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各位,名字搞错了,张自忠这里改为张献忠!
崇祯十七年四月初三,傍晚,北京城东。夕阳如血,将这座古老的城市染成一片暗红。城墙上千疮百孔,碎砖遍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农民军士兵们躲在城垛后,惊魂未定地望着远处那支深灰色的军队。
张献忠站在城楼下,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刚刚亲眼目睹了那支军队的炮火威力。三百门火炮,持续轰击了整整两个时辰,城墙多处崩塌,守军伤亡至少三千余人。而他自己的火炮,虽然也有上百门,但……
“陛下,”刘宗敏凑过来,低声道,“咱们的火炮……不行啊。那些大将军炮、红衣炮,都是几十年前的老东西了,射程够不着他们。勉强还击的几炮,也就落在他们阵前几十丈,根本打不着人。”
张献忠咬了咬牙:“射程够不着的,就别浪费炮弹了。让弟兄们把炮推到城墙根儿,从炮眼里往外打。他们敢靠近,就轰他娘的!”
“是!”
张献忠又看向田见秀:“城里的粮食够吃多久?”
田见秀道:“回陛下,抄来的粮食堆积如山,足够三十万大军吃半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城里百姓太多,一百多万人,每天都要吃粮。若是开仓放粮,撑不了两个月;若是不放,百姓饿急了,恐怕会闹事。”
张献忠沉默片刻,缓缓道:“先不管百姓。军队要紧。传令下去,所有粮草统一调配,优先供应守城部队。百姓那边……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田见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夜幕降临,城外终于安静下来。那支深灰色的军队后撤了五里,扎下营寨。火光点点,绵延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头。
城墙上,农民军士兵们终于可以喘口气。有人靠在城垛上打盹,有人拿出干粮默默啃着,有人望着远处的灯火,眼中满是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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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明月军大营。中军帐内,刘旭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张北京城的舆图。岳云、杨珂、李定国等将领分坐两侧,气氛有些凝重。
“今天这一仗,是朕大意了。”刘旭率先开口,语气坦诚,“朕以为凭借火炮优势,可以一举破城。没想到张自忠的火炮虽然老旧,但数量不少,给咱们造成了不必要的伤亡。”
岳云道:“陛下,臣统计过了,今天阵亡三百七十五人,伤一千零二十余人。大部分是被敌人火炮击中的。咱们的没良心炮射程近,撤退时有一门被击中,炸死了几个炮手。”
刘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舆图上:“明天,不能再这么打了。”
他指着北京城的东直门、朝阳门一带:“今天咱们只轰了东面城墙。明天,两百门舰炮和六磅炮继续轰击东面,但要调整位置,保持在敌人火炮射程之外。他们那些老式火炮,最远也就能打三四百丈,咱们就停在五百丈外,慢慢轰。”
杨珂道:“陛下,那没良心炮呢?那东西射程只有五十多丈,靠近了容易挨打。”
刘旭沉吟道:“没良心炮暂时不用。等城墙轰塌了,步兵冲锋时再用。到时候用它轰击城墙缺口后面的敌军,杀伤密集队形。”
李定国道:“陛下,咱们明天继续轰东面,张献忠会不会把兵力调过来?到时候东面城墙堆满了人,咱们就算轰开缺口,冲进去也会陷入苦战。”
刘旭微微一笑,手指在舆图上划过:“所以,朕不打算只轰东面。”
他的手指落在北面、南面:“明天,分出一部分火炮,佯攻北面和南面。让张自献忠摸不清咱们的主攻方向,只能把兵力分散。”
岳云眼睛一亮:“围三缺一?”
刘旭点了点头,手指最终落在西面——那里,是出城后通往漠南蒙古草原的方向。
“西面,咱们不打。留出一条路。”
岳云愣住了:“陛下,留出路来,敌人不就跑了吗?”
杨珂也皱眉道:“陛下,张献忠要是从西面跑了,咱们追还是不追?草原那么大,追上去怕是不好打。”
刘旭看着他们,缓缓道:“你们觉得,张晓忠会跑吗?”
众人沉默。
刘旭继续道:“他打了十几年仗,从陕西打到河南,从河南打到山西,从山西打到北京。三十万大军,好不容易进了北京城,他会轻易放弃吗?”
“不会。”李定国沉声道,“换了是我,也不会。好不容易到手的胜利果实,怎么可能轻易吐出来?”
刘旭点头:“正是。所以,就算咱们留出路来,他也不会跑。他会觉得,这是咱们的阴谋,是想引诱他出城野战。他会把所有的兵力都压在城里,跟咱们死磕。”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但是,那些农民军士兵呢?那些被强拉来的壮丁呢?那些跟着张献忠打了几年仗、早就想回家的流民呢?”
“他们会怎么想?”帐内一片寂静。杨珂若有所思道:“陛下的意思是……攻心?”
刘旭点了点头:“围三缺一,是给敌人留一条生路,更是给敌人的军心留一条裂缝。城里的三十万人,不是铁板一块。只要有人觉得有路可逃,就不会拼命死守。一旦守城出现危机,第一个跑的,就是那些心思活泛的人。”
“朕要的,不是把张献忠逼到绝境,然后让他带着三十万人跟咱们拼命。朕要的是,一点一点瓦解他的军心,让他自己从内部垮掉。”
岳云等人对视一眼,齐齐抱拳:“臣等遵旨!”
四月初四,黎明。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明月军的营地就开始沸腾起来。士兵们用过早饭,整理装备,列队出营。炮兵们套上骡马,将一门门火炮拖向预定位置。
城墙上,一夜未眠的农民军士兵们紧张地望着远处。
“他们动了!他们动了!”
“快去禀报陛下!”
张献忠登上城楼时,明月军的阵势已经展开。东面,一百门六磅炮和两百门舰炮一字排开,炮口对准城墙。北面和南面,各有五十门火炮,同样对准了城墙。只有西面,空空荡荡,一门炮也没有。
“围三缺一……”张自忠喃喃道,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想让我跑?做梦!”
他转身对传令兵道:“传令下去,北面和南面各增兵一万,严防死守。东面是主攻方向,增兵三万!告诉弟兄们,守住城,每人赏银二十两!后退者,斩!”
“是!”
命令传达下去。但城内的农民军,反应却不像张献忠想象的那么迅速。
连续半个月的抢掠,让许多人懈怠了。他们住在抢来的宅子里,穿着抢来的绸缎,搂着抢来的女人,谁还愿意去城墙上挨炮?
“守城?守什么城?陛下不是说北京城固若金汤吗?”
“让那些新兵蛋子去守,老子累了。”
“就是,反正城外那些人也打不进来……”
刘宗敏带着督战队,在城里转了一圈,气得七窍生烟。
“他娘的!都给老子起来!”他一脚踹开一扇门,冲进去,揪住一个躺在床上的小头目,拖到街上,手起刀落。
人头滚落,鲜血喷溅。
周围那些还在磨蹭的士兵,顿时吓得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往城头跑。
“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刘宗敏站在街上,厉声吼道,“陛下有令,所有将士即刻登城,违令者,斩!抗命者,斩!临阵脱逃者,斩!”
一连三个“斩”字,终于把那些飘了半个月的兵油子们,重新拽回了现实。
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农民军士兵。
他们握着五花八门的武器,有的拿着长矛,有的挎着钢刀,有的甚至只拿着根木棍。身上的衣服也是五花八门,有抢来的绸缎袍子,有原本的破衣烂衫,还有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明军号衣。
但他们至少都在这里了。
城外,明月军的阵地上,令旗挥动。
轰——!
第一轮炮击开始了。
这一次,不再是昨天那种覆盖式轰击。两百门舰炮,对准了东面城墙的特定区域——城门两侧,以及昨天已经被轰得松动的地段。
开花炮弹呼啸着飞去,在城墙上炸开。轰隆!轰隆!轰隆!每一发炮弹落下,都会炸飞一片城砖,掀翻一片守军。
“他娘的!还击!还击!”有将领嘶声大喊。
城墙上,农民军的火炮也开始还击。但正如张献忠所料,那些老旧的火炮,射程根本够不着。炮弹落在明月军阵前几十丈处,最多溅起一片尘土,根本伤不到人。
“够不着!将军,够不着啊!”
“那就别打了!省点炮弹!等他们靠近再打!”
可是,明月军根本不靠近。
他们就停在五百丈外,一炮接一炮,不紧不慢地轰着。
轰了东面,又轰北面。轰了北面,又轰南面。三面城墙,轮番挨炸,每一面都不敢松懈,生怕敌人突然从这里进攻。
城墙上,农民军士兵们抱着头,蜷缩在城垛后,听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感受着脚下城墙的颤抖,心中充满恐惧。
有人小声嘀咕:“这他娘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旁边的人没有回答。
日落时分,炮击终于停止了。
明月军缓缓后撤,回营休整。城墙上,农民军士兵们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
这一天的伤亡统计送到张自忠面前:阵亡四千余人,伤八千余人。东面城墙多处崩塌,北面和南面也有损伤。
张自忠的脸色铁青。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对方的火炮太猛,自己的火炮够不着,只能被动挨打。再轰几天,城墙非塌不可。
可是,他能怎么办?出城野战?那更是找死。对方那严整的军阵,那犀利的火枪,他昨天已经见识过了。三十万人冲出去,恐怕连人家阵前都摸不到,就会被射成筛子。
“陛下,”牛金星低声道,“臣有一计。”
“说。”
“西面不是空着吗?不如……咱们夜里派一支精兵,从西面出去,绕到他们背后,偷袭他们的营地?”
张自忠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来。
“夜里出城?且不说能不能绕过去,就算绕过去了,人家营地岂会没有防备?万一中了埋伏,这支精兵就全折了。”
他摇了摇头,叹道:“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牛金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他其实想说,还有一条路——放弃北京,撤回河南。
但他不敢说。
因为他知道,张献忠绝不会答应。
城外,明月军大营。
刘旭坐在帐中,听着各部的伤亡汇报。
“今天阵亡八十三人,伤二百余人。大部分是被城墙上射下来的冷箭和零星火炮击中的。炮兵阵地安全,没有损失。”
刘旭点了点头:“明天继续。轰他十天半个月,看他的城墙能撑多久。”
岳云道:“陛下,咱们的弹药储备……”
刘旭笑了笑:“放心,登州那边,第二批物资正在路上。戚家奇的船队,会源源不断地运来弹药。咱们耗得起,张献忠耗不起。”
他站起身,走出帐外,望着远处夜色中的北京城。城墙上,火光点点,那是守军在挑灯夜战,修补城墙。
“张自忠,”他喃喃道,“你还能撑多久呢?”
夜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四月初四的夜晚,就这样在双方的紧张对峙中,悄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