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拉阅读上一章

第一百四十九卷:墨翟献图,暗子浮水

  摇光城,镇守使府,偏殿“观星阁”。!d,a′k!ai\t?a.\co?m¨

  此处不如主殿恢弘,却更为精巧雅致。

  殿顶以整块“琉璃星晶”铸就,白日里晶莹剔透,夜晚则可直视星空,接引星辉。

  四壁镌刻着周天星辰运转轨迹,细微处竟有星砂流转,灵光隐现,显然出自阵法大家之手。

  此阁本是摇光城历代城主用以观星推演参悟功法的秘地,如今被徐凤年用作会客与推演阵图之所。

  阁内并无过多陈设,唯有一张巨大的墨玉星盘悬浮中央,星盘上光影流转,正是微缩的北斗星域图景,七星闪烁,陨星环绕,纤毫毕现。

  星盘旁,设一紫檀木几,两只蒲团,一壶清茶正袅袅生烟,茶香清冽,竟有宁神悟道之效。

  徐凤年并未坐在主位,而是随意盘坐在一张蒲团上,正对着星盘,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其上星辉流转。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法袍,气息内敛,但身处这观星阁中,与穹顶星辉壁上星图盘中星辰隐隐共鸣,仿佛他便是这片小小星域的中心,是那统御群星的帝君。

  脚步声在阁外轻轻响起,节奏平稳,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机关齿轮精密咬合的韵律。

  “墨翟,求见镇守使。”声音清朗平和,带着长者特有的睿智与从容。

  “先生请进。”徐凤年未曾回头,只抬手虚引。

  殿门无声滑开,一身朴素麻衣的墨翟步入阁中。

  他依旧清癯,目光明亮,手中那枚不断变幻的金属方块已然收起。

  踏入阁中,他目光首先被那巨大的墨玉星盘吸引,眼中闪过一丝赞叹,随即又快速扫过穹顶与四壁的阵法纹路,微微颔首,最后才落在徐凤年身上。

  “墨翟见过镇守使。”他拱手一礼,不卑不亢。

  “墨翟先生不必多礼,请坐。”徐凤年这才转过目光,伸手示意对面蒲团,“先生一路辛苦。开阳简陋,唯有粗茶,聊以解乏。”

  墨翟依言坐下,捧起茶杯,轻轻一嗅,眼中讶色更浓:“此茶……似有‘星辉草’与‘静心玉髓’调和之意,更有一种……勃勃生机与宁神定魂之效,非寻常灵茶。镇守使好雅致,亦好手段。”他品了一口,只觉一股清冽暖流自喉入腹,旋即化作温和灵力散入四肢百骸,更有一丝清凉之意直透灵台,多日推演阵图的些许疲惫竟一扫而空,心神为之清明。

  “些许小道,不足挂齿。”徐凤年淡然道,“先生乃天权巨擘,机关阵法之道冠绝北斗。此次愿率墨家子弟前来襄助,本座铭感于心。未知先生对‘北斗封天镇魔大阵’,有何高见?”

  茶也喝了,礼也见了,徐凤年直接切入正题。他深知墨翟此人,看似超然物外,实则对机关阵法天地至理有着近乎痴迷的追求。与此人交谈,虚礼客套反是下乘,不如直指核心。

  墨翟放下茶杯,神色也郑重起来。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自怀中取出一卷非帛非革触手微凉闪烁着淡淡金属光泽的卷轴,轻轻铺展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卷轴展开,竟有丈许见方,上面并非文字,而是无数细密到极点的点线面构成的三维立体阵图,其结构之繁复,气机之玄奥,远超寻常所见。卡卡小说徃勉费阅渎更奇异的是,这阵图似乎是活的,其中光点流转,线条明灭,竟在自行演化种种变化。

  “此乃我墨家历代先贤,参悟上古残卷,耗费无数心血,推演复原的部分‘北斗封天镇魔大阵’阵图,名为《星枢镇魔演天图》。”墨翟声音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虔诚与傲然,“虽因核心传承断绝,只得其形六七分,神髓或许不过二三,但已是当世关于此阵最详尽最接近原貌的推演。此图,可做布阵之基。”

  徐凤年目光落在阵图之上,眸中星辉流转,仿佛在快速解析着其中无尽的变化。以他《皇极经世书》的底蕴与星辰帝令的传承,此图虽繁复玄奥,却也并非无迹可寻。他能看出,此图确实已得北斗封天镇魔大阵之神韵,七星方位,星力流转,封镇枢纽,皆暗合天机。只是,正如墨翟所言,缺失了最核心的关于如何引动和统御七星本源,以及如何将“镇魔”之意发挥到极致的关键。

  “先生大才,此图确为瑰宝。”徐凤年赞道,但话锋一转,“然,此阵欲成,关键不在‘形’,而在‘神’,在‘意’,在‘力’。需以紫微星力为引,以七星本源为基,以无上镇魔意志为魂。墨家此图,可定七星方位,可构星力通路,可布封镇节点,为阵之骨架。然其血脉(本源之力)与魂魄(镇魔真意),需另行补全。”

  墨翟闻言,非但没有不悦,眼中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抚掌道:“镇守使一言中的!不错,此图只得骨架,缺了血脉魂魄。老夫钻研此阵数百载,始终难以逾越此关。非是推演不及,而是缺乏那‘引子’与‘核心’!听闻镇守使身负紫微帝道,可引动真实星辰伟力,更得元老会授予‘镇守使’权柄,可一定程度上调动星辰之力。不知镇守使,对这‘血脉魂魄’,可有良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徐凤年,那是对未知阵法至理的渴求,超越了派系利益甚至安危。这也是他为何愿意亲赴开阳,甚至带来墨家核心阵图的原因之一。他想亲眼看看,这位传说中的紫微帝尊,如何补全这上古奇阵。

  徐凤年不答,只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点纯粹尊贵带着统御诸天意境的紫金色星光缓缓亮起。这星光并不刺眼,却让墨翟瞬间屏住了呼吸,他感到自己面前的并非一点星光,而是一颗浓缩的拥有无上意志的星辰君主!

  “血脉在此。”徐凤年指尖星光,轻轻点向那立体阵图中央,象征着紫微星的位置。嗡!阵图微微一震,那原本自行流转的光点线条,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开始以紫金色星光为中心,自发调整排列重组!原本缺失模糊的枢纽之处,竟在紫金色星光的浸润下,隐隐有新的更加玄奥复杂的纹路在衍生补全!

  “至于魂魄……”徐凤年目光投向殿外,仿佛穿透重重阻隔,看到了地心深处那被重重封印的暗红碎片,声音转冷,带着一种斩灭一切邪祟的决绝意志,“便在开阳地心,在那‘烬’碎片本身,更在布阵七星,每一位主阵者,镇守此方星域庇佑亿万生灵的决心之中!”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却浩瀚的意志,以徐凤年为中心,轰然散开!那不是灵压,不是杀气,而是一种堂皇正大镇压邪祟守护秩序的“镇魔真意”!这真意与紫微星力共鸣,与七星阵图呼应,更隐隐勾动了冥冥中北斗七星的本源悸动!

  墨玉星盘上,微缩的北斗七星,同时光华大放!观星阁穹顶的琉璃星晶,投下的真实星辉也骤然明亮了数倍!整座偏殿,仿佛在这一刻,与真实的北斗星空产生了更深层次的链接!

  墨翟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形容的激动与明悟之光,他死死盯着那在徐凤年紫微星力与镇魔真意下,自发演化补全的阵图,口中喃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引紫微为枢,纳七星为本,聚众生愿力,凝镇魔真魂!非帝道统御之尊,非心怀苍生之仁,非果决杀伐之勇,三者缺一不可!此阵……方是真正的‘北斗封天镇魔’!”

  他猛地起身,对着徐凤年,竟是郑重一揖到底:“镇守使之能,老夫叹服!此阵若能成,非但可镇‘烬’魔,稳固北斗,更可调理七星地脉,裨益万灵,功在千秋!我墨家,愿倾尽全力,辅佐镇守使,布此千古奇阵!一切所需人力物力机关巧术,任凭调遣!”

  徐凤年收指,星光与真意内敛,阵图的演化也缓缓停滞,但已比最初完善灵动了许多。?兰^兰¨文`学`?首发他虚扶一下:“先生请起。得先生与墨家臂助,此阵成功率,可增三成。具体布阵细节,七星方位协调,星力通路构建,还需先生与墨家子弟,与本座麾下,详细推敲。”

  “老夫义不容辞!”墨翟直起身,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光,仿佛年轻了几岁,“我即刻传讯宗门,将宗内所有关于星辰阵法封禁之术的典籍,以及最顶尖的机关师阵法师,全部调来开阳!三月之期,虽紧,但集我墨家与镇守使之力,未必不能成!”

  就在徐凤年与墨翟于观星阁中,因阵法共鸣而意气相投定下合作基调之时,摇光城另一处,名为“赤霄别院”的奢华客舍中,气氛却有些凝滞。

  此别院乃招待各星贵宾之所,此时入住的是天璇星覆海大圣及其部分随从。院落宽敞,陈设豪奢,引地火温泉为池,植奇花异草,更有美貌侍女侍立,可谓极尽周到。然而,覆海大圣却毫无享受之意,他屏退侍从,独自一人坐在庭院中的赤炎玉亭内,对着石桌上的一壶烈酒,自斟自饮,眉头紧锁。

  他面前,悬浮着一枚不断扭曲仿佛由漆黑海水凝结而成的传讯符,符中传出一个阴冷飘忽如同深海暗流摩擦的声音:

  “……覆海,机会难得。那徐凤年欲聚七星本源布阵,此乃天赐良机。阵成之时,七星本源汇聚,开阳地心‘烬’碎片与封印最为脆弱,亦是其心神与阵法相连难以他顾之刻。届时,只需你在天璇位稍稍……‘波动’那么一下,引动星核本源刹那紊乱,大阵必反噬!徐凤年首当其冲,不死也残!其余五星,亦受牵连,北斗必乱!待我主降临,你便是新的北斗之主,天璇可独享‘烬’之伟力……”

  声音充满了诱惑与恶意。

  覆海大圣端着酒杯的手,青筋微微隆起,杯中之酒荡起涟漪。他脸色变幻不定,时而狰狞,时而挣扎,时而恐惧。徐凤年的强势与深不可测,让他忌惮;调动星核本源的风险,让他忧虑;但“北斗之主”“独享烬之伟力”的诱惑,以及声音背后那令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恐怖存在,又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徐凤年……紫微帝尊……哼!”他猛地灌下一大口酒,烈酒入喉,却化不开心中的烦躁与寒意。他想起了徐凤年那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想起了开阳星外那一剑湮灭掠食者舰队的恐怖威势,更想起了临行前,天璇星几位宿老隐晦的警告莫要行差踏错,为天璇引来灭顶之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深渊……不可信!”他内心在嘶吼。与虎谋皮,焉有其利?可若不听,那声音背后的存在,能放过他,放过天璇吗?他可是亲眼见过,一颗不听话的星辰,是如何在那种不可名状的力量下,化为死寂之地的……

  就在他内心激烈斗争,手中传讯符明灭不定之时,庭院角落的阴影,微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单膝跪地,气息微弱到极致。

  “主上,”阴影低声道,声音干涩,“刚接到密报,镇守使府颁下严令,着北斗卫联合地炎宗,对开阳及周边星域,尤其是各星来使驻地往来要道地脉节点,进行彻底清查。我们安插在‘赤铜坊’和‘地火甬道’的两条暗线,已被拔除,为首者被搜魂,其余……尽数诛灭。开阳本地几个与我们有接触的家族,也已被控制。另外……”阴影顿了一下,“瑶光玉衡方面,似乎有秘密信使往来,内容不详。开阳镇守使徐凤年,刚刚在观星阁接见了天权墨翟,相谈甚欢,据阁外守卫隐约感应,有强大阵图道韵与星辰共鸣波动传出,疑似在推演‘北斗封天镇魔大阵’。”

  覆海大圣手中的酒杯“咔嚓”一声,被捏出一道裂痕。他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清查已经开始!而且如此雷厉风行,毫不留情!他安插的暗线,竟如此快就被挖出拔除!

  徐凤年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狠,更快!而且,瑶光玉衡秘密接触?墨翟与徐凤年相谈甚欢,推演大阵?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淹没了覆海大圣。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而织网的人,正冷眼旁观,等待着他犯错。

  徐凤年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否则为何偏偏在他抵达后,立刻进行如此严厉的清查?

  瑶光玉衡的接触,是针对他,还是另有图谋?

  墨翟的投效,是否意味着天权星已完全倒向徐凤年?

  那深渊传讯符中的诱惑,此刻在强烈的危机感对比下,显得如此虚妄和致命。

  与徐凤年为敌?看看炎阳仙朝的下场,看看掠食者舰队的灰烬!他现在连徐凤年究竟知道了多少,布下了多少后手都不清楚!

  “主上,那传讯……”阴影看着覆海大圣手中明灭不定的漆黑符箓,小心翼翼地问。

  覆海大圣眼神剧烈挣扎,最终,猛地将杯中残酒泼在地上,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一把攥住那枚漆黑的传讯符,掌心狂暴的水元力涌动,就要将其碾碎!

  然而,就在他法力触及符箓的刹那,那传讯符竟“噗”地一声,自行化为一股黑烟,瞬间钻入了覆海大圣的手掌皮肤之下!一股阴冷邪恶充满诱惑与威胁的意念,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覆海,你已沾染‘深黯之息’,别无选择。乖乖听话,北斗之主仍是你的。若敢背叛……你,和你的天璇,将比炎阳更惨!好好想想吧,阵成之时,便是你抉择之刻!哈哈哈哈哈……”

  邪恶的笑声在脑海中回荡,随即隐去,只留下掌心一个微不可查的黑色印记,以及覆海大圣瞬间惨白布满冷汗的脸庞。

  “混账!”覆海大圣低吼一声,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绝望。他,竟在不知不觉中,早已被下了套!这深渊的触手,比他想象的更无孔不入,更阴毒!

  阴影侍卫见状,也是骇然失色:“主上!您……”

  “闭嘴!”覆海大圣猛地挥手,强自镇定下来,但眼中的恐惧与慌乱却难以掩饰。他喘了几口粗气,眼神变幻,最终化为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压低声音,急速吩咐:“立刻传讯回天璇,让大长老启动‘覆海大阵’,封闭星门,任何人不得进出!没有我的亲令,天璇所属,严禁与任何可疑势力接触!另外,想办法……不,你亲自去,秘密接触镇守使府的人,不,找周文渊,或者地炎宗炎烁,表达我天璇,全力支持镇守使布阵的决心!要快!要隐秘!”

  他必须立刻撇清,立刻表态!至少在明面上,他绝不能成为徐凤年清洗的对象!至于脑海中的威胁,掌心的印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是!”阴影侍卫虽不明所以,但见覆海大圣如此惶急严厉,不敢多问,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赤炎玉亭中,覆海大圣独自一人,望着掌心那淡淡的却如同附骨之疽的黑色印记,又看了看镇守使府的方向,脸色灰败。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前方是徐凤年那深不可测的帝威与铁腕,后方是深渊那无孔不入的腐蚀与威胁,进退皆是险途。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暗流汹涌的冰山一角。在徐凤年坐镇的开阳,在他的意志如无形大网笼罩下,更多的暗子更多的谋划更多的背叛与忠诚,都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悄然浮出水面,或挣扎,或潜伏,或走向最终的抉择。

  观星阁内,徐凤年似有所感,抬眼望了望赤霄别院的方向,眸光深邃,如古井无波。他端起已微凉的茶,轻啜一口。

  “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放下茶杯,指尖在墨玉星盘上,代表天璇星的位置,轻轻一点,荡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也好。风雨既来,便涤荡得更彻底些。”

  第一百四十九卷完

第一百四十九卷:墨翟献图,暗子浮水

你刚刚阅读到这里

返回
加入书架

返回首页

书籍详情 返回我的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