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破产小作坊,到时尚帝国

第114章 遇到你,是我的福气(求月票)

下午四点,雪泥厂区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一张崭新的通告贴在正中央,白纸黑字,盖着公司的红章。

标题很醒目:《关于设立雪泥医疗基金的通告》。

工人们挤在一起,有识字的在前面念,不识字的在后面听。

“为体现公司对员工的关怀,解决员工及家属大病医疗的后顾之忧,经公司研究决定,设立‘雪泥医疗基金’。现将有关事项通告如下……”

前面的人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后面的人听得更认真,生怕漏掉一个字。

“一、基金初期注资300万元人民币,由公司全额出资……”

“300万?!”有人惊呼。

“安静一点,等人家念完嘛。”旁边的人拉他,整个人群一下子又安静下来。

随即,又是一阵不大不小的声音响起,关于这些援助规则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二、援助对象:雪泥所有正式员工及直系亲属(父母、配偶、子女)”

“三、援助条件:患有重大疾病,医疗费用个人负担过重,影响基本生活的。”

“四、援助额度:根据实际情况评定,最高不超过10万元人民币,特殊困难情况可单独申请。”

“五、申请流程:填写申请表,附医院诊断证明、费用单据,提交评审小组审批。流程从简,快速办理。”

很快这则公告就念完了,但此时的公告栏前却一片寂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别说在1999这个年代,哪怕是到了后世,也从很少有公司会专门为员工设立医疗基金。

如果按照援助规则执行的话,确实能为员工们减轻不小负担,最起码生了大病之后能有一点点兜底。

这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有人惊愕有人深思,还有人转身离开把这好消息告诉更多人。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小声问:“这……这是真的吗?”

“公章都盖了,还能假?”

“就是说,以后咱们家里人得了大病,公司给钱治?”

“最高10万!我的天,10万块啊!”

“我爹去年中风,花了五万多,把家里掏空了。要是早点有这政策……”

“我媳妇儿有心脏病,一直不敢做手术,就怕花钱……”

就这样,公告栏前议论声渐渐大起来,从窃窃私语变成激动的讨论。

人群中,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工忽然蹲下来,捂着脸就哭了。

旁边的人赶紧扶她:“王姐,怎么了?”

“我儿子……”王姐声音哽咽,“我儿子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手术要八万。我跟他爸攒了三年,才攒了两万……本来都想放弃了……我们出来打工就是为了他.....”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现在……现在有希望了!”

听到王姐这么说,周围的人眼睛都红了。

他们理解这种感受——在农村,一场大病就能拖垮一个家庭。

借钱根本不不可能,因为亲戚朋友们也都穷。

但放弃也不忍心,毕竟那可是自己最亲的亲人。

这个年代这种事并不少,绝大多数时候只能以悲剧收场,但现在公司给了第三条路。

许多不但把员工们,更是把员工们的家属也一起纳入进来,简单一算,这也算是最原始的医保了把。

“许总……许总真是菩萨心肠……”有人喃喃道。

“什么菩萨,这是把咱们当自己人!”

“以后谁不好好干活,就是对不起许总!”

“对!谁偷懒谁不是人!!”

就在激动的人群中,忽然有几个男工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他们跑向宿舍区,脚步飞快,边跑还边呼喊一个名字。

“天明!好消息!”

宿舍楼三层,最角落的房间里。

这会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低的啜泣声。

缝纫工洪天明坐在床边,看着手里儿子的照片,一脸黯然。照片上是六岁的小男孩,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色却苍白得吓人,很明显这不正常。

实际上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就在几个月前,他们的儿子检查出了白血病,随即就进入漫长而绝望的治疗之旅。

在试过所有药物都无效之后,留给孩子的路就只有一条——骨髓移植。

此刻,妻子靠在他肩上,眼睛肿得像核桃。

“医生说……最好这个月内手术。”妻子的声音嘶哑,“再拖下去,怕……”

“我知道。”洪天明打断她,声音干涩,“我知道。”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儿子的白血病,确诊三个月了。

化疗做了一轮,但效果不明显,甚至隐隐还有加重的迹象。医生说最好做骨髓移植,就用自己的骨髓,但差不多需要30万的样子。

他和妻子都是雪泥的工人,两人月工资加起来也就两千多一点。

30万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

期间程琳也组织过大家捐款,工友们凑了三万多,管理层凑了一万,亲戚朋友借了一圈,凑了五万,但还差二十来万。

洪天明已经把老家的房子挂出去卖了,但农村的房子,又能卖几个钱?

“要不……”妻子咬了咬嘴唇,“我去广州打工,听说那边工资高……”

“你去什么去!”洪天明猛地站起来,“孩子病着,你走了谁照顾?”

“可是钱……”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洪天明吼出来,随即又颓然坐下,“对不起……我……”

夫妻俩相对无言,只有压抑的哭声。

就在这时,门被“砰”地撞开,几个工友冲进来,气喘吁吁的。

“老洪!老洪!有机会了!你儿子有机会了!”

洪天明茫然抬头:“什么……机会?”

“公司!公司出钱!”一个年轻工友激动地说,“刚才贴了通告,公司设立医疗基金!大病给钱治!最高10万!”

洪天明的脑子“嗡”地一声。

他站起来,抓住工友的肩膀:“真的?”

“真的!通告贴出来了!公司拿了300万出来,专门给员工和家属看病!你儿子这种情况,肯定能申请!”

洪天明的妻子也站起来,声音颤抖:“真的……真的给钱?”

“千真万确!公章都盖了!”

听到这话后,洪天明愣了三秒,然后猛地往外冲。

“老洪!你去哪?”

洪天明跑得飞快,下楼时差点摔倒。妻子跟在后面,边跑边抹眼泪。

两人先是来到公告栏,确认了消息为真后,径自朝办公楼跑来。

此时的办公楼里,李燕正在整理基金申请表,忽然门被猛地推开,洪天明冲进来,后面跟着他妻子和几个工友。

“李……李总监……”洪天明上气不接下气,“那个医疗基金……是真的吗……那我儿子可不可以.....”

李燕一看他的样子,立刻明白了,之前洪天明儿子组织捐款的时候她就知道,还专门捐了钱。

她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申请表:“洪师傅,别急,你慢慢说。”

洪天明平复了一下呼吸,把儿子的病情、治疗经过、费用情况说了一遍。

李燕认真听着,记录着关键信息。

“诊断证明和费用单据带了吗?”

“带了!带了!”洪天明妻子赶紧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整整齐齐装着所有病历和票据。

李燕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确定是白血病,医院的诊断报告和收费单据都在。

由于分型比较特殊,一般药没用,需要进行骨髓移植,最终费用估计为30万,也一并附在医疗单内。

她抬头看着这对夫妻——两人都不过三十岁,却已经有了白发。

眼里的血丝,脸上的憔悴,是几个月来煎熬的痕迹。

“洪师傅坐。”李燕说,同时拿起电话,“程总监,麻烦您来一下办公室。”

几分钟后,程琳也赶来了。她了解情况后,当即和李燕一起审核材料。

“情况属实。洪师傅和他爱人都是咱们的老员工,工作一直很认真,孩子这病,确实需要帮助。”

李燕点头,在申请表上写下评审意见:

“情况属实,家庭困难,符合援助条件。建议给予最高额度援助:10万元。”

她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程琳,程琳也签了字。

“还需要一个人签字。”李燕说,“按流程,要三人评审小组。许总说尽量简化,这样吧,我叫王叔过来。”

王叔很快来了,了解情况后,二话不说签了字。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李燕拿着签好字的申请表,对洪天明说:“洪师傅,我这边没问题了,明天我就让财务就会打款到你账户。”

洪天明愣愣地看着她,好像没听懂。

“这就批……批了?”他重复道,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这几乎是他这辈子办过的最快的手续。

“批了。”李燕微笑道,“明天来财务室办手续就行。”

洪天明的妻子“哇”地一声哭出来。

洪天明也哭了,这个一米七五的汉子,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谢谢……谢谢……”他反复说着这两个字,一边哭一边要给李燕跪下。

李燕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洪师傅别这样,许总说这是他的一点心意,大家好好干活就是对他的报答了。”

洪天明用力点头,拉着妻子,又对李燕和程琳和王叔又鞠了一躬,之后才跟着工友们一起离开。

很快,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李燕也叹息一声。

程琳拍拍她的肩:“怎么了?”

“没什么。”李燕有些理解许多了,这才感慨道:“我好像明白许总的用意了。”

...............

第二天,生产车间内。

程琳像往常一样巡视,她走过裁剪区、缝纫区、质检区,仔细检查每一个环节。作为雪泥厂的生产总监,这些都是她每天最寻常的工作,总之就是严控质量。

但今天,她却感觉到有些不一样。

空气里少了往日的喧闹,工人们都在埋头工作,很少有人闲聊。

机器运转的声音,针线穿梭的声音,成了主旋律,整个雪泥厂沉浸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

就连平时最调皮的那几个年轻工人——以黄毛张小荣为首的那群“刺头”,今天也格外安静。

平日里,这家伙是厂里有名的活跃分子,爱说爱闹,休息时总要组织人打扑克、讲笑话,为此程琳没少说他。

但今天小张低着头,手里的缝纫机踩得飞快。

他做的是一款“敦煌”系列的内衣罩杯,刺绣部分很复杂,需要极高的专注度,但这家伙硬是刺了一百多针没换手,以至于程琳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他都没发现。

“张小荣。”程琳开口。

小张吓了一跳,回头见是程琳,赶紧站起来:“程总监。”

“坐,继续工作。”程琳说,“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张小荣挠了挠头——他昨天刚把黄毛染回了黑色,看起来顺眼多了。

“没……没啥。”他小声说,“就是忽然觉得,我该好好干活了。”

程琳看着他手里的活计,发现针脚均匀细密,刺绣图案对得很准,几乎没有瑕疵。

“做得不错。”程琳难得地夸了一句。

小张脸红了:“应该的。”

接着程琳继续往前走。

在质检区,她看到质检员李大姐正在检查成品,跟张小荣一样,她比平时更仔细。每一件都要翻来覆去看好几遍,连最隐蔽的线头都不放过。

“李姐,今天检查得格外认真啊。”程琳笑着说。

李大姐抬头,眼睛还有点肿——昨天洪天明的事,她也哭了。

“程总监,您说……”李大姐的声音有点哑,“公司对咱们这么好,咱们要是再做不好,就真对不住许总了!”

程琳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李大姐的肩膀。

就这么一天下来,到了收工检查的时候。程琳拿着质检报告,惊讶地发现:今天的不合格率,比平时下降了不少。

平时每天大概有2%的残次品——在服装行业,这已经是很低的数字了。

但今天,只有1.6%。

而且那些残次品,很多都是极其微小的瑕疵,放在平时可能就通过了。

程琳拿着报告,走进许多的办公室。

许多正在看新厂的设计图,见她进来,抬头:“有事?”

“许总,您看这个。”程琳把质检报告放在桌上。

许多看了一眼,挑眉:“不错,大家状态不错啊。”

“不只是好。”程琳轻声说,“是……有点不一样。”

她把今天巡视的见闻说了一遍。

许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等程琳说完,他才开口:“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们怎么对他们,他们就怎么对我们,这事就这么简单。”

听到这句话,程琳忽然就懂了。

许多设立医疗基金,不是为了买人心,也不是为了作秀,他是真的想为工人做点事。

但工人们回报给他的,却是超出预期的认真和投入。

这就是许多自己常说的良性循环。

你对别人好,别人会记得。你把他们当家人,他们就把公司当家。

企业经营到最后,经营的是人心。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柳颜发来的短信:

“到杭州了,妈妈检查安排在后天,想你。ps:记得吃饭。”

“好,钱够吗?”

“够,妈妈让我谢谢你。她说遇到你,是我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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