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四年七月初,格陵兰岛东海岸。
寒鸦堡那扇残破的城门在刺刀与炮口的监视下完全敞开,两千余残兵垂头丧气地鱼贯而出。他们大多面黄肌瘦,军服破烂,有的连鞋都没有,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那些还能走动的伤员互相搀扶,呻吟声此起彼伏。霍克公爵走在队伍最前方,步履蹒跚,垂头丧气,那张曾经骄傲的脸上只剩疲惫与羞耻。
岳云策马立于道旁,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军队,如今成了王国的阶下囚。李澜站在他身侧,正在指挥士兵对这些俘虏进行编队、搜身、押送。
“第一队,跟我来!”几名王国士兵将第一批俘虏引向临时搭建的收容区。那里,热粥和大锅正冒着热气——这是岳云特意吩咐准备的。瓦解敌人意志的最好方式,就是让他们亲眼看到投降后的待遇,远比顽抗要好。
果然,那些原本瑟瑟发抖、担心被屠杀的俘虏,看到热气腾腾的粥锅时,眼中的恐惧明显缓解了几分。有人甚至低声嘟囔:“早知道是这样,早就投降了……”
霍克公爵听到这句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加快脚步,仿佛想逃离这尴尬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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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名俘虏被押送出城,岳云翻身下马,对李澜道:“走,进城看看。”
两人带着一队亲兵,穿过那扇被炸得扭曲变形的城门,踏入寒鸦堡内部。
眼前的一幕,让见惯了战阵的岳云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座曾经固若金汤的堡垒,如今已是一片废墟。街道两侧的建筑大半坍塌,断壁残垣间冒着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地上到处是散落的砖石、破碎的家具、丢弃的武器,以及——来不及收敛的尸体。
有的尸体被压在倒塌的房梁下,只露出一只手或一只脚;有的被炸得四分五裂,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更多的人死状诡异——身上没有明显伤口,却七窍流血,面色青黑,显然是死在没良心炮的冲击波之下。
“这一片都是炸药包炸的。”李澜指着一处直径七八米的大坑,“火药库应该是在那边引爆的,您看——”
他指向更远处一个更大更深的坑洞,周围五十米内寸草不生,连城墙都被震出了数道裂口。大坑边缘散落着烧焦的木桶碎片,和几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岳云沉默地走过那片“死亡地带”,靴子踩在碎砖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在那处最大的弹坑边缘站定,低头看着深达数米的坑底,久久无言。
半晌,他缓缓开口:“三十门炮,六百个炸药包……就打成这样?”
“是。”李澜的声音也透着感慨,“臣也没想到威力会如此之大。如果早知道,或许一开始就……”
“不。”岳云打断他,“一开始就用了,他们死得更快,但跑得也更快。这一战,就是要打成这样——打得他们肝胆俱裂,打得他们再也不敢踏足格陵兰半步。”
他转身,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废墟,声音里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些英国人,挪威人,不远万里跑来跟咱们拼命,图什么?就图这个下场?”
没有人能回答他。
亲兵们开始搜查整座堡垒,清点战利品。几个时辰后,初步结果报到了岳云面前。
燧发枪:约三千支可用,另有近千支损坏严重的,可以回炉炼铁。
火炮:各型火炮六十七门,其中大部分是六磅至十二磅的野战炮,还有少量二十四磅的重炮。虽然部分炮架损坏,但炮管完好,修整后即可使用。
粮食:几乎没有。仅存的几间仓库里空空如也,地上散落着焦黑的麦粒和木桶碎片。炸药包轰炸时引发的火灾,将大部分存粮烧了个精光。
火药:同样几乎为零。火药库的殉爆将所有的储备都化为了冲天火球,只剩一些零散的小桶侥幸留存。
金银:这是唯一的好消息。士兵们从城堡地下的金库里,搜出了整整七箱金币,大多是西班牙银币,也有部分英国金镑。粗略估算,价值超过三百万两银币。
另有几十箱尚未启封的货物,里面是丝绸、香料——显然是从某艘倒霉的商船上抢来的战利品,还没来得及运走。
李澜合上清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三百多万两银币,加上那些枪炮船只,这仗打得值。”
岳云点点头,又问:“港口那边呢?”
“还没查完,但初步估计,至少有三四十艘船。其中武装盖伦船有十来艘,剩下的都是运输船。”李澜顿了顿,“不过据俘虏交代,有十几艘船在咱们发起总攻前,趁着夜色逃走了,应该是往挪威方向跑的。”
岳云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开来:跑就跑了吧。让他们回去报信也好,让英国人知道,格陵兰从今天起,属于明月王国了。
七月初五,岳云在寒鸦堡的废墟上,举行了简单的升旗仪式。
那面残破的英国国旗被从塔楼上扯下,扔进火堆。取而代之的,是明月的日月王旗,在晨风中猎猎展开。
城墙上,上万燧发枪精锐列队而立,枪刺如林。岳云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声音传遍全场:
“弟兄们!格陵兰之战,到此结束!从今天起,这座城堡,不叫寒鸦堡了——它叫北洋城!是我明月王国,在格陵兰东海岸的第一座要塞!”
欢呼声如雷响起,三万人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岳云挥手下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道:
“俘虏三千余人,分批押送回国,交由北湾城那边修建铁路。他们杀了咱们那么多兄弟,让他们出点苦力,是便宜他们了!至于诸位——”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疲惫却兴奋的面孔,声音拔高了几分:
“论功行赏,少不了你们!格陵兰这一仗打完,你们当中很多人,就要带着功勋和土地,回北美过好日子了!”
欢呼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热烈。
升旗仪式结束后,岳云回到临时设在城内的指挥部,开始起草给国王刘旭的奏报。
他用最简练的语言,汇报了此次战役的经过:壕沟推进、心理战、炮火准备、没良心炮的毁灭性打击,以及最终的受降。附上了详细的战果清单:毙敌五千余,俘虏三千余,缴获燧发枪三千支,火炮六十七门,白银三百余万两,大小船只四十余艘。
奏报的末尾,他写道:
“寒鸦堡已更名为北洋城,臣拟在此驻军三千,配以足够火炮,确保格陵兰东海岸永属王国。逃亡敌船约十余艘,已向冰岛方向遁去,料将惊报英伦。然敌经此役,元气大伤,三年内恐无力再犯。格陵兰全境,自此永属陛下。”
落款处,他郑重地盖上自己的印信。
信使连夜出发,带着这份沉甸甸的捷报,向西穿越冰原,赶往风雪之城。那里,有最快的通讯船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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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寒鸦堡——北洋城,开始了脱胎换骨的改造。
三万燧发枪精锐就地驻扎,负责城防和警戒。两千工兵,开始清理废墟、修复城墙、加固港口。缴获的火炮被逐一清洗检修,重新安置到城墙上最有利的射击位置。
那些被俘的三千余人,在经过甄别和登记后,分批押送上船,运往海峡对岸的北湾城。等待他们的,将是漫长的铁路建设生涯——那里,正缺不怕死的苦力。
港口缴获的四十余艘船只,成为王国在格陵兰东海岸的第一支机动力量。岳云从中挑选了十艘状态最好的武装盖伦船,配以三百名有过航海经验的士兵,组成“北洋城巡逻支队”,负责警戒东海岸海域,防止漏网的敌船卷土重来。
至于那三百多万两银币,岳云命人仔细清点装箱,准备随下一批运输船运回中京。这笔意外之财,足够再装备两个满编军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