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就算是神魂俱灭,也要拉着你,拉着这青龙渊里的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幽冥子的咆哮声震彻祭坛,他双手结出的诡异印诀已然成型。黑红色的魔焰从他周身的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那些被他炼化在体内的数十万生魂,此刻被他尽数引爆,无数道狰狞的厉鬼虚影从魔焰中钻出,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汇聚成一道遮天蔽日的魔焰洪流。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邪术攻击,而是他将自己仅剩的魔元、寿元、神魂本源,甚至是噬道盟传承的最后底蕴,全部孤注一掷的毁灭一击。他很清楚,青龙的本我意识正在飞速苏醒,留给他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要么一招破开林衍的防御,毁了青龙玉像,要么就只能等着青龙苏醒,被挫骨扬灰。
没有退路,那就同归于尽!
魔焰洪流所过之处,空间被彻底撕裂,漆黑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连祭坛的万年白玉地面,都被魔焰灼烧得瞬间融化、气化,焦黑的沟壑顺着台阶一路蔓延,带着焚尽一切、毁灭一切的凶戾,朝着林衍、朝着他身后的青龙玉像,狠狠碾压而来。
林衍站在原地,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太清楚自己当前的状态了。连续数日的鏖战,数次硬抗幽冥子燃烧本源的猛攻,强行催动五行道轮透支道基,他丹田内的太初灵力,早已彻底耗竭。此刻气海之内一片空寂,原本奔腾不息的灵力溪流,早已干涸见底,只剩下经脉壁上残留的零星灵力微光,连最基础的剑诀都难以催动。
之前为了挡住幽冥子的骨龙一击,他强行燃烧了大半的气血精元,此刻体内的气血也早已亏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每一次催动灵力,经脉都会传来如同被万千钢针穿刺的撕裂感。
可他不能退。
身后,是正在缓缓苏醒的青龙玉像,是身受重伤、毫无反抗之力的狐月父女,是整个万妖岭、乃至整个玄沧界的希望。他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林衍深吸一口气,那口带着血腥味的气息吸入肺中,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却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左手猛地握紧了那面布满裂纹的青冥盾,右手将幽冥剑插在身侧的地面上,以此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丹田灵力已尽,那便以仅剩的气血为薪,以护生道心为火,哪怕燃尽最后一丝生机,也要挡住这一击!
“林衍!不要!”狐月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背影,看着他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神魂崩碎,猛地咬破心口,就要强行燃烧自己仅剩的狐族本源,哪怕是死,也要替他分担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站住!”林衍头也不回,厉声喝止,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的本源已经亏空,再燃血,就是神魂俱灭!待在那里,别过来!”
“可是你……”狐月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无力感,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放心,我还撑得住。”林衍的声音很轻,却依旧给了她最坚定的承诺。哪怕他此刻已经站在悬崖边缘,哪怕体内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他的道心,依旧稳如磐石。
他缓缓抬起左手,将青冥盾竖在身前。盾面上,之前被幽冥子劈开的裂纹还在蔓延,原本流转不息的浩然金光,因为他灵力的耗竭,早已变得黯淡无光,只有盾面中央的“正”字,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光晕。
这面儒门至宝,本就需要以灵力与浩然正气催动,可此刻林衍灵力尽失,连自身的气血都快要燃尽,根本无法发挥出它十之一二的威力。可这面盾,是他此刻唯一能守住防线的屏障,是护住身后一切的最后希望。
林衍闭上双眼,将自己仅剩的所有气血、那早已濒临破碎的道基中最后一丝本源力量,还有自己护生守正的全部信念,尽数灌注到了青冥盾之中。
嗡——!
一声微弱的嗡鸣从青冥盾中传出,原本黯淡的盾身,终于再次亮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可这金光,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涤荡邪秽、普照天地的磅礴气势,反而像是风中残烛,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可哪怕这光芒再微弱,它依旧稳稳地挡在了魔焰洪流之前,挡在了青龙玉像之前,挡在了所有需要守护的人之前。
轰——!!!
毁天灭地的魔焰洪流,在刹那间狠狠撞在了青冥盾的光幕之上。
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炸响,整个青龙渊都在这股恐怖的冲击下剧烈震颤,祭坛顶层的白玉地面寸寸崩裂,无数碎石被冲击波掀飞,在半空中就被魔焰烧成了齑粉。
黑红色的魔焰如同海啸般,瞬间吞噬了那层淡淡的金光,疯狂地冲击着青冥盾的盾身。刺耳的滋滋声响个不停,那是魔焰灼烧盾身的声音,是邪力与浩然正气疯狂湮灭的声音,也是盾面上的裂纹,不断扩大、蔓延的声音。
“呃啊——!”
林衍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整个人如同被万丈山岳狠狠砸中。狂暴的冲击力顺着盾柄疯狂涌入他的体内,本就撕裂的经脉瞬间又崩断了数十根,五脏六腑像是被搅碎了一般,一口又一口的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染红了青冥盾的盾面,也染红了他身前的白衣。
他的双脚,被这股巨力硬生生压进了崩裂的白玉地面之中,膝盖以下都陷入了碎石里。双腿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可他依旧死死咬着牙,挺直着腰杆,握着盾柄的手哪怕指节崩裂、鲜血淋漓,也没有半分松动。
他不能退,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给我破!破啊!”幽冥子看着竟然还在死死支撑的林衍,气得目眦欲裂,疯狂地催动着魔焰,不断加大攻击的力度,“林衍!你的灵力都耗光了!你还撑什么?!给我滚开!”
魔焰的攻势越来越猛,如同惊涛骇浪般,一波接着一波地拍打着青冥盾。盾面上的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原本就布满的裂纹,此刻已经蔓延到了整个盾身,连盾柄的连接处,都出现了崩裂的痕迹。
盾光黯淡,几乎快要彻底熄灭。那层原本坚不可摧的浩然光幕,此刻已经薄如蝉翼,无数道魔焰顺着裂纹渗透进来,灼烧着林衍的手臂、衣衫,在他的皮肤上留下焦黑的伤痕。
可哪怕盾光再黯淡,哪怕裂纹遍布整个盾身,这面青冥盾,依旧稳稳地立在那里,如同它的主人一般,哪怕遍体鳞伤,也半步不退。
“噗——”林衍又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开始阵阵发黑,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体内的气血已经快要燃尽,道基传来的撕裂剧痛,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可他握着盾柄的手,依旧死死攥着,没有松开分毫。
他的脑海里,闪过镇渊碑上那八个字——护我玄沧,万死不辞。
数万年前,青龙大人能以自身为囚笼,镇压魔核数万年,无怨无悔。今日,他林衍,就算是燃尽最后一滴血,碎了道基,散了神魂,也要守住这道防线,等到青龙大人苏醒的那一刻。
“想破我的盾,先杀了我。”林衍缓缓抬起头,一双眸子哪怕布满了血丝,哪怕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却依旧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他哪怕浑身浴血,哪怕站都快站不稳,可身上那股守护的气势,却依旧如山岳般,挡在幽冥子面前。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幽冥子看着他这副油尽灯枯,却依旧不肯退让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心中却生出了一丝难以遏制的寒意。
他见过无数狠人,见过无数不怕死的邪修,可从没见过林衍这样的。明明已经灵力耗竭,明明已经身受重伤,明明再撑下去就会身死道消,可他就像一块钉在祭坛上的顽石,任凭你狂风暴雨,就是纹丝不动。
“我就不信,你的骨头比你的盾还硬!”幽冥子彻底红了眼,猛地再次张口,喷出了自己心头最后的一口本命魔血。那魔血融入魔焰洪流之中,让原本就狂暴的攻击,再次暴涨了数倍。
黑红色的魔焰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魔斧,带着开天辟地般的凶戾,朝着已经布满裂纹的青冥盾,朝着已经油尽灯枯的林衍,狠狠劈了下来!
这一斧,凝聚了他最后的所有力量,要么彻底破开防御,要么就力竭而亡,再无半分退路。
斧刃落下的瞬间,青冥盾上的金光,已经黯淡到了几乎看不见的地步,盾身的裂纹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
林衍看着那劈来的魔斧,眼中没有半分惧色。他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幽冥剑,左手死死撑着青冥盾,右手将仅剩的最后一丝生机与道心,尽数灌注到剑身之中。
哪怕灵力耗竭,哪怕盾光黯淡,哪怕身死道消,他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想要过去,除非我死!”
林衍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暴喝,迎着那劈天盖地的魔斧,不退反进,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青冥盾向前狠狠一送,同时手中的幽冥剑,也朝着魔斧的斧刃,悍然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