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七月中旬,漠南蒙古。草原一望无际,天高云淡。五万残军缓缓行进在齐膝的荒草中,疲惫而沉默。
张献忠勒住战马,回头遥望东南方向。那里,北京城已经在数百里之外,看不见了。但他闭上眼睛,那座巍峨的城池,那片金瓦红墙,依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朕的北京……朕的江山……”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低沉。身边的亲兵默默低下头,不敢作声。
十多天前,他还坐在紫禁城的龙椅上,接受群臣朝贺。如今,却带着五万残兵败将,在荒凉的草原上狼狈逃窜。这种落差,让他几乎发狂。
“陛下。”汪兆龄策马上前,小心翼翼地道,“天色不早了,是不是该扎营了?”
张献忠睁开眼睛,眼中布满血丝。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传令下去,就地扎营。”
营帐很快搭起。中军大帐内,张献忠召集众将议事。刘宗敏、田见秀、李过、袁宗第、刘芳亮——跟着他从北京逃出来的将领们,一个个满脸风尘,眼中带着疲惫和迷茫。
“都说说吧,”张献忠沉声道,“咱们下一步往哪儿走?”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先开口。
往东?那边是满清的地盘,听说多尔衮正虎视眈眈,想去入关都去不了,哪能容得下他们?
往南?南边是那个该死的明月王国,几十万大军正在横扫北方,回去就是找死。
往西?西边是大漠戈壁,听说有准噶尔蒙古人,还有叶尔羌汗国,人生地不熟。
往北?北边是漠北蒙古,听说已经被明月王国的人征服了,去了也是自投罗网。
四面皆敌。刘宗敏憋了半天,终于开口:“陛下,臣觉得,咱们只能往西走。叶尔羌那边,听说挺大的,汗王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咱们有五万老营弟兄,有四千多万两金银,还有这么多粮食,去哪儿打不下一片天地?”
田见秀皱眉道:“西边太远了,一路上都是戈壁沙漠,粮草怎么补给?万一遇到准噶尔人,他们骑兵厉害,咱们打得过吗?”
刘宗敏瞪眼道:“打不过也得打!留在这儿等死?”
汪兆龄轻咳一声,缓缓道:“陛下,臣以为刘将军言之有理。往西走,虽然艰难,但还有一线生机。留在此地,四面受敌,早晚是死。况且,准噶尔也好,叶尔羌也罢,不过是化外蛮夷,我大西军精锐,岂会怕他们?”
张献忠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汪先生说得对。往西走,闯出一片新天地!朕当年从起兵开始,带着几百人就能打下大半个天下。如今有五万精锐,四千万金银,怕什么?”
他站起身,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传令下去,明日一早,继续西进!一路上遇到蒙古部落,能收服的收服,不能收服的,踏平!牛羊马匹,能抢就抢,都是咱们的补给!”
“遵旨!”
接下来的日子,张献忠的军队一路向西。草原上的蒙古部落,大多是些几十上百人的小部落,哪里抵挡得住五万如狼似虎的农民军?遇到的就投降,献出牛羊马匹,换取不被屠杀;抵抗的就被踏平,男人杀光,女人和牛羊抢走。
半个月下来,张献忠的军队竟然又扩充了近万人——那些被征服的蒙古人,被编入军中,充当向导和辅兵。缴获的牛羊马匹更是数以万计,足够大军吃用半年。
“哈哈哈!”张献忠骑在马上,望着远处又一缕升起的烟尘——那是又一个被踏平的部落,心情大好,“朕说过,有这么多金银,有这么多精锐,去哪儿打不下一片天地?”
汪兆龄笑道:“陛下洪福齐天,此去西行,定能再创大业!”
刘宗敏也咧嘴笑道:“那些蒙古人,也忒不经打。再走几个月,说不定咱们还能凑出十万大军!”笑声在草原上回荡。
七月的辽东,战火纷飞。自从得到明朝灭亡的消息,满清的贵族们就炸了锅。
“入关!必须入关!”
“大好时机,岂能错过?”
“再不去,天下就让那个什么明月王国占完了!”
多尔衮坐在清宁宫的御座上,脸色阴沉。
他不是不想入关。他做梦都想。从皇太极驾崩那天起,他就在筹划入关的事。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辽东这边出了岔子。
“大汗,”范文程上前道,“探子回报,那支明月王国的军队,已经在在接近盛京一线布防。至少有三十万大军,而且装备精良,火器犀利。”
多铎霍然站起:“三十万又怎样?咱们八旗精锐,天下无敌!打!”
齐尔哈朗也道:“大汗,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他们就打到盛京城下了!”
多尔衮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巨大舆图前,目光落在辽东一线。
“多铎,你说得对,不能再等了。”他缓缓开口,“传令下去,集结满、蒙、汉八旗精锐,共十五万大军,随本汗亲征!”
“嗻!”
七月二十日,辽西走廊。两军对峙。
多尔衮骑在马上,望着远处那支深灰色军装的军队,眉头紧锁。
他打过无数仗,见过无数军队,但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型严整,鸦雀无声,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阵前,密密麻麻的火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自己。
“这就是明月军……”他喃喃道。
对面,萨南也在观察着满清的阵势。
那些八旗兵,骑兵为主,披着棉甲或铁甲,手持弓刀,气势汹汹。他们的阵型不如明月军严整,但那种嗜血的杀气,隔着数里都能感受到。
“满清八旗,名不虚传。”萨南轻声道,“可惜,遇上了咱们。”
他举起手,猛地挥下。
“开炮!”
轰——轰——轰——
数百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呼啸着砸向满清阵中。
八旗兵们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先发制人,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炮弹落下,有人被砸成肉泥,有人被炸得血肉横飞,战马惊嘶,阵型大乱。
“冲!冲上去!”多铎嘶声大喊,率领两白旗的骑兵,冒着炮火向明月军阵前冲锋。
但明月军的阵型纹丝不动。第一排士兵单膝跪地,第二排站立,第三排准备。燧发枪的枪口,对准了越来越近的骑兵。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放!”
砰砰砰砰——密集的枪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八旗骑兵纷纷落马。战马的悲鸣,士兵的惨叫,响彻战场。
但八旗兵确实悍勇。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继续冲。他们挥舞着马刀,嗷嗷叫着,想要冲进明月军的阵中,展开他们最擅长的近身肉搏。
可惜,他们冲不进去。
三段击的火力连绵不绝,每一排射击,都能打倒一片。那些侥幸冲到阵前的,又被刺刀阵挡住,根本无法突破。
“撤!快撤!”多铎终于意识到不对,嘶声大喊。
但已经晚了。萨南一挥手,早已准备好的骑兵从两翼杀出,直插满清阵中。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夜幕降临时,双方各自收兵。战场上,留下了数千具尸体,大部分是八旗兵的。
多尔衮站在营帐外,望着远处的明月军营地,脸色铁青。
“大汗,”范文程低声道,“今日一战,我军伤亡……伤亡一万余人。明月军那边,估计不超过三千。”
多尔衮的拳头攥得嘎嘣响。
“明天,继续打!”
接下来的日子里,类似的战斗天天都在上演。多尔衮一次又一次地发起进攻,萨南一次又一次地击退。双方在辽西走廊这片狭窄的战场上,反复拉锯,死伤无数。
八旗兵们渐渐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在对方的火枪火炮面前,根本施展不开。冲得太快,会被炮火覆盖;冲得太慢,又会被火枪点名。好不容易冲到阵前,对方的刺刀阵又像铜墙铁壁,怎么都冲不破。
而明月军这边,伤亡也不小。八旗兵的箭法精准,许多士兵在射击时被射中面门或咽喉。有些八旗甚至不惧火炮敢近身肉搏,八旗兵的刀法也确实厉害,不少老兵死在他们的刀下。
但萨南咬紧牙关,就是不退。
“传令下去,告诉弟兄们,咱们身后就是北京,就是陛下!谁他娘的也不能退一步!”
七月底,多尔衮终于撑不住了。
这一仗,他带出来的十五万大军,已经伤亡了三万余人。而明月军的防线,依然稳如泰山。
“大汗,不能再打了。”范文程满脸苦涩,“再打下去,八旗的精锐就全折在这儿了。到时候,别说入关,盛京都守不住。”
多尔衮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良久,他睁开眼睛,缓缓道:“撤军。”
多铎急了:“十四哥!”
多尔衮抬手制止他,一字一句道:“我说,撤军。传令下去,全军后撤五十里,与敌对峙。等待时机。”
多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嗻。”
满清大军,缓缓后撤。
萨南站在阵前,望着远去的八旗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仗,终于打退了。
他转身,对身边的副将道:“派人回北京报信,告诉陛下,辽东稳了。”
“得令!”
崇祯十七年七月底,满清入关的企图,在明月军的顽强阻击下,暂时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