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部落少主到帝国皇帝

第518章 另类的考试

崇祯十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北京贡院。寅时三刻,天还黑着,贡院门外已经灯火通明。数千名考生从京城各处汇集而来,排成数条长龙,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头。寒风中,有人缩着脖子跺着脚,有人捧着书本借着微弱的灯笼光做最后的温习,还有人闭目养神,口中念念有词。

这座贡院,是刘旭入主北京后下令重修并扩建的。原本的明远楼、至公堂修缮一新,号舍从原来的数千间增加到一万余间,每间都重新铺了地砖,加了顶棚,虽然依旧简陋,但比原先那些透风漏雨的破旧号舍强了不知多少倍。

卯时正,贡院大门缓缓打开。

“进场——!”

唱名声此起彼伏。考生们按照号牌,依次进入。门口站着数十名士兵,两人一组,对每一个入场的考生进行搜身。

“张开双臂!”

“把考篮打开!”

“鞋袜脱了!”

这是历朝历代的规矩,防止考生夹带作弊。但今天,士兵们搜得格外仔细——头发里、衣缝中、笔管里、糕点里,甚至连鼻孔耳朵都要看一眼。

“这……这是做什么?”一个考生被捏着鼻子检查,脸涨得通红。

士兵面无表情:“奉命行事。得罪了。”

很快,搜出了第一个作弊的。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书生,看着斯斯文文,结果袜子里藏着一张小抄,密密麻麻写满了四书五经的注解。被搜出来时,他脸色煞白,腿都软了。

“带出去,记名,永不录用。”

负责的军官挥了挥手,两个士兵就把那书生拖了出去。他挣扎着喊:“饶命!饶命啊大人!小的一时糊涂……”

没人理他。接下来,又有十多人被搜出夹带。有的把抄写在纸上塞进饼里,有的把字写在手心里再用墨涂黑,还有的把小抄缝在衣服夹层里。最离谱的一个,竟然把抄写的内容用蝇头小楷写在巴掌大的纸上,卷成小卷,塞进……不可描述的地方。

搜身的士兵捏着鼻子把那小卷挑出来,一脸嫌弃:“带出去,洗干净,然后送官。”

围观的考生们有的窃笑,有的摇头,有的暗自庆幸自己没动这歪心思。前后搜出数十个作弊者后,进场终于告一段落。

辰时正,考生们各就各位。数千多间号舍,密密麻麻排列着。每间只有三尺见方,一张矮桌,一个蒲团,一个便桶。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盏油灯——虽然白天用不着,但万一考到夜里呢?

主考官登上至公堂,高声道:“诸生听宣——本次科考,共三场,每场三日。今日第一场,巳时开考,酉时收卷。各号舍备有茶水,午时供应饭食。不得交头接耳,不得左顾右盼,违者黜落!”

声音在空旷的贡院中回荡。巳时正,考题发下来了。阎应元接过考卷,定睛一看,愣住了。不是四书五经的题目?他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没错,不是。

第一题:论如何治理一方百姓,使之安居乐业。

第二题:某县有荒地千顷,欲开垦耕种,当如何筹措农具、耕牛、种子?需钱粮几何?如何调配?

第三题:黄河水患,历代为患。若有河道淤塞,当如何疏浚?需动用民夫几何?工期几何?如何防止复淤?

阎应元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跟考官们押的题完全不一样啊!他背了三个月的四书五经,准备了无数篇八股范文,结果一个都没用上?

他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号舍。只见那个考生也是一脸茫然,盯着考卷发呆。再看远处,有人已经开始抓耳挠腮,有人苦着脸咬着笔杆,还有的直接趴在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牢骚声隐隐传来。

“这……这考的是什么啊?我读了二十年圣贤书,头一回见这种题目……”

“治理百姓?开垦荒地?疏浚河道?我是来考科举的,不是来当县官的!”

“算数题?我连算盘都不会打,怎么算?”

阎应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为官一方,不是会背几句圣贤书就行的。你要懂百姓的疾苦,懂农桑水利,懂钱粮收支。否则,就算中了进士,也是个糊涂官。”

父亲的话,此刻字字在心。他提笔,开始答题。与此同时,距离阎应元不远的一间号舍里,夏完淳也在发呆。

他才十六岁,虽然聪慧过人,但这些题目对他来说,还是太难了。尤其是那几道算数题——什么“某县有田三千亩,每亩收粮两石,按十之二征税,该征粮几何?”——他算了好几遍,答案都不一样。

“可恶……”他咬着笔杆,小声嘟囔。

但当他看到后面的题目时,眼睛突然亮了。

有一道题,问的是火药配制比例——“硝、硫、炭三者,当以何比例相配,方能火力最猛?”夏完淳曾在父亲的藏书里看过一本《火攻挚要》,里面详细记载了火药的配方。他兴奋地提笔写下:硝十斤,硫一斤五两,炭一斤十三两。

还有一道题,是关于燧发枪的——“火枪连发,为何有时哑火?当如何改进?”夏完淳想了想,写道:哑火或因火药受潮,或因燧石磨损。当备干燥火药,勤换燧石。另可在枪机处加一铜盖,防止雨水渗入。

他不知道,这些答案,正是刘旭特意安排的。他想看看,这些读书人里,有没有真正懂实务、懂科技的人才。

再往下看,还有排兵布阵的题目。一道是问“若敌众我寡,当如何以少胜多?”夏完淳写道:诱敌深入,设伏击之。或以火器轮番射击,以三段击之法,使敌不得近身。

另一道是问“若攻城,当先攻何处?”夏完淳写道:先攻城门,或城墙薄弱处。以火炮轰之,待缺口既开,以精兵突入。城中乱,则城可破也。

他写得兴起,全然忘了时间。午时,号舍外传来脚步声。

“开饭了——!”

一队伙夫挑着担子,穿梭在号舍之间。每个考生分到一碗饭、一碟菜、一碗汤。饭是白米饭,菜是红烧羊肉,汤是白菜豆腐汤,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阎应元接过饭菜,有些惊讶。他参加过县试、府试、乡试,每次考试都是自己带干粮。饿了啃几口冷馒头,渴了喝几口凉水,从没见过考场供应饭菜的。

“这是陛下的恩典,”送饭的伙夫笑道,“说你们读书辛苦,不能让你们饿着。吃吧,不够还有。”

阎应元看着碗里的红烧肉,肥瘦相间,油汪汪的,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他扒了一口饭,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满口留香。

旁边号舍的考生也是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嘟囔:“这……这比我家过年吃得都好……”

远处,有人吃得太急,噎着了,拼命捶胸口。旁边的伙夫赶紧递上一碗汤:“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

吃完饭后,考生们精神了许多。有人继续答题,有人趴在桌上小憩,还有人偷偷摸摸想跟邻座交流几句,被巡逻的士兵瞪了一眼,立刻缩回脑袋。

下午的考试继续。阎应元答完了前面几道题,开始看后面的杂学题目。

有一道题,问的是“牛耕与马耕,孰优孰劣?”他想了想,写道:牛力大而缓,宜于深耕;马力疾而锐,宜于轻耕。若论效率,马耕快于牛耕;若论成本,牛耕低于马耕。当视地力、财力而定。

有一道题,问的是“如何防治蝗灾?”他想起小时候村里闹蝗灾,百姓束手无策,只能跪地求神。他写道:蝗虫喜食禾苗,当于春季翻耕土地,捣毁蝗卵。若已成灾,可掘沟阻隔,以火焚之,或驱鸭啄食。

还有一道题,问的是“盐铁官营,利弊如何?”这道题他想了很久,最终写道:盐铁官营,可集中生产,保证质量,亦可防止私贩牟利。但若官员贪腐,反增百姓负担。当严选官员,定期核查,方可兴利除弊。

他越答越顺手,渐渐忘了这是在考试,仿佛真的成了一个治理地方的官员,在为百姓谋划生计。酉时正,收卷的锣声响起。

“停笔——!交卷——!”

士兵们穿梭在号舍间,收走一张张考卷。有人交卷时面带喜色,有人愁眉苦脸,还有的盯着空了大半的考卷,欲哭无泪。阎应元走出号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夏完淳从旁边钻出来,拉着他的袖子,小声问:“阎兄,你答得如何?那些算数题,你算出来了吗?”

阎应元苦笑道:“算出来了,但不知对不对。”

夏完淳眨眨眼:“那火药配比的题,你答的什么?”

阎应元一愣:“火药配比?什么火药配比?”

夏完淳得意道:“就是硝、硫、炭的比例啊。我看过《火攻挚要》,知道配方。你呢?”

阎应元摇摇头:“我没看那本书,那道题空着了。”

夏完淳有些失望,随即又道:“没事没事,后面还有两天呢。说不定明天的题,你会的多。”

两人说着,随着人流走出贡院。门外,夕阳西下,将北京城镀上一层金色。那些考了一天的考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的回客栈休息,有的直奔酒楼填饱肚子,还有的聚在一起,争论着今天的考题。

“那道治理百姓的题,你们怎么答的?”

“我写的是‘以德化民,不扰为治’。”

“切,太虚了。我写的是‘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都虚!我写的是‘清查田亩,均平赋税,惩治贪官,招抚流民’。这才实在!

众人七嘴八舌,谁也说服不了谁。远处,贡院的大门缓缓关闭。明天,还会有数千名考生,继续他们的科举之路。崇祯十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新朝的第一场科举考试,就这样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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