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六年六月初，中京城的盛夏已然来临，御花园中的荷花开得正盛，阵阵蝉鸣透过议政殿敞开的窗棂传了进来。殿内却是一片肃穆，文武重臣齐聚，等候国王刘旭的御驾。

刘旭端坐御座之上，手中捧着一封刚刚送抵的密函。函件来自北疆，是廉颇亲笔所书，字迹遒劲有力，透着军中特有的干脆利落：

“臣廉颇奏报陛下：萨卡将军与白起将军已率两万骑兵、五万步兵，出北疆城，挥师西进，征讨漠北蒙古诸部。目前，车臣汗部贵族叛乱主力已被击溃，余部已在车臣汗次女琪琪格的带领下加入王国……”

刘旭的目光在“车臣汗”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车臣汗。

十余年前，他还是闪索的时候，曾亲身北上，与这位蒙古大汗结为安答。那会儿，两人在草原上纵马驰骋，对天盟誓，要互相扶持，共图大业。后来，王国日渐强盛，与蒙古的贸易往来不断，车臣汗也多次派人送来草原骏马和皮毛，维系着这份兄弟情谊。

可如今，他却死了。被部落里的贵族反叛杀死，尸骨未寒。

刘旭轻轻叹了口气，将信函递给身旁的内侍：“传给诸位爱卿看看。”

信函在众臣手中传阅一遍，殿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为车臣汗惋惜，有人赞叹萨卡和白起的用兵如神，更多的人则在盘算着蒙古草原纳入版图后的战略价值。

孙传庭读完信，沉默片刻，抬头道：“陛下，车臣汗之事……老臣亦闻之痛心。然草原部落素来反复无常，弑主自立者比比皆是。如今萨卡将军已平定车臣汗部，蒙古诸部面和心不和，此乃天赐良机，当趁势将草原纳入王国治下。”

刘旭点点头，收敛起那一丝感伤，恢复了君王应有的冷静：“首辅所言极是。传旨萨卡、白起：漠北平定后，派军就地驻防，招抚各部，建立府衙，推行王国律法。凡归顺者，一视同仁；顽抗者，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车臣汗……厚葬之，其遗族妥善安置。毕竟，他曾是朕的安答。”

众人齐声应诺。

议政殿内的讨论很快转入正题。

戚家奇上前一步，抱拳禀报：“陛下，臣此次从北疆带回的消息，除了漠北大捷，还有两件要事。”

“讲。”

“其一，臣预计第二批走海路的十万大军，已由郑芝龙伯爵于五月底全部抵达北疆城。将士们状态良好，物资损耗在可控范围内。郑成功率领的蒸汽盖伦舰队已入驻北疆港口，开始在大明沿海进行侦察巡航。

刘旭沉吟片刻，又问：“其二呢？”

戚家奇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其二，萨南将军派遣的探索队伍，已经深入北雪城（楚科奇地区）和冬雪半岛（堪察加半岛），并将哪里纳入统治。据回报，那片区域面积辽阔，资源丰富，但气候严寒，归附的土着部落分散且落后。

萨南将军建议，将北疆城至北雪城的广大区域——也就是整个西伯利亚东部——全部纳入王国领土，建立府衙，勘测土地，逐步迁移人口。”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整个西伯利亚东部？那该有多大？

孙传庭捋着胡须，皱眉道：“陛下，这片区域面积之大，恐怕不少于于王国现有领土。若要纳入治下，需要的人力、物力、时间，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次辅李岩也道：“首辅所言极是。王国目前总人口不过五千余万，既要保障本土发展，又要支撑征伐大明的兵力，还要向北疆输送移民……实在捉襟见肘。”

刘旭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两位爱卿所言，句句在理。朕并不打算现在就大规模向西伯利亚移民。”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舆图前，手指从北疆城开始，一路向北、向东划过，落在堪察加半岛的位置。

“但是，这块土地，现在必须纳入王国版图。为什么？因为它是亚洲大陆的东端，是我们连接北美和亚洲的桥梁。未来我们要向大明投送更多兵力和物资，要从北域城经陆路直达北疆，中间经过的，就是这片土地。”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

“所以，萨南的建议，朕同意。北疆城至北雪城区域——整个西伯利亚东部——全部纳入王国领土，建立府衙，勘测土地，绘制地图。但是，大规模移民暂时不做，等打下大明再说。”

孙传庭若有所思：“陛下的意思是，先把旗子插上，把行政架子搭起来，人慢慢来？”

“正是。”刘旭点头，“勘察土地、建立府衙，需要的人不多，几千人足够。勘测清楚之后，绘制成图，标注资源分布，为日后移民做准备。至于移民——以自愿为原则。愿意去西伯利亚开荒的，王国给予百亩土地，免税五年。这待遇足够诱人，总有人愿意去。”

李岩道：“陛下英明。此举既可宣示主权，又不过度消耗国力。五年之后，大明事了，再回头经营西伯利亚，事半功倍。”

刘旭看向次辅李岩：“传朕旨意：萨南擢升上将，全权负责北疆至堪察加区域勘探、建府事宜。五年之内，完成勘察和初步建制。所需人员、物资，兵部、内阁优先保障。”

“臣遵旨！”

西伯利亚的事议定，讨论转向最核心的问题：征伐大明，还需要派多少兵？

首辅孙传庭第一个开口，态度谨慎：“陛下，目前北疆已有二十万大军——第一批十万，第二批十万。走陆路的三十万人正在陆续抵达，预计7月内可全部就位。也就是说到时北疆将有五十万王国精锐。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五十万大军，已经是王国常备军的四分之一。再加上后勤保障、物资运输、当地驻防……负担极重。若再派兵，老臣担心，王国的财政和运输能力，撑不住。”

孙元化立即附和：“首辅所言极是。光是这五十万人的粮饷弹药，每年就要耗费银币上千万。若再增兵，恐怕要动用战略储备了。

陆军元帅萨亚却不以为然：“首辅，恕臣直言。五十万大军看似不少，但我们要打的，是整个大明。关中、中原、江南、蜀地……战线拉长到数千里，五十万人撒进去，根本不够用。更何况，满清那边还有十余万满蒙八旗铁骑虎视眈眈。”

他转向刘旭，抱拳道：“陛下，臣建议，再派三十万人。以骑兵为主，擅长骑射、机动能力强的优先。这样，我们在北疆的总兵力达到八十万，足够应对任何局面。”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戚家奇站出来打圆场：“首辅担忧财政，元帅担忧兵力，都有道理。臣斗胆提议——海路运输成本高，但速度快；陆路运输成本低，但速度慢。不如折中：再派三十万人，其中十万走海路，二十万走陆路。这样既减轻了海路压力，又不至于让陆路负担过重。”

刘旭听完众人议论，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诸位所言，朕都听明白了。首辅担心国力，元帅担心兵力，都是为国为民。朕的决断如下——”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第一，再派三十万人。其中十万走海路，由戚家奇组织船队优先运输；二十万坐火车到北域城，跨白令海峡走陆路，抵达北疆。”

“第二，这三十万人，优先选拔擅长骑射、机动能力强的老兵。草原作战，骑兵为主，但是王国内马匹不能带走，这些人暂时为步兵，缺少马匹，去蒙古草原抢掠。白起、萨卡在前线，最缺的就是精锐骑兵。”

“第三，财政方面，首辅牵头，内阁和军委会联合评估，确保运输和补给不崩盘。必要时，可动用部分战略储备。”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中众臣：

“大明，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满清那边，也在磨刀霍霍。我们晚一天到，汉人就多死一批。所以，这仗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赢。至于代价——”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如铁：

“朕担着。”

众臣齐刷刷起身，抱拳行礼：

“陛下圣明！臣等愿追随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

戚家奇走在最后，刘旭叫住了他。

“家奇，这次船队组织，要多费心了。三十万人，加上物资，不是小数目。”

戚家奇抱拳道：“陛下放心，臣这些年往返西海北疆，早已轻车熟路。西海城的造船厂又新下水了三十艘运输船，正好派上用场。”

刘旭点点头，又道：“郑成功那边，你多盯着点。他还年轻，虽有天赋，毕竟经验不足。有什么困难，及时出手。”

戚家奇笑了：“陛下对成功，是真的上心。”

刘旭也笑了：“他是朕的学生，也是王国的未来。不盯着点，不放心。”

戚家奇郑重行礼：“臣明白。陛下放心，臣会安排好一切。”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刘旭独自站在殿中，望着窗外西斜的太阳，久久无言。

八十万大军。

横跨两洋的远征。

即将崩塌的故国。

虎视眈眈的强敌。

还有那无数等待救援的汉家百姓。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议政殿。

殿外，夕阳正好，将整座中京城染成一片金黄。

远处，火车的汽笛声隐隐传来，那是又一批物资，正运往西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