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六年七月中旬。漠北草原的夏天短暂而热烈,牧草疯长,一片葱茏。克鲁伦河畔,一座崭新的城池正在拔地而起。
这是车臣城。一个月前,廉颇从北疆城派来的支援队伍抵达了。五百名工匠,三百名官员,一百名教师,五十名医师,以及堆积如山的建筑材料——木材、石材、石灰、铁钉、工具。随同而来的,还有三千名劳工,都是从北疆城招募的汉人青壮。
乌云琪琪格对这些来自远方的客人充满了感激。她亲自带着部落的牧民,协助工匠们选址、测量、奠基。那些世代居住毡帐的蒙古人,第一次见识了汉人的建筑技艺——夯土为墙,伐木为梁,烧砖铺地,一座座房屋如同变戏法般拔地而起。
萨卡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山下热火朝天的工地,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
“再有三个月,这座城就能住人了。”身旁的白起道,“到时候,车臣汗部就有了真正的王城。”
萨卡点点头,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望向远方,那里是茫茫草原。
“白起,”他忽然开口,“周边的部落,清理得怎么样了?”
白起精神一振,抱拳道:“正要向将军禀报。这两个月,末将带着三万骑兵,把车臣汗部方圆五百里内的部落扫了一遍。”
他指着远处,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大大小小四十三个部落,全扫了。愿意投降的,迁到北疆城安置;不愿意的,直接踏平。缴获战马一万二千匹,牛羊三十余万头,金银细软装了上百车。俘虏的牧民,约莫四万余人,已经分批押送回北疆城,由廉颇将军处置。”
萨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白起点头,又道:“另外,那些投降的蒙古骑兵,末将又挑选了两千余精壮,编入随从兵。这些人熟悉草原,熟悉马背,将来打满清,用得着。”
萨卡拍拍他的肩膀:“做得不错。”
两人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几名斥候疾驰而来,翻身下马,满脸凝重。
“将军!不好了!”
萨卡心中一紧:“说!”
为首的斥候单膝跪地,急促道:“我们的人打探到消息,满清那边已经知道车臣汗部的事了。豪格——亲自率领三万满蒙铁骑,正朝咱们这边赶来!预计还有七八天就能到!”
萨卡和白起对视一眼,脸色同时变了。
“三万铁骑……”白起喃喃道,“豪格亲自带队……”
萨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消息可靠吗?”
斥候道:“可靠。我们在土谢图汗部安插的眼线亲眼看到的。豪格的军队从盛京出发,经过科尔沁,一路征集蒙古骑兵,现在已经进入漠北草原了。”
萨卡沉默片刻,挥挥手:“下去歇息吧。继续打探,有情况随时来报。”
斥候领命退下。
萨卡转过身,望向白起。
“你怎么看?”
白起沉吟道:“三万满蒙铁骑,不好打。咱们虽然有三万五千骑兵,但大多是新兵,没打过硬仗。步兵虽然有燧发枪和火炮,但在草原上对骑兵,风险太大。”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豪格是皇太极的长子,满清的宿将,打过不少硬仗。他亲自出马,说明满清对漠北势在必得。”
萨卡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望向远处的工地,望着那些正在忙碌的工匠和牧民,心中迅速盘算着。
半晌,他开口了。
“打,肯定要打。不打,咱们这两个月的成果就全没了。”
他指着周围的地形:“这里地势开阔,易攻难守。骑兵冲起来,咱们的步兵挡不住。所以,必须改变地形。”
白起眼睛一亮:“将军的意思是……”
“挖壕沟。”萨卡斩钉截铁道,“在营地周围挖壕沟,挖深沟,挖宽沟,挖得让骑兵冲不过来。壕沟后面架火炮,架燧发枪,一层一层,让他们的骑兵有来无回。”
白起连连点头:“好主意!只要壕沟挖好了,骑兵就是活靶子。”
萨卡当即下令:“传令下去,全军停止休整,立即投入防御工事修建。骑兵负责警戒,步兵全部上阵挖壕沟。”
他又道:“派人去找琪琪格,让她组织部落的牧民,一起帮忙。人多力量大,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营地周围布满壕沟。”
命令传达下去,整个营地顿时沸腾起来。
七月中旬的漠北,白天炎热,夜晚寒冷。但没有人顾得上这些。三万五千步兵,五千随从兵,加上琪琪格组织的数万牧民,全部投入了挖壕沟的工程。
铁锹、锄头、镐头,甚至用缴获的弯刀当工具,人人动手,挥汗如雨。
白起亲自在现场指挥。他骑着马,沿着规划的防线来回巡视,不时停下来指导。
“挖深点!至少要一人深!”
“这边再挖宽点,要让马跳不过去!”
“壕沟要挖成锯齿形,不能一条直线,防止敌人顺着沟冲过来!”
那些蒙古牧民,起初还有些不解——挖沟有什么用?骑兵冲过来,沟能挡住吗?但看到那些步兵们埋头苦干的样子,他们也跟着干起来。
乌云琪琪格更是亲自上阵。她挽起袖子,拿起铁锹,和牧民们一起挖土。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她擦也不擦,只是拼命地挖。
“小格格,您歇歇吧!”一个老牧人心疼道。
琪琪格摇摇头,咬着牙继续挖。
“我不能歇。阿爸把部落交给我,我要守住这里。”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当第四天的太阳升起时,一条条深深的壕沟出现在营地周围。
最外围是一道宽三丈、深两丈的主壕沟,足足挖了五里长,将整个营地半包围起来。主壕沟后面,是三道交错排列的副壕沟,每道宽一丈五、深一丈,呈锯齿状分布。壕沟之间留出狭窄的通道,供自己人进出,但敌人冲进来就会陷入迷宫。
壕沟后面,是火炮阵地。一百门六磅炮和五十门没良心炮,被安置在土垒后面,炮口对准开阔地带。
再后面,是燧发枪兵的射击阵地。三道横线,层层叠叠,可以轮番射击,形成密集的火力网。
萨卡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望着这片精心设计的防御工事,心中稍定。
“白起,骑兵布置好了吗?”
白起点头:“好了。一万五千骑兵在营地左翼,一万五千在右翼,随时准备出击。剩下的五千,留在营地作为预备队。”
萨卡望向远方,目光深邃。
“接下来,就看豪格怎么打了。”
七天后,地平线上出现了黑压压的骑兵。
三万满蒙铁骑,如同乌云般席卷而来。马蹄声如闷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旗帜招展,刀枪如林,气势惊人。
豪格策马立于阵前,身后是清一色的八旗精锐和蒙古附庸骑兵。他约莫三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眼中闪烁着精光。
“前面就是车臣汗部的王帐?”他问身边的向导。
向导点头:“是,贝勒爷。前面那片营地就是。听说那些明月王国的人在这里建了座城,还没建好。”
豪格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远处的营地。
营地不大,但布局古怪。周围是一道道深深的壕沟,把营地围得严严实实。壕沟后面,隐约可见火炮和密密麻麻的人影。
“挖沟?”豪格冷笑一声,“以为挖几条沟就能挡住我大清的铁骑?”
他挥挥手,对身边的将领道:“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夜。明天一早,踏平他们的营地!”
三万骑兵开始扎营。帐篷如雨后春笋般竖起,炊烟袅袅,人喊马嘶。
远处,萨卡站在了望台上,望着那些正在扎营的满清军队,心中默默盘算。
三万……”他喃喃道,“明天,就是决战了。
身旁,白起握紧了拳头。
“让他们来。咱们的壕沟,够他们喝一壶的。”
乌云琪琪格站在萨卡身后,望着远处那些敌人,眼中满是仇恨。
“萨卡将军,”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明天,让我也上阵吧。”
萨卡回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
“你带着牧民,负责后勤。打仗的事,交给我们。”
琪琪格还想说什么,萨卡已经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夜幕降临。两军对垒,篝火点点,照亮了半边天空。草原上的夜风呼啸而过,带来远方的气息。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明天的太阳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