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曾为先天神魔,身边尚有东皇太一相伴;可更多上古大神,连个搭话的人都没有。可他们熬过无垠岁月,竟不觉孤独——只因道心如铁,修为才是唯一刻度。
“可做人,就图个热气腾腾。”
“咱当年讨饭,碗沿豁了口,照样笑出声!”
“天塌下来,人照样挺直腰杆活着!”
“比如咱起步一只破碗,最后端坐龙椅!”
“够不够提气?”
朱元璋咧嘴一笑,眼角皱纹舒展,得意劲儿全写在脸上。
身为最地道的人族,他说话最有分量——
他压根儿没惦记过长生。
长生?纯属瞎扯!
偏生兜兜转转,长生自己撞上门来。
真是造化弄人,因果绕指成环。
“伯父。”
“您是天地真龙,人道气运最后燃烧的烈焰。”
“诸天万界,处处留您身影。”
“您确是纯正得不能再纯正的人族。”
“可您身后——”
“还立着一座叫火云洞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庞然巨物!”
李世民翻了个白眼,朱元璋这一生,活脱脱就是一部人道史诗——从泥腿子乞丐起步,硬生生踩着尸山血海攀上九五之巅,这种事,连最狂的梦都不敢这么编。
可他偏偏就做到了!
说到底——
世人从不细读来路,只仰望峰顶。
而朱元璋,早已站在那云巅之上,俯视苍茫三百年!
洪武大帝!
大明开国之祖!
一手铸就横跨三百载的大一统王朝!
何其炽烈!何其辉煌!
“咱那会儿啊,运气是真不赖。”
“刀尖上翻跟头,火堆里捡命。”
“分明是人道气运亲自托了一把。”
“外族铁蹄踏境,总得有人拎刀站出来!”
“眼瞅着百姓被辱、山河染血……”
“咱这胸口,真烧得慌。”
朱元璋嘴角微扬,笑意却浮在面上,底下压着半生风霜——当年马背上啃冷馍、雪地里裹破袄的日子,哪容得下此刻这般闲话家常?
“嗯。”
“仗打起来,人命如草芥。”
“咱们也一样,谁也躲不过。”
李世民他们心头一沉。曾几何时,他们策马裂云、挥剑断江,可真坐稳龙椅回望时,四顾茫茫,竟无一人能并肩说句体己话。
“跟几位开国老祖唠嗑……”
朱标伸个懒腰,活动了下手腕,语气轻飘飘的,眼神却亮得灼人:“咱刚开天辟地那会儿,就是头一任天宫之主,掌御整个洪荒,鸿钧老祖路过都得绕道走!”
嬴政、李世民,顶多是人间王朝的缔造者;
朱标,却是亲手立下帝道、统摄诸天的第一人!
根子就不在一个层面——那是万古独此一家的凌厉与霸道!
“凡尔赛真神!”
嬴政忍不住比了个中指,心服口服:论起低调炫技,这对父子,当真无人能出其右。
“爹,您还是回去陪娘吧。”
“千年都熬过来了,”
“眼下这点工夫,真不算什么。”
朱元璋轻轻一叹,转身离去,背影没入天宫云霭之中。
此时,无尽混沌深处——
东皇太一将幼子太初搂在臂弯里,仰望星海翻涌、亿万星辰明灭生息,唇角缓缓扬起,笑意温厚又深沉:“初儿,这浩瀚星图,便是你的疆域;天地俯首,万道臣服——你得守好它,守住爹拼出来的这片天光。”
“嗯嗯!”
“太初一定护住爹的江山!”
小家伙用力点头,眉目清朗。虽尚年幼,却已通晓大道经纬——他是天意钦定的新一任天地共主,天生灵慧远超万灵,岂会不解父亲所托之重?胸中那一腔赤诚,更如初阳喷薄,分毫不逊于东皇太一。
因他本就是众生之王,受天地意志亲授!
将引混沌破暗,登临至高之巅!
而他的父亲,是镇压诸劫、执掌天道的至高至尊!
历经无数太古浩劫,以身为盾,才换来混沌长宁。
双重天命加身——
太初心中唯余滚烫热望!
“生而执掌时空双律!”
“待他心性淬炼圆满,”
“便能一步踏入太古大圣之境。”
“这等资质……简直逆天!”
一旁静坐的东华帝君忽地睁大双眼,脸上写满惊愕——方才那一瞬,他分明捕捉到空间微微震颤,时间长河亦泛起细微涟漪。
“啧啧……”
他由衷赞叹。
“太一,你这儿子,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也得加把劲儿啊,”
“可别真被后浪掀翻在沙滩上。”
东皇太一斜睨他一眼,目光平静却笃定:
“若真被我儿掀了浪头,我反倒高兴。”
“这条前路……”
“我们走了一纪又一纪,至今仍不见尽头。”
“若他真能凿开一线天光,”
“那才是苍生之幸。”
大道五十,天演四九,遁去其一。
天道本就有缺,
故而劫难频生,永无休止。
用东皇太一前世的话讲——
天道这盘棋局,自带漏洞。
漫长岁月里,早已屹立绝巅的他,
一次次叩问大道,修补残缺,为万灵劈开上升通途。
可惜——
修仙问道易如反掌,
重铸天道难于登天。
后来者只看见领头雁振翅高飞,
却不知它双翼撕裂风暴、羽根浸透寒霜。
当年盘古,盖世无双,
以身化道,开天辟地,
终究……功败垂成。
所以——
倘若小太初真比他爹更早参破玄机,
别说自家儿子,就算被他踩着肩膀登顶,
东皇太一也甘之如饴。
哪怕素昧平生。
东皇太一也定会亲自引路、倾力栽培。
毕竟——
天道至尊这顶冠冕,压根不是什么风光差事。
这些年下来,他早想卸下担子。
奈何始终寻不到托付之人。
东皇太一轻叹一声,摇头苦笑。
“大道的裂痕如此刺眼。”
“诸天轮回竟能苟延残喘至今。”
“实在勉强。”
“可偏偏……”
“你我连伸手试探都不敢。”
“唉!”
“我守着这一切,
真怕有朝一日,天道崩得彻彻底底。”
“轮回断绝,再无转圜。”
东华帝君静默良久,胸口似压了块沉石。
“太一哥哥。”
他声音微哑,“非得您一人推演么?”
“诸天万界的大局,
凭什么全压在您肩上?”
白琉璃望着东皇太一紧锁的眉峰,心头一揪,轻声开口:“嗯?”
东皇太一略怔。
“不是我们扛着,
难不成……”
话音未落,他目光骤然一亮,倏然侧首,与东华帝君四目相撞。
“你也想到了?”
“这事,真有可能?”
他压低嗓音,字字沉实。
东华帝君颔首,眸光微动。
“哈哈哈!”
东皇太一仰头大笑,爽朗如风破云。
“自打归来,
反倒被旧日路径绊住了脚。”
“连先前那趟所得,险些都忘了。”
说着,他抬手揉了揉白琉璃的发顶,动作熟稔又温柔。
“谢了,丫头。”
东华帝君也舒展眉宇,感慨道:
“原以为蹉跎多年,一无所获,
谁料解局之钥,早就攥在手里。”
白琉璃被摸得耳尖微热,却仍一头雾水,歪着脑袋追问:
“你们俩到底在打什么机锋?
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明白?”
东皇太一笑着摆摆手。
“本以为三清他们反复折腾,
顶多是削一削大道因果的边角。”
“没成想,轮到本座,也干起了同样的活计。”
东华帝君莞尔:“怎会一样?”
“他们不过是拿诸天轮回当试刀石,
自己闭门推演罢了。”
“可若咱们这条路走通了——”
“大道,未必不能重归圆满。”
东皇太一朗声一笑,袍袖翻涌如潮。
霎时间,万千星芒自袖中迸出,熠熠生辉,缓缓飘落。
白琉璃好奇地托住一枚光点,凑近细看,忽而睁大双眼:
“太一陛下……
这莫不是您那个……”
“嗯。”他点头应下。
“这是科技辅修系统。”
“可如今——”
“它们是文明的火种。”
他唇角扬起,笑意愈深,愈发笃定。
待得久了,人就容易钻牛角尖:
修仙问道,向来是大能专属;
可科技不同——
凡夫俗子能用,山野禽兽亦可启智。
只要族群中第一个生灵,仰头望见浩瀚星河,心生向往,
燎原之火,便已燃起。
东皇太一的种子系统,正是那束引火之光。
它会主动择主,锁定那个最先叩问天道的灵魂,
助其登临族内至巅,再以一己之力,撬动整个文明跃升。
最终,整支种族昂首踏进星空。
这一回,诸天万界、无垠星海,
每一颗星辰都将为追寻天道而奔忙。
纵使荒芜死寂、从未孕育过生灵的星骸,
也会在种子系统的催化下,悄然萌生契合此方天地的初代生灵。
对东皇太一而言,此事,易如反掌。
做完这些,他笑意更盛。
往日冷峻如铁的东皇太一,这几日竟频频展颜。
说到底,好事来了,总爱扎堆上门。
“琉璃。”
他语调轻松,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豪气,
“这一回,你可是立下首功。”
“想要什么赏赐?”
“诸天至宝,随你挑;
天道赐福,任你选;
无量神力,由你取。”
他负手而立,气度睥睨——
身为天道至尊,统御诸天万界、无尽时空,
但凡能想到的,没有他给不出的。
因果枷锁?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在他这儿。
压根儿不用费心。
浩瀚星海。
生息不息。
弹指一瞬而已。
白琉璃脸颊微烫,泛起淡淡桃色。
“真……什么奖励都行?”
东皇太一唇角微扬,颔首一笑。
她垂眸轻语,声音细若游丝:
“我不求诸天神兵,也不要大道加身。”
“这人间,太一哥哥来过不知多少回了吧?”
“可琉璃,还是头一遭踏足。”
“那些市井灯影、烟火喧闹……”
“能陪我一道逛一逛吗?”
“呃……”
东皇太一略一怔神,旋即温声应下:
“好。”
“这人间盛景。”
“百年光阴。”
“我陪你走遍。”
……
千云星。
一方武道孱弱的界域。
千运帝国,千云城。
街口处,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攥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立在十里长街中央。
剑势翻飞,破空有声,呼呼作响。
外人只当耍把戏凑趣;
懂行的却心头一凛——
他每一式皆藏锋于拙,暗合古法。
可偏是这般剑舞,路人扫过,嘴角尽是讥诮。
叮啷!
一串铜钱轻落木箱,清脆入耳。
少年剑势骤停,抬眼望去——
只见一位容颜绝世的少女正盈盈起身,裙裾微扬。
他一时失神,目光恍惚。
片刻才回过神,赧然抱拳:
“姑娘,您给多了。”
“瞧我舞剑,一枚铜板足矣。”
“噗!”
她掩唇而笑,眼波灵动:
“当年元国那位横扫八荒的战神,江湖顶尖高手冉王的剑法——”
“就只值一个铜板?”
“你如今落魄至此,怎不干脆应下灵云宫主的招婿之请?”
“总好过风餐露宿、受人冷眼。”
少年眉峰陡竖,声音沉如寒铁:
“士可杀,不可辱!”
“孤纵为质子,亦是元国王裔!”
“若与仇家之女结亲……”
“与卖国何异?!”
“此事,孤宁死不为!”
“纵使山河尽丧,寸土无存——”
“也绝不受此奇耻大辱!”
“嘻嘻~”
她掩袖轻笑,眉眼弯弯。
“你笑什么?”
少年眉头拧得更紧,眸中燃起怒意。
“太一哥哥,”她忽而转身,眼波流转,“这就是那颗‘种子’的宿主呀?”
“也没见多出彩嘛~”
“不就是一头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的小犟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