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从两脚羊到人皇

第六十三章 破敌

刘轨拿下小沛的消息传来时,泗水河畔的军营里正飘着炊烟。

陈定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长吐了口气,此番因为郗恢挖坝毁渠,影响最大的便是他们中路军。

青州的孙处,豫州的刘轨,他们在陆地上步步推进,不用担心后勤问题。

而他们这支水师倚仗的就是水路通畅,即便孤军深入彭城也不惧。有强悍的水师打底,在那条贯通南北的河渠之上,徐州方面是奈何不得他们的。在华夏这一亩三分地,能够与大周水师分庭抗衡的唯有荆州水师,荆州水师又怎可能来徐州?

可现在他们水路断绝,为了实现战略目标,他们不得不冒着风险孤军深入。

如果豫州刘轨、青州孙处迟迟打不开局面,他们这支两万人的孤军就危险了,尤其是他们的军粮还拿出来了一些接济受灾的百姓,一旦有个异样,那便是瓮中之鳖。

而今刘轨已经拿下小沛,夺取了彭城西边的门户,就算战事失利,他们也能撤往小沛,不至于前后失据。

“大帅!”王镇恶目光灼灼,眼神中透着兴奋,跃跃欲试。

陈定嘴角抽了抽,有些不想理会,当作没有听见。他现在有些怵这小子,他承认这小子在军事上有着超凡的天赋,但是他的用兵思想太过大胆,一般人承受不了。

此次听从他建议继续南下,还分兵赈济灾民,以收民心,结果来看,确实是好的,但过程无疑充满了风险。

现在听他开口,陈定顿生不好预感。

“大帅!”王镇恶以为对方没听见,又叫了声。

陈定只得转过身。

十八岁的年轻人站在台下,眼睛里像是燃着火,那种光芒让陈定既欣慰又心惊。欣慰的是这小子天生就该吃这碗饭,心惊的是他那股子狠劲,只是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凉。

“王参军有何事?”

王镇恶大步走上木台,压低声音道:“大帅,末将请命,率三千水师先行,直捣彭城。”

陈定眉头一皱。果然。

“胡闹。”他沉声道,“彭城乃徐州治所,城高池深,郗恢坐镇其中,岂是三千人能够撼动的?”

王镇恶却不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大帅,正因为彭城难攻,才要趁此机会削弱它。”

他指着河道的方向:“郗恢挖坝毁渠,泗水大减,咱们走不了大船,但小船还能走。他以为这样就能挡住咱们,可他也因此失了民心。小沛那边,刘将军已经借百姓之力拿下了,彭城呢?”

陈定沉吟不语。

王镇恶继续道:“郗恢现在一定在往彭城迁百姓。能迁多少迁多少,充实城内的劳力,也防着这些人投了咱们。”

“可这样一来,彭城外围的防御就薄弱了。”王镇恶目光灼灼,“末将带三千人顺流而下,直插彭城脚下。郗恢若敢出城来战,末将就跟他兑子。三千人拼光也在所不惜……在城外多杀一个老卒,攻城的时候就少一个老卒守城。彭城的守军就那么多,兑掉一个少一个。”

陈定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子说的是三千条人命,语气却像是在说三千石粮食。那种冷静的算计,那种把生死当成数字的狠辣,让陈定这个见惯了尸山血海的老将都觉得心悸。

“你……”

“大帅!”王镇恶打断他,声音急促,“彭城极难攻取。郗恢虽失了民心,可彭城不在洪水威胁之内,民心影响不到城防。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在城外多杀他几个人。三千人若能换他一千精锐,攻城的时候就少一千个守城的。这笔账,划得来。何况就我大周兵卒的战斗力,他若真敢来打,三千怎么样也能拼掉四五千。”

陈定沉默良久。

他总算明白自己的那位大王为何要一直压着他,这种胆大包天,狠辣果决的激进风格,跟他那位先祖王猛完全不同。

可偏偏,他的大胆总能赌对。他的意图也简单直白,就是为了消耗彭城的守城力量。

少一些百姓,城里就少一些壮丁,在野战拼掉一些守兵,那夺城的机会就增加几分。一百老卒的性命在野战中或许就是一两个冲锋的事情,可在城楼上,在彭城这样的坚城上,价值就不一样了。

“你让本帅再想想。”陈定转过身,背对着王镇恶。

王镇恶却不依不饶:“大帅,战机稍纵即逝。郗迁正在迁百姓入城,这个时候彭城外围空虚,守军分心,正是动手的好时机。若等他迁完了百姓,整顿好了城防,再想打就难了。”

陈定猛转过身:“你就这么想去送死?”

王镇恶一愣。

陈定盯着他,声音低沉:“三千人直捣彭城,你以为本帅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郗迁若倾巢而出,你这三千人一个都回不来。”

“他不会。”王镇恶镇定道,“郗迁为人求稳,三千人他摸不清深浅,不敢轻举妄动。但若是咱们中路军两万人全部压上,他必然倾巢而出,以逸待劳,击咱们奔袭疲乏之师。所以末将只请三千人,就是要让他觉得不敢大动干戈。因为他得防着大帅……”

陈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小子算得清清楚楚,连郗恢的心思都算进去了。可他算没算自己?

“那你有没有想过,”陈定压低声音,“就算郗恢不出城,你三千人在彭城脚下,能做什么?”

王镇恶道:“能杀他出来迁百姓的兵。能堵他的城门,不让他安心迁民。能烧他的城外粮草,能断他的城外水源。能做一切让他难受的事。大帅,只要能削弱彭城一分力量,攻城的时候就少十分困难。末将愿拼这三千人,为大帅攻城铺路。”

陈定沉默了。

木台下面,将士们正忙着收拾营地,搬运粮草。刘轨拿下小沛的消息传开后,士气确实高涨了不少,可陈定心里清楚,中路军如今的处境依然危险。水路断绝,粮草有限,若不是刘轨打开了西边的门户,他们这支孤军随时可能被包了饺子。

而现在,这小子要用自己去赌一个削弱彭城的机会。

“大帅。”王镇恶忽然跪了下来,“末将知大帅爱护末将,不愿末将轻身犯险。可兵凶战危,哪有不险的仗?末将深受大王厚恩,自当为大军谋划。如今这计策,末将思虑再三,确为上策。求大帅成全。”

陈定望着跪在面前的年轻人,喉结动了动。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身后有人道:“大帅,末将愿随王参军同往。”

陈定转头,看见一个三十出头的将领走了上来。高瓒,徐州本地人,扬烈将军,熟悉徐州地势民情。

高瓒抱拳道:“大帅,王参军之计可行。末将是徐州人,熟悉路径,愿为向导。若有变故,末将拼死护王参军周全。”

陈定望着这两个人,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个沉稳可靠愿同行。

他心里那股子犹豫,终于慢慢沉淀下来。

“起来。”陈定扶起王镇恶,盯着他的眼睛,“本帅准了。”

王镇恶眼中迸出喜色。

“但是,”陈定加重了语气,“不可过于冒进。若郗恢真的大军出动,立刻撤回,若无法撤回,可选择一地固守。本帅会率大军在后接应,但大军不敢急行军……你说得对,急行军伤体能,郗恢若洞察,以逸待劳,咱们全盘皆输。所以本帅只能正常行军,真有情况得靠你们自己支持两日。”

王镇恶肃然道:“末将明白。”

陈定看着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回来。”

王镇恶眼眶微热,重重抱拳:“末将遵命!”

半个时辰后,三千水师登上小船,顺着泗水南下。

陈定站在木台上,望着那些小船渐渐消失在河道转弯处,久久没有动弹。

夕阳西斜,河面上泛着粼粼波光。那三千人的影子,已经看不见了。

“大帅。”亲兵轻声道,“该用饭了。”

陈定没有应声,只是望着南边的方向,眼中满是担忧。

**********

彭城东门外,百姓扶老携幼,络绎不绝。

城门洞开,守军士卒站在两侧,大声呼喝着维持秩序。有人挑着担子,有人牵着孩童,还有人赶着牛羊,嘈杂声混成一片。

远处田野里,还有更多的百姓正朝这边涌来,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般。

西门守严凯站在城楼上,望着这一幕,眉头紧锁,目光狠厉,半点不敢松懈。

小沛就是因为下面的这群敌我不分的贱民而失陷的,谁也无法保证小沛的经历,在徐州会不会再来一次。

“将军……”身边都尉牧国低声道,“这般迁民,城外诸多财货来不及收,都便宜周贼了。”

“人比财货重要。”严凯也是心疼,但也只能淡淡道,“财货粮食没了可以再种再生产,人没了,谁来守城?”

牧国欲言又止。

严凯转头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想说什么……那些百姓心里有怨气,迁入城中,未必是助力,也可能是隐患。可上面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正想说话,却见远处一骑飞奔而至。

他挥舞着马鞭,将入城的百姓左右驱赶,将本就拥挤的场面弄得乱成一团,城门完全堵死了。

斥候更难入城。

严凯低骂了一声,一边让人维持秩序,一边派兵强行挤开一条通道。

不管什么情况,军情最为重要。

在严凯的帮助下,斥候才得以入城,直入城内府衙。

“报……”

斥候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颤:“府君,大事不好!周军水师已至城北三十里外的泗水河段……”

府衙内瞬间一片死寂。

“什么?”郭毗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不可能!周军水师不是搁浅在半路了吗?至少也要三日才能到!”

“确实是周军!”斥候急道,“旗号是‘高’,约有三千人,他们是乘小船顺流而下,速度极快!”

诸将面面相觑,脸色都变了。

这三千人,这简直是兵从天降。彭城内外正忙着迁民,守军分散,若让这股周军杀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府君!”一名虎背熊腰的将领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请战!三千周贼也敢来捋虎须,末将愿领兵出城,将他们尽数歼灭!”

“末将也愿往!”

“府君,下令吧!”

一时间,请战之声此起彼伏。

虽说周军强悍早已传遍天下,但孤军深入的三千人,却也不值得畏惧。

郗恢却笑了。

他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听一群孩童争抢糖果。

诸将愣住,不明白府君为何发笑。

“歼灭他们?”郗恢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诸位都是悍勇之士,本府君深信,若出城决战,定能将这三千周军杀得片甲不留。可然后呢?”

诸将面面相觑。

“两军交锋,伤亡在所难免。”郗恢缓缓道,“诸位虽勇,要全歼三千敌军,自身折损少说也得一千八百。周军三路并进,总兵力不下五万。三千人没了,不过九牛一毛。可咱们呢?彭城守军总共多少?折损八百,那就是切肤之痛。”

“诸位想想三千人孤军深入,能干什么?能打的下我们彭城?天方夜谭,他们之所求,不过是想诱我们出战,杀伤我们能战之老卒尔。”

他顿了顿,指向远处的城楼:“把这八百人留在城楼上,待周军大举攻城之时,他们能杀敌多少?三千?五千?诸位都是智勇之将,这笔账,算不明白吗?”

方才请战的将领们渐渐低下头去。

郗恢收起笑容,沉声道:“传令:裨将军史宏之,领兵三千,即刻出城,沿泗水布防,堵截周军登岸。只许守,不许攻,将他们拖延至泗水河上,拖到凌晨便可,他们寻机撤退。再传令四方,城外所有兵士立刻回城,不得恋战,不得与周军纠缠。”

“末将遵命!”

一名中年将领抱拳领命,正是裨将军史宏之,他最是稳重听话,这个任务让他去办,郗恢放心。

史宏之转身快步下城,点齐兵马,出北门而去。

郗恢望着他的背影,目光深邃。

三千对三千,史宏之只要守住河岸,不让周军登岸,便是大功。

“府君高明。”身边一名幕僚赞叹道。

郗恢微微摇头:“高明谈不上,不过是看得远一些罢了。”

他望向城北方向,喃喃道:“到底是谁的计策,这般凶狠果决。”

泗水河畔,一百五十余艘小船正缓缓靠岸。

王镇恶站在船头,手按剑柄,目光紧紧盯着岸上。

河岸是一片缓坡,长满杂草,再往外便是一道土埂,土埂后面隐隐可见旌旗飘动。

“晋军到了。”身旁高瓒低声道,“动作倒是快。”

王镇恶点点头。他看见了,土埂后面已经列好阵势,约莫两三千人,长矛手在前,弓弩手在后,旗帜分明,军容整肃。

他们没有主动出击,只是占据有利地形,摆出防守姿态。

“郗恢,这老东西,真就跟乌龟一样。”王镇恶也觉得头疼,之所以一次次的冒险,就是因为郗恢太稳,这种人守一座坚城,最难对付。

高瓒皱眉道:“他们不进攻,只是守着,咱们怎么登岸?”

王镇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观察着岸上的阵型。晋军选的位置很好,土埂虽然不高,却能挡住弓箭手的视线,让船上的弓弩无法直接威胁到他们。若强行登岸,必须冲过一片开阔地,在晋军的箭雨和长矛下硬闯。

可他们只有三千人,若在这里折损太多,就算登了岸也做不了什么。

“王参军,”高瓒低声道,“要不,有在下先冲上去撕开一个口子。”

高瓒早有军功在身,地位高于王镇恶,但他却知王镇恶等同罗仲夏半子,又佩服他的能力,此番对他言听计从。

王镇恶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高将军,不急。”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船上所有将士。一百多艘小船,每艘十数人,密密麻麻聚于泗水河上,此刻都望着他。

“诸位!”王镇恶的声音在河面上回荡,他指着远处的晋军“看见了吗?岸上就是晋军,估摸有三千,列阵等着我们呢。”

将士们沉默着,有人握紧了刀柄。

“不知你们觉不觉得羞愧……反正我心里窝着火……”王镇恶指着岸上,“我们有三千人,也派了三千人。我们是什么?大周水师,是百战百胜的天下强兵,是驱逐胡虏,收复北地中原的英雄好汉。他娘的,他们是什么货色,一群龟缩在江南的乌龟,也配跟我们相提并论?”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郗恢小儿派三千人堵住岸,将我们当成了他们?这能忍?”

“不能!”

三千兵士齐声高喝。

王镇恶猛地拔出剑,剑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道:“某也觉得不能,小爷我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等羞辱,不将这群乌龟的龟壳拔了,心头这股火气,消不了……今日一战不为别的,只为教教他们,见到我们大周勇士,没有三倍的人数,江南小儿都给跪下磕头。”

他高呼着一个箭步就跳到了旁边的小船,向着岸上冲去。

“王参军!”高瓒大惊,“不可!”

王镇恶却不理他,高举着剑,吼道:“大周的儿郎们,跟我上!”

他纵身一跃,跳进齐腰深的水里,蹚着水朝岸上冲去。

船上的将士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王镇恶可是一介书生,文人,他都有这般勇气,还有什么好说的?

“杀!”

“杀……”

数百人跟着跳下水,紧接着是更多的人。一百五十余艘船上的将士纷纷下水,涉水登岸。

水花四溅,喊杀声震天。

高瓒望着王镇恶的背影,全身发热。拔出腰间两把横刀,纵身跃入水中,大笑高呼道:“我辈好汉,当如参军豪气!”

他水性极好,踩着水如履平地,几步就追上了王镇恶。

王镇恶在没膝深的水里跌跌撞撞,高瓒一把扶住他:“王参军,你跟在我后面!”

不等王镇恶回答,高瓒已经越过他,朝岸上冲去。

岸上的晋军见状,弓箭手立刻放箭。箭矢如雨,落在水中,激起一串串水花。

有将士中箭倒下,鲜血染红河水,但更多的人仍在向前冲。

高瓒一手握刀一手举盾挥舞,拨开迎面而来的箭矢,脚下不停。他本是游侠出身,年轻时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这点水洼根本不在话下。眨眼间,他已经冲上河岸,踏上干地。

土埂后面的晋军长矛手立刻涌上来,十几根长矛朝他刺来。

高瓒身形一闪,盾牌横扫,将长矛格挡开来。随即欺身而进,一刀劈翻一名长矛手,举盾架住刺来的长矛,抬脚踹飞一人。

“杀!”

高瓒浑身浴血,刀盾翻飞,竟在晋军阵前杀出一小块空地。

身后,周军将士陆续登岸,也与晋军厮杀在一起。

史宏之站在阵后,眉头紧皱。

他奉郗恢之命守住河岸,不让周军登岸,可对方这股悍勇之气,竟让他隐隐生出不安。尤其是那个使双刀的,简直是头猛虎,冲进阵中左冲右突,无人能挡。

“放箭!”史宏之咬牙下令,“朝那个贼首射去!”他手指的方向正是高瓒。

弓弩手调转方向,朝高瓒射去。

高瓒眼观六路,见箭矢飞来,举盾护住要害,但仍有几支擦过他的肩头和手臂,带起一串血珠。

他闷哼一声,不退反进,朝弓弩手冲去。

“拦住他!”史宏之大惊。

长矛手拼命拦截,可高瓒刀盾舞得密不透风,竟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他冲进弓弩手阵中,刀盾左右开弓,弓弩手纷纷倒地,阵型大乱。

与此同时,更多的周军登岸,与晋军展开混战。

王镇恶也上了岸。他浑身湿透,剑上沾着血,踉踉跄跄地往前冲。

他武艺确实稀松平常,但他身旁亲卫都是罗仲夏特别挑选的悍卒,各个以一当十,护在他左右。

王镇恶战场嗅觉极为敏锐,相比史宏之在阵后指挥,他是一边指挥一边出现在对方薄弱之处,在周边悍卒的协助下给晋兵造成了巨大伤亡。

周围的周军见他如此,士气更盛,个个悍不畏死,朝晋军猛扑。

史宏之高坐马上看得心惊。

这些周军,怎么越打越猛?

明明已经折损了不少人,可他们丝毫不惧,反而像疯了一样往前冲。反观己方,虽然训练有素,阵型整齐,但面对这种亡命的打法,却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一名晋军士卒的长矛刺进周军士卒的胸膛,可那周军士卒竟在临死前死死抓住长矛,让同伴一刀砍下那晋军的脑袋。鲜血喷涌,那周军士卒倒下时,脸上还带着狞笑。

晋军开始后退。

不是溃败,是那种不由自主的后退。他们受过严格训练,知道阵型不能乱,可当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当那些浑身是血的周军像恶鬼一样扑过来时,他们的腿开始发软。

“稳住!稳住!”史宏之挥舞着长枪大吼。

可已经稳不住了。

高瓒手上的盾牌已经砸裂,随手夺过一把环首刀,双刀再起,又砍翻两人。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他大吼一声,朝史宏之的方向冲去。

史宏之身旁的亲兵连忙迎上,可高瓒势若疯虎,双刀过处,血肉横飞。亲兵们挡了几招,便有人胆寒,脚步开始往后缩。

“杀!”

身后,周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一名晋军士卒突然扔下长矛,转身就跑。

这一跑,像是决堤的口子,更多人开始逃跑。史宏之拼命呼喊,可无济于事。晋军转眼间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史宏之脸色铁青,在亲兵的护卫下,不得不往后撤退。

王镇恶浑身是血,拄着剑站在河岸上,望着溃逃的晋军,没顾得上喘气大叫:“追,追上去,杀,不给他们活路……”

王镇恶已经精疲力竭,但还是厉声大喝前冲,他体力不济,被脚下尸体一绊,摔倒在地,但他连滚带爬的依旧往前冲。

高瓒本觉得已经登岸可以了,见此一幕,不再犹豫,高举双刀:“杀!”

他身边,周军将士们也累得够呛,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狂热的光,齐声高呼:“杀……”

晋军听着背后的喊杀声,更是如同丧家之犬,亡命奔逃。

史宏之回头看着身后,如同恶鬼一样的周兵,眼中透着一股绝望的恐惧,脑子里一片空白,不住的抽打马屁股,发疯似的奔逃。

唏律律!

战马直接被他抽得受惊直立而起,将之重重地摔在地上,自己跑了。

史宏之脑中突然浮现高瓒那恶鬼一样的身影,大叫着顾不得浑身的痛处,直往彭城奔逃。

他的亲卫想将自己的马给他,他都顾不上迈着双腿就逃,只恨自己爹妈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

王镇恶是彻底的跑不动了,大口的喘着气,瘫坐在地上。

“参军!将军给你抢了匹马!”

王镇恶扶着亲卫起身,在亲卫的帮助下爬上了马,沙哑着声音高呼:“杀!”

他虽武艺平庸,但无畏无惧,继续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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