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卷:古骸疑云
十日后,摇光城,镇守使府。3·{8?看×?书?网%¤_无?D?错_@+内:容?
议事殿内,气氛凝重。
紫胤真人璇玑仙子凌霜剑尊搬山老祖墨翟五人分坐两侧,覆海大圣则单独坐在下首位置,垂着头,面前摆着一枚散发着微弱波动的蓝色玉简。
徐凤年坐在主位,玄衣如墨,手中正把玩着一块暗红色的晶体碎片。
那碎片不过指甲盖大小,却不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破灭气息,正是“烬”残留的最后一点核心。
“都交齐了?”徐凤年头也不抬地问。
紫胤真人起身,奉上一枚青色玉简:“天枢星自查完毕,共清查出与古骸星域黑市以及不明势力有牵连者一百三十七人。其中内门执事三人,外门长老一人,均已擒拿,神魂查验,确与深渊无关,但私贩星矿,按律当废修为,逐出宗门。其余皆为外围附庸,已驱离。详细名录在此,请帝尊过目。”
璇玑仙子紧随其后,奉上白色玉简,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玉衡星清查出二百四十一人。其中……炼器殿主清月真人失踪,经查,其闭关洞府内有虚空传送阵残留痕迹,坐标指向古骸星域黑骷星。其门下弟子十七人,皆被种下‘惑心咒’,现已解除,但记忆有损,只知清月真人三年前性情大变,常独自外出,去向不明。另,在清月真人密室暗格,搜出此物。”
她将一个小巧的玉盒放在徐凤年面前。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扭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鳞片,鳞片上隐隐有一个触手印记。
“深渊议会,十三席之一,‘千喉’的印记。”徐凤年瞥了一眼,神色如常,似乎早已料到,“继续。”
凌霜剑尊递上一枚冰蓝色玉简,言简意赅:“瑶光剑宫,三百一十二人。其中一百零九人涉及三百年前古骸星域‘虚空梦魇’事件后续。当年那‘梦魇’虽被斩杀,但其残存魔念污染了部分弟子心魂,潜伏至今,已被我以‘冰魄斩念剑’全数斩灭。另,在外门坊市发现一处隐秘据点,查获‘惑神丹’丹方残页,以及……与清月真人联络的信物。”
他顿了顿,补充道:“据点主事者,是当年随我征讨古骸星域的一名内门执事,名为‘寒鸦’。此人于三月前,也就是帝尊入主开阳后不久,借故离宗,至今未归。其魂灯……已灭。”
“死了?”搬山老祖粗声粗气地问。
“或许是,或许不是。”凌霜剑尊面无表情,“深渊手段诡谲,假死脱身也未可知。我已派剑卫前往古骸星域追查。”
轮到搬山老祖,他递上一枚土黄色玉简,声音嗡嗡作响:“俺们天玑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查出来一百零五人,都是些挖矿时手脚不干净,跟黑市勾搭,倒卖矿材的。!k\u?a`i+d+u·x?s?./n·e′t已经全扔进‘地火窟’挖矿还债了。不过……”他挠了挠头,有些犹豫道,“在查一个老矿坑时,发现了一些不该有的痕迹。”
“说。”徐凤年抬眼。
搬山老祖脸色凝重起来:“是深渊魔气的残留,虽然很淡,而且被某种地煞之气遮掩,但俺鼻子灵,不会闻错。看残留时间,大概在半年到一年前。位置……是通往地心元磁大阵的一条废弃矿道入口。”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脸色都变了。尤其是墨翟,霍然起身:“不可能!地心元磁大阵的防护,乃我墨家先祖所设,历经数代加固,除非有内部阵图,否则绝不可能……”
“有内部阵图,就一定能进去?”徐凤年打断他,看向墨翟。
墨翟一怔,随即老脸涨红,颓然坐下:“帝尊明鉴……阵图,只有历代墨家巨子和守护长老有资格……”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墨规的事,还没完。
徐凤年不再追问,看向覆海大圣。
覆海大圣连忙拿起面前的蓝色玉简,双手奉上,额头冷汗涔涔:“帝尊,这是天璇星自查名录。共清查出与深渊古骸星域黑市有牵连者……三三百八十五人。其中,包括两位实权长老,七位水军统领,以及……我的一位妾室。”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无比艰难。
殿内一片死寂。三百八十五人,还有长老统领枕边人……这已经不是渗透,简直快成筛子了。
覆海大圣“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臣罪该万死!治下不严,竟让深渊渗透至此!臣已将所有牵连者,全数擒拿,搜魂查验,确认无误后,已……已全部处决,神魂俱灭!这是名录,这是搜魂留影,这是……这是从那贱人宫中搜出的,与古骸星域联络的传讯法盘!”
他一口气说完,伏地不起,身体微微颤抖。
徐凤年没有接玉简,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殿内落针可闻,只有覆海大圣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徐凤年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死了?”
覆海大圣一颤:“是是!臣亲手所杀,绝无虚假!”
“传讯法盘呢?”
覆海大圣连忙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边缘有触手纹路的漆黑骨盘,双手奉上。
徐凤年指尖一勾,骨盘飞到他手中。他神识一扫,骨盘上残留的最后几条讯息浮现出来
“主上有令,待‘蚀星’起,扰乱开阳,接引‘血月’。”
“开阳地心,元磁阵眼,有内应。”
“天璇水军,可借‘星流’之名,靠近瑶光。”
讯息残缺不全,但关键信息俱在。尤其最后一条,让凌霜剑尊眼神骤然冰冷,看向覆海大圣的目光,已带上凛冽杀意。@)完°3本±?神{站¨?°.)%首D发?
覆海大圣浑身抖如筛糠:“帝尊明鉴!臣绝无此心!定是那贱人假传臣令!臣麾下水军,绝无一人异动!”
“有没有异动,查了才知道。”徐凤年收起骨盘,看向覆海大圣,“你清理门户,动作很快,也很干净。”
覆海大圣心中一松,以为过关,连忙道:“臣不敢懈怠,只求戴罪立功……”
“但,太干净了。”徐凤年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三百八十五人,涉及如此之广,你身为星主,事前竟无丝毫察觉?事发之后,又能在一日之内,将所有线索斩断,人头交齐,连搜魂留影都备好了?”
覆海大圣身体一僵,冷汗瞬间湿透重衣。
“你是觉得本座好糊弄,”徐凤年站起身,缓步走下主位,来到覆海大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是觉得,你杀得够快,就能把所有秘密,都带进棺材?”
“帝帝尊……”覆海大圣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清理的,是‘明线’。”徐凤年弯下腰,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刺进覆海大圣心里,“那些浮在水面上的,被你推出来顶罪的。真正藏在水下的,‘千喉’埋在你天璇的‘暗线’,你一个都没动,对不对?”
覆海大圣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因为你不敢。”徐凤年直起身,不再看他,声音恢复平淡,“‘深黯之息’只是枷锁,真正让你不敢动的,是‘千喉’握在手里的,你天璇星那几条主灵脉下的‘噬星虫卵’吧?一旦引爆,天璇星灵气衰退三成,亿万生灵修为倒退,根基受损。这个代价,你付不起。”
覆海大圣如遭雷击,瘫软在地,面无人色。这是他和“千喉”之间最深的秘密,徐凤年怎么会知道?!
紫胤真人等人也露出震惊之色。噬星虫,那是传说中的深渊魔物,以星辰灵脉为食,一旦孵化,后患无穷!天璇星竟然被埋了这种东西?
“本座给你十天,是给你机会,让你自己把那虫卵挖出来。”徐凤年转身,走回主位,“但你选择了隐瞒,选择了断尾求生,想用几百条人命,换你天璇一时的太平。”
“帝尊饶命!臣臣知错了!臣这就回去,挖地三尺,也把虫卵找出来!”覆海大圣涕泪横流,连连磕头。
“晚了。”徐凤年坐下,拿起那枚暗红晶体碎片,在指尖转动,“十天前,本座或许会信你。但现在……”
他抬眼,目光冰冷:“你让本座,如何信你?”
覆海大圣脸色死灰,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不过,”徐凤年话锋一转,“本座可以给你另一个选择。”
覆海大圣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挣扎着抬起头。
徐凤年将手中的“烬”碎片抛给他,覆海大圣手忙脚乱接住,触手一片灼热,仿佛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带着它,去古骸星域,黑骷星。”徐凤年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找到清月真人,或者那个‘寒鸦’,或者任何与‘千喉’与这‘血月’计划有关的人。用这碎片,做饵,把他们钓出来。”
覆海大圣捧着碎片,如同捧着滚烫的山芋,脸色变幻不定:“帝帝尊,这碎片……”
“这碎片里有本座一缕神识,也有一道禁制。”徐凤年看着他,眼神深邃,“你若忠心办事,本座可保你天璇灵脉无恙。你若想带着碎片投靠深渊,或者死在半路……”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那笑容却让覆海大圣如坠冰窟。
“这碎片,会带着你的神魂,一起‘烬灭’。”
覆海大圣浑身一颤,差点将碎片丢出去。他明白了,这是投名状,也是催命符。他若成功,可戴罪立功,天璇可保。他若失败,或者有异心,这碎片就是他和他神魂的棺材。
“臣……遵旨。”他低下头,声音干涩,双手死死攥住那枚碎片,指节发白。
“给你三天时间准备,带上你信得过的人。”徐凤年挥挥手,“下去吧。”
覆海大圣如蒙大赦,又似丧家之犬,踉跄着退出殿外。
殿内重归寂静。紫胤真人看向徐凤年,欲言又止。
“真人想问他体内‘深黯之息’之事?”徐凤年仿佛看穿他的心思。
紫胤真人点头:“帝尊既然知晓虫卵之事,想必也知那‘深黯之息’已与他神魂纠缠,若要根除,恐伤其本源。让他去古骸星域,是否……”
“是否打草惊蛇,或者羊入虎口?”徐凤年接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本座要的,就是打草惊蛇。至于羊入虎口……”
他看向殿外,覆海大圣离去的方向,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谁是羊,谁是虎,还未可知。”
“况且,‘千喉’费尽心机,在天璇埋下虫卵,在覆海身上种下‘深黯之息’,甚至不惜暴露清月寒鸦这些暗子,所图定然不小。与其等他布局完成,不如主动将棋子,送到他面前。”
紫胤真人恍然:“帝尊是想……以覆海为饵,引蛇出洞,一劳永逸?”
徐凤年不置可否,转而看向凌霜剑尊:“寒鸦之事,你亲自去一趟古骸星域。不必大张旗鼓,暗中查访即可。我要知道,三百年前那场征讨,‘虚空梦魇’究竟留下了什么,值得‘千喉’布局至今。”
凌霜剑尊抱拳:“是。”
“璇玑仙子。”
“在。”璇玑仙子上前。
“玉衡星内部,继续查。清月真人只是一枚棋子,她背后,应该还有人。查清月这三年的行踪,接触过谁,去过哪里,尤其是……和瑶光剑宫有关的。”徐凤年目光扫过璇玑仙子和凌霜剑尊,“本座怀疑,三百年前之事,和今日之局,是同一张网。”
璇玑仙子和凌霜剑尊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同时应道:“遵命。”
“搬山老祖,墨翟先生。”
“在!”两人上前。
“天玑星的废弃矿道,劳烦二位亲自走一趟,看看那些深渊魔气残留,到底通向哪里。注意安全,若有不对,立刻撤回,不得恋战。”徐凤年吩咐道。
“帝尊放心!”搬山老祖拍着胸脯。
墨翟也重重点头:“老夫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紫胤真人。”
“老道在。”
“七星大阵初成,还需稳固。劳烦真人坐镇开阳,统筹调度。尤其是地心元磁大阵,本座已让石岳加派重兵,但阵法一道,还需真人费心。”徐凤年最后道。
紫胤真人肃然:“分内之事。”
吩咐完毕,徐凤年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十日之内,覆海会在黑骷星有所动作。在此期间,北斗七星,进入最高戒备。所有星门,只进不出。所有跨界传送阵,全部关闭。没有本座手令,任何人不得离开本星。”
众人心头一凛,齐声应道:“是!”
徐凤年摆摆手,众人相继退下。
殿内,只剩他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涌入,带着开阳星特有的燥热。
远处,北斗七星在夜幕中缓缓流转,星光璀璨,却似乎总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阴翳,笼罩在星辉之下。
“血月……”徐凤年轻声念着这个从传讯骨盘中得到的词,眼神深邃。
“千喉”费尽心机,在七星内部布下如此多的暗子,甚至不惜动用“噬星虫卵”这种大杀器,绝不仅仅是为了破坏“七星封天镇魔大阵”。
那个“接引血月”的命令,才是关键。
“血月”是什么?是一种仪式?是一件宝物?还是……某个存在?
徐凤年摊开手,掌心浮现出那枚暗红色的“烬”碎片。碎片在他掌心静静悬浮,散发着微弱却纯粹的破灭气息。
深渊议会想要“烬”的力量,但又似乎不只是想要。他们用“蚀星之宴”做幌子,真正目标可能是开阳地心,可能是天璇灵脉,也可能是……这枚碎片本身。
“以碎片为饵,钓出‘血月’。”徐凤年五指合拢,将碎片握在掌心,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藏头露尾的虫子,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他看向古骸星域的方向,那里,几颗暗红色的星辰,在夜幕中明灭不定,如同不祥的眼睛,也如同等待猎物的陷阱。
饵已下,线已抛。
接下来,就看是鱼咬钩,还是……
钓鱼的人,被拖下水了。
窗外,夜色更深,星辉黯淡了几分,似乎有乌云,正从古骸星域的方向,悄然蔓延而来。
第一百五十五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