是生灭流转的过程。超越生灭执着，达到涅盘寂静的境界，即是终极解脱之乐。

对于一心求死之人，这或许是开示的最精妙表达，一切看淡，一切轮转，一切皆有定数。

但对于深陷必死之局的人来说，这恐怕只是一句可有可无的自我安慰吧。

到了这一刻艾凡终于明白为何这里要用全金打造了——

用光明撞碎一切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