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曹继承拎起公文包就要往门外走。
钱小甄心头一紧,却没露半分慌乱,反而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胳膊。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挽留:“继承总,稍等片刻。”
她没直接提参数的事,而是侧身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笑容得体:“是我刚才太心急,把交货期的压力转嫁到您这边了。”
“先坐下喝口茶缓一缓,我们不谈参数,就聊聊怎么把运输的事捋顺——您看这样可好?”
她一边说,一边给助理递了个隐晦的眼色,助理立刻会意,悄悄把那份带“一小时内发参数”条款的定金合同收了回去。
等曹继承重新落座,钱小甄亲自给两人续上热茶。
茶雾氤氲中,她的语气放缓了几分,多了些共情:“我知道你们做技术的,最看重设备精度,光束校准这种关键环节,确实急不得。”
林宇趁机接过话头,故意指着“交货期”条款皱起眉,语气带着为难:“钱总,理解就好。我们的设备还在做最后调试,至少得延长半个月才能确保达标。”
“不然设备运过来出了问题,既耽误你们的项目,我们返工也麻烦,得不偿失。”
钱小甄的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点,眼底的急切被她悄悄压下,转而露出一副“换位思考”的模样:“林总监说的是实情,精度确实是第一位的。”
她话锋一转,抛出诱饵却不显得刻意:“但我们客户那边的工期卡得太紧,延迟一天就要多付不少违约金。”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们加派两组专业调试人员协助加班,加班费按三倍算,再额外追加500万欧元的专项调试奖金。”
“另外,后续我们还有三期设备采购计划,只要这次合作顺利,后续订单优先给你们,这长远利益可比眼前的延迟损失大多了。”
“不是我们不愿加班,是技术流程有硬性要求,多一个人也替代不了反复校准的过程。”曹继承重新坐下,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
镜片内侧的微型摄像头正对着钱小甄,把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考量拍得一清二楚。
“而且,我们还有个顾虑:设备运过来后,存放环境要是不达标,比如湿度、温度、地面承重没控制好,受潮或受压损坏,到时候还是没法通过检测。”
“不如这样,签完协议后,我们去仓库看看,确认环境符合要求,也能让我们更放心地推进运输流程。”
钱小甄心里飞快盘算:让他们去仓库,确实有暴露存放区细节的风险。
但拒绝的话,很可能让这笔合作泡汤,眼下拿到设备才是首要目标。
她没犹豫太久,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继承总考虑得太周全了,这也是为了确保设备安全,应该的。”
她爽快点头:“签完协议,我亲自带你们去仓库,让你们亲眼看看,也好放心。”
曹继承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不仅守住了“不泄露参数”的底线,还通过新增条款摸清了钱小甄的破绽,更逼她松了口同意去仓库。
他拿起笔,在修改后的框架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钱小甄也跟着签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动作从容不迫。
仿佛只是完成一次普通的商务流程,丝毫看不出急切。
签完协议,助理重新递来修改后的定金合同,那条“一小时内发参数”的条款已经删掉,只保留了“50%订金(6亿欧元)到账后,乙方启动设备运输流程”。
曹继承接过合同仔细核对,钱小甄也没催,端着茶杯慢慢啜饮。
她目光偶尔落在两人身上,却没露出任何探究的神色,直到曹继承和林宇确认无误签字,她才放下茶杯,语气自然:“我们已经安排财务加急处理订金,最晚今天下午就能到账。”
“现在,我带你们去仓库?”
“当然可以。”曹继承应道。
四人走出咖啡馆,助理去开车,曹继承趁机往街角瞥了一眼——阿峰正假装在便利店门口看商品,接收到他的眼色后,立刻会意。
只见阿峰弯腰“系鞋带”,手快速伸进相机包,掏出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磁吸摄像头。
趁着起身的瞬间,他飞快把摄像头贴在了钱小甄的车底,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连旁边路过的行人都没察觉。
很快,奔驰车开了过来。
曹继承和林宇坐进后座,刻意与钱小甄保持距离,目光却透过车窗观察沿途的路线——
车子渐渐驶离市区,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变成了低矮的厂房,路边的树木越来越密。
偶尔能看到废弃的烟囱,锈迹斑斑地立在荒草里,气氛渐渐变得压抑,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铁锈味。
大概开了半小时,车子停在一处废弃工厂门口。
围墙有三米多高,上面拉着带刺的铁丝网,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手里端着AK,枪托抵在腿边,眼神警惕地扫过曹继承和林宇。
钱小甄没下车,只是摇下车窗,对门口的人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地说了句俄语。
两个男人立刻会意,伸手推开沉重的铁门,铁门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格外刺耳。
“到了,这就是我们的仓库。”钱小甄笑着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节奏平稳,丝毫没有仓促感。
曹继承和林宇跟着下车,目光瞬间扫过仓库——那是一座巨大的红砖建筑,墙体上满是弹孔和涂鸦,窗户都被铁皮封死,只留下几个通风口。
门口的监控摄像头正对着他们,镜头缓缓转动,透着阴森的气息。
钱小甄仿佛没察觉到两人的审视,主动介绍道:“这地方看着偏,但安保和仓储条件都是按工业级最高标准来的,专门用来放精密设备。”
“里面请。”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带头走进仓库。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清晰的回音。
曹继承和林宇跟在后面,指尖悄悄绷紧——他们清楚,跨过这道门槛,一场更凶险的较量,已经开始了。
走进仓库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机油、铁锈与潮湿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走廊两侧的墙壁光秃秃的,墙皮剥落处露出里面的红砖,只在每隔十米的位置挂着一盏昏黄的应急灯。
电线垂在半空,灯泡随着气流轻轻摇曳,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钱小甄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嗒、咔嗒”的声响节奏均匀。
在死寂的仓库里不仅不刺耳,反而有点愉悦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