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五月十八日,北京城。清晨的阳光洒在城墙上,将昨夜雨水的痕迹慢慢烘干。城门刚开,城外就传来隆隆的声响——那是千军万马行进的脚步声。
城门口的百姓先是惊恐,随即看清了那支军队的旗帜——日月星辰旗,和已经驻扎在城内的明月军一模一样。
“是明月的军队!是援军!”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越来越多的人涌上街头,涌向城门,想要看看这支新来的大军到底有多少人。
他们很快就看到了。首先是骑兵。五万骑兵,战马雄壮,铁蹄踏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骑兵们身着深灰色军装,腰悬马刀,背负燧发枪,队列整齐得如同一条移动的钢铁长龙。
紧随其后的是步兵。十万步兵,步伐一致,枪刺如林。那密密麻麻的人群,从城门涌进来,一条条街道被填满,却丝毫不乱,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口令声。
然后是辎重。粮草、弹药、帐篷、药品……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满载着物资,缓缓驶入城内。
北京城的百姓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得有多少人啊?”
“听说是从北边来的,叫什么……漠北蒙古?”
“十五万!足足十五万!”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十五万,加上城里原本的二十多万,那不就是将近四十万?北京城,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多军队?
第二天,五月十九日,通州方向又传来消息——海上来了一支船队,密密麻麻的船只挤满了运河入口,又是十万大军登陆!
北京城的百姓彻底麻木了。二十五万。短短两天,又来了二十五万。
有人站在街头,望着那源源不断涌入的军队,喃喃道:“这明月王国,到底有多少人啊……”
五月二十日,紫禁城,武英殿。萨卡和白起并肩而入,身后跟着几名亲兵。两人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行军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刘旭坐在御座上,看着这两位从漠北归来的将领,嘴角露出笑意。
“臣萨卡(白起),参见陛下!”
两人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刘旭站起身,亲自上前扶起他们:“起来起来。一路辛苦,先歇几天,有什么事过几日再议。”
萨卡道:“陛下,漠北那边,臣留下了三万骑兵镇守,蒙古诸部已经服帖,不敢轻举妄动。此番带来的十五万军队,五万骑兵,十万步兵,全部抵达,听候陛下调遣。”
白起也道:“臣等沿途收服了不少蒙古降卒,也一并带来,约有两万余人,可充作劳役或辅兵。”
刘旭点点头:“好,很好。你们先去歇息,这些天好好养养精神。后面的事,多着呢。”
两人领命退下。
刘旭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盘算着如今的兵力——城中原有二十余万,加上萨卡白起的十五万,再加上戚家奇刚刚运到的十万,总兵力已经接近五十万。
五十万大军。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人胆寒。数日后,五月二十六日。
刘旭正在武英殿中批阅奏章,岳云匆匆而入。
“陛下,臣有一事禀报。”
刘旭抬起头:“说。”
岳云道:“你让人派人搜寻崇祯皇帝遗骸,终于在煤山附近找到了。当初张献忠只是草草掩埋,用几块破席子裹着,埋在了一棵槐树下。还有王承恩的尸体,也埋在旁边。”
刘旭手中的笔顿住了。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找到了就好。传令下去,让人准备棺材,最好的棺材。崇祯皇帝,皇后,诸位殉国的妃子,王承恩,还有那些为大明力战而死的英国公等人……全部收殓,重新安葬。”
李定国抱拳道:“臣遵旨!”
五月二十八日,天刚蒙蒙亮,北京城已经沸腾了。从紫禁城到德胜门,再到城外通往明十三陵的官道两侧,挤满了百姓。男女老少,扶老携幼,有人穿着素服,有人臂缠黑纱,有人手里捧着香烛纸钱。
他们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皇帝。
辰时正,紫禁城午门缓缓打开。
首先出来的是五百骑兵,身着深灰色军装,但马头上系着白绫,枪刺上缠着黑纱。他们列队而出,肃穆无声。
紧随其后的是四十八名杠夫,抬着一具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棺材上覆盖着明黄色的锦缎——那是大明的旗帜。
棺材后面,是数十具稍小的棺材,里面安放着皇后周氏、诸位殉国妃子、以及王承恩等人的遗体。再后面,是英国公张世泽等为大明战死之人的棺木,一共数十具。
队伍最前方,一个人身着素服,腰间系着麻绳,亲自扶着崇祯皇帝的棺木,一步步向前走。
那是刘旭。
明月王国的国王,此刻亲自为崇祯皇帝扶棺送葬。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
“是陛下!是明月王国的陛下!”
“他……他在给崇祯皇帝扶棺?”
“天老爷,这……”
窃窃私语声四起,但很快就被哭声淹没。
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紧接着,哭声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有人跪倒在地,朝着棺木的方向磕头;有人举起手,颤抖着指向那具金丝楠木棺材;有人撕心裂肺地喊着“先帝”,声音凄厉得让人心碎。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监,跪在路边,以头抢地,血流满面:“先帝啊!您终于可以安息了!先帝啊……”
一个穿着破旧官袍的老者,显然是前明的遗臣,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先帝,臣……臣无能,不能救您……先帝……”
更多的百姓,只是跪着,哭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刘旭扶着棺木,一步一步向前走。他能听见那些哭声,能看见那些跪拜的身影,能感受到那种从心底涌出的悲痛。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
五千骑兵护送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缓缓穿过北京城,穿过德胜门,沿着官道向西北方向而去。
沿途的百姓越来越多。有人从几十里外赶来,有人追在队伍后面,有人站在山坡上远远眺望。哭声,从城内一直延续到城外,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
午时三刻,队伍抵达明朝皇陵。
这片埋葬着大明十余位皇帝的风水宝地,此刻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松柏苍翠,山峦如黛,仿佛也在为这位亡国之君默哀。
崇祯皇帝的棺木,被安放进了他的妃子田氏的墓中。这是刘旭的特意安排——崇祯生前未来得及修建自己的陵寝,刘旭只能按照原时空历史合葬在田妃的墓中。
道士们早已等候在此。香烛点燃,经幡飘扬,悠扬的钟磬声在山谷间回荡。
刘旭亲自为崇祯皇帝上香,鞠躬,然后退到一旁。
道士们开始做法事。诵经声、钟磬声、哭声,交织在一起,在明陵的上空久久回荡。王承恩的棺木,被安放在崇祯皇帝墓室的旁边。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太监,终于在死后,继续陪伴他的皇帝。
崇祯皇帝的儿子们,那些被张献忠秘密处死的皇子,尸体根本找不到了,只能立衣冠冢,陪伴在父皇身边。
英国公张世泽等为大明战死之人的棺木,也一一安葬,各得其所。
法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道经文念完,当最后一声钟磬落下,刘旭走上前,再次向崇祯皇帝的棺木深深鞠躬。
然后,他转身,对着那些跟来的数十万百姓,高声道:
“崇祯皇帝,大明最后的皇帝,今日入土为安。朕虽非大明之后,然同为华夏之裔,当护其陵寝,守其宗庙。诸位放心,有朕在,明陵,永享香火!”
话音落下,百姓们再次跪倒,哭声震天。
有人高呼:“陛下仁德!”
有人喃喃道:“先帝,您可以瞑目了……”
还有人,望着刘旭的背影,眼中满是感激与敬重。
安葬完毕,刘旭没有立即离开。他带着萨卡、岳云、杨珂等将领,缓步走向明陵中最宏伟的一座——长陵,明成祖朱棣的陵寝。
长陵的享殿前,刘旭停下脚步,望着那座巍峨的碑亭,久久不语。
良久,他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三叩九拜大礼。
萨卡等人也跟着跪下。
刘旭抬起头,望着那座碑亭,沉声道:
“成祖陛下在上,晚辈刘旭,亦为华夏子孙。今日冒昧前来,一是瞻仰先帝威仪,二是向先帝保证——”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大明江山,晚辈接下了。华夏疆土,晚辈守住了。先帝开创的基业,虽已改朝换代,但华夏仍在,百姓仍在。晚辈在此立誓,必当励精图治,保境安民,让华夏永续,让百姓安康。明陵,晚辈世代守护,永享香火。请先帝放心。”
说罢,他又磕了三个头。
起身时,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萨卡等人默默跟在他身后,谁也没有说话。
消息传开,北京城内外,一片哗然。
那些原本对刘旭心怀戒备的明朝遗臣,那些躲在角落里偷偷哭泣的太监宫女,那些曾经因为改朝换代而惶恐不安的百姓,此刻都沉默了。
然后,有人开始说话。
“这位新皇帝,是真的敬重先帝啊……”
“亲自扶棺,亲自送葬,亲自磕头……这礼数,比有些人亲儿子还周全。”
“听说他还做了几十副好棺材,连那些死去皇后,妃子,太监王承恩,英国公等大臣都一起安葬了。”
“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对咱们百姓太差吧?”
文人墨客们,更是议论纷纷。
有人写诗赞颂:“煤山一别十六年,今日忠骨得安眠。新君亲扶先帝柩,天下谁人不涕涟?”
有人撰文感叹:“观其送葬之礼,敬重之诚,可知其非暴虐之徒。虽改朝换代,然华夏之脉不断,百姓之命可保,亦不幸中之万幸也。”
还有人私下议论:“这位新君,比张献忠之流,强了何止百倍?若能善待百姓,恢复生产,咱们跟着他,也不是不行……”
五月底的北京城,春意渐浓。
街道上的血迹早已洗净,坍塌的城墙正在修补,新建的公厕随处可见,城外的田野里,十五万俘虏正在开荒种地。
刘旭站在煤山上,望着这座渐渐复苏的城市,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崇祯皇帝的那棵老槐树还在,只是树上的白绫早已不知去向。据说张献忠进城后,说是“晦气”,拿去烧了……。
“陛下,”岳云走过来,轻声道,“一切都安排妥了。明十三陵那边,臣派了一队士兵驻守,日夜巡逻,绝不会有人侵扰。”
刘旭点了点头。
“萨南那边有消息吗?”
岳云道:“刚收到军报,萨帅在辽东与满清对峙,双方大小战斗十余次,各有胜负。多尔衮一直想入关,但被萨帅死死拖住,动弹不得。萨帅说,请陛下放心,有他在,满清一兵一卒也别想踏进山海关。”
刘旭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告诉萨南,让他再坚持一阵。等朕把北京这边理顺了,就亲自带兵去会会多尔衮。”
“遵旨!”
刘旭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明十三陵,转身走下煤山。山下,北京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个新的时代,正在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