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卷：暗流与新途
摇光城，天枢阁顶层，观星台。′k?a·n?s?h`u/b`o_y,.,com·
此处位于摇光城最高处，无遮无拦，直面浩瀚星河。
无数星辰阵列其上，以古骸七星为核心，缓缓运转，洒下清冷辉光，与地面镌刻的巨型周天星图交相辉映，构成一个微缩而玄奥的星宇模型。
徐凤年负手立于观星台边缘，玄衣在星辉下流淌着幽暗光泽。
他未着帝冠，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紫金绳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额前，衬得侧脸线条愈发冷峻。
闭关三日，他已将血河一战的收获初步消化。
掌心嫩芽虚影更加凝实，第四片叶芽已完全舒展，叶脉呈现一种奇异的银灰色，隐隐有细碎的仿佛能切割虚空的锋芒流转。
“终结秩序净化之后，是……斩断？”徐凤年凝视着新生的叶片，感受其中蕴含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道韵。那是一种更加主动更加凌厉的“终结”，并非被动地抹除存在，而是主动地“斩”断因果联系甚至……命运之线。这或许与那日感应到的来自下界的清冷剑意有关，是“道种”在共鸣中产生的微妙变化。
“帝尊。”紫胤真人的身影在星辉中缓缓凝聚，比起往日，虚影似乎凝实了一丝，显然地心“印记”活性提升，对这位“星灵”也大有裨益。“枯骨殿主万秽教主等十一方势力首领，已在‘开阳殿’外候了三日，每日焚香祷告，姿态极恭。是否召见？”
“让他们再候一个时辰。”徐凤年目光未离星空，语气平淡，“将北斗对各方星域的《监察司典则》与《镇守府条陈》发下去，让他们先看，稍后本座问对，若有不解，或阳奉阴违，今日便不用回去了。”
“是。”紫胤会意，这是要先挫其心气，再以法度威慑。“另外，墨翟在血河星地窍深处，又有新发现。”
“哦？”徐凤年转过身，眼眸中紫金色星芒一闪。
紫胤挥手，星辉汇聚，在两人面前投射出一片光幕。光幕中显现的，是血河星地心深处，那个被徐凤年以紫金火星寂灭的污秽地窍。此刻，地窍已被清理干净，原本污血横流怨魂哀嚎的景象不再，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光滑如镜的球形空洞。空洞中央，悬浮着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随时会熄灭的银色光粒，正以一种极其复杂的规律明灭闪烁，散发出微弱但异常精纯的空间波动。
“此乃那被触发空间道标的‘残烬’。”紫胤指着那银色光粒，“墨翟以虚空秘法反复洗炼，又得璇玑以周天星力护持，方保住这一点核心未散。经解析，其波动模式，确实与暗影商会所用传讯手段同源，但结构更为古老精密，且带有一丝……非此界应有的‘上界’气息。¨完.,￠榊,颤.,唔¨错/内.容′更重要的是，墨翟发现，这‘残烬’并非单向接收器，而是一个被暴力破坏的‘双向道标’的一部分。其另一端……”
紫胤顿了一下，神色凝重：“指向一片极其遥远被多重混沌乱流与空间褶皱包裹的未知星域，其坐标……无法解析，或者说，以我们目前掌握的星图与虚空知识，无法理解其定位方式。但可以确定，其位阶极高，绝非此界修士所能建立。墨翟推测，这很可能是那‘冥血教’用于跨界沟通的‘信标’残骸，赤血老祖在最后关头，并非尝试‘沟通’，而是试图‘激活’它，召唤什么。幸被帝尊之力瞬间寂灭，只留下这点‘残烬’。”
“召唤上界存在？”徐凤年眼中寒光一闪，“冥血教……果然贼心不死。这‘残烬’可能追踪或反向定位？”
“难。”紫胤摇头，“‘残烬’太微弱，且结构损坏严重，强行激发恐立刻消散。不过，墨翟已将其封印，置于‘虚空静滞阵’中温养，或可延缓其消散，留待日后修为精进，或获得更精妙的虚空传承，再行探究。另外，从此‘残烬’的结构推断，建立此等跨界道标，所需代价巨大，且必然在两端都有稳固的锚点。赤血洞这里只是一个‘接收与激发端’，真正的‘发送与接收端’，必然在那未知的‘冥血教’手中。对方……很可能已经知道这边出事了，只是未必清楚具体情形。”
徐凤年沉默片刻。一个隐藏在未知遥远上界的血道大宗，一个被自己抹除了下界分支的潜在敌人。这并不意外，从他决定对血河星动手时，便已料到可能面对赤血老祖背后的势力。只是没想到，对方留下的后手如此隐秘，竟是一个疑似可双向召唤的跨界道标。
“无妨。”徐凤年语气恢复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此事交由墨翟继续研究，暂且封锁消息。眼下，先解决眼前之事。”
他目光投向观星台下，那座巍峨的“开阳殿”。殿外广场上，枯骨殿主万秽教主等十一位势力首领，正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在肃杀的北斗卫注视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三日风吹日晒，加上北斗天军巡弋星空的威压，早已磨去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与傲气，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与卑微。
“走吧，去见见这些‘忠臣’。”徐凤年迈步，身影自观星台消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开阳殿。
殿内布局与紫薇殿相似，但少了几分帝居的深邃，多了几分朝会议事的肃穆。徐凤年高居帝座，璇玑墨翟石岳紫胤（虚影）分列左右。下方，枯骨殿主万秽教主等十一人，以枯骨殿主骸骨老者和万秽教侏儒老者为首，跪伏在地，行三拜九叩大礼，口称“罪臣”，姿态之卑下，前所未有。`如.蚊?蛧__追嶵,新!彰!节\
“都起来吧。”徐凤年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十一人战战兢兢起身，垂手侍立，不敢抬头。
“赐座。”徐凤年淡淡道。
立刻有侍卫搬来十一张玉凳，置于殿侧。十一人受宠若惊，又慌忙谢恩，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屁股。
“本座给你们的典则条陈，可看明白了？”徐凤年问道。
“看明白了！看明白了！”枯骨殿主连忙回答，声音干涩，“帝尊法度森严，条理清晰，实乃统御星域泽被苍生之不二法典！罪臣等必定恪守谨遵，绝无二心！”
“绝无二心！绝无二心！”其余人纷纷附和。
“枯骨殿主，”徐凤年目光转向那骸骨老者，“你枯骨殿《万骨真经》，擅炼尸骸，驭鬼魂，有伤天和。按北斗新法，此类有干天和易生邪祟的功法，当封存或销毁。你，可有异议？”
枯骨殿主魂火一颤，连忙道：“罪臣不敢！《万骨真经》确有不妥之处，愿献于帝尊，任凭处置！枯骨殿上下，愿改修北斗所传正道法门，或转为钻研炼器阵法星辰符文等杂学，绝不再行那炼尸驭鬼之事！”
“万秽教主，”徐凤年又看向那侏儒老者，“你腐沼星毒瘴遍地，污秽横行，有碍星辰生机。按北斗新法，当行净化之策，逐步改造星辰环境，你可愿配合？”
“愿！罪臣一万个愿意！”万秽教主急声道，脸上脓包都因激动而泛光，“腐沼星确是污秽之地，罪臣早有心治理，奈何力有未逮！今得帝尊天恩，愿倾全教之力，配合北斗上使，引星光，植灵木，布净阵，定将腐沼星改造为山清水秀之福地！”
其余几位首领，也纷纷表态，愿意遵从北斗法度，开放山门，献出秘藏，配合改造，只求帝尊宽恕先前不敬之罪。
徐凤年静静听着，不置可否。待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既如此，本座便给你们一次机会。枯骨殿万秽教幽魄宗煞魂谷黑风洞阴煞门尸魔宗百鬼窟炼血堂毒龙潭邪蛊门，尔等十一方势力，所辖星域，即日起，划为北斗治下‘天罪十一星’，暂由尔等自治，但需受北斗‘监察司’‘镇守府’节制。北斗法度，便是天条，违者，形神俱灭。尔等可明白？”
“明白！罪臣明白！谢帝尊不杀之恩！谢帝尊再造之恩！”十一人如蒙大赦，再次跪倒叩拜，额头触地，砰砰作响。
“都退下吧。三日之内，将各自星域详细图册人员名录资源账目，交予璇玑仙子。北斗使者，不日将至。”
“是！是！”十一人不敢多留，躬身倒退着出了开阳殿，直到殿外，才敢稍稍直起腰，彼此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后怕与庆幸。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哪里还敢有别的念头？
殿内，只剩下徐凤年与北斗核心几人。
“帝尊，这些人狼子野心，反复无常，当真可信？”石岳皱眉，他对这些墙头草殊无好感。
“可信与否，不重要。”徐凤年端起手边星辉凝聚的灵茶，轻啜一口，“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怕了。血河星的前车之鉴，足以让他们明白，违逆北斗的下场。有监察司与镇守府在，有周天星斗大阵的威慑，他们翻不起浪花。若真有不轨……”
他放下茶杯，眼中紫金色光芒一闪而逝：“正好，本座的剑，需饮血开锋。”
石岳心中一凛，不再多言。
“墨翟，对下界方位的探索，可有进展？”徐凤年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墨翟上前一步，面露难色：“回帝尊，臣与紫胤道友璇玑仙子连日推演，结合帝尊‘道种’感应地心‘印记’共鸣，以及那日出现的剑意波动，大致锁定了一个极其模糊的方位。但……”他苦笑道，“星海无垠，虚空浩渺，即便只是大致方位，所涵盖的星域范围，也远超我北斗目前所知的所有星图总和，其中更有无数混沌乱流时空褶皱绝灵死域阻隔。以我北斗现有的星舟阵法虚空造诣，想要进行有效探索，无异于大海捞针，且凶险万分。”
徐凤年沉默。他何尝不知其中艰难。下界与此界的距离，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遥远无数倍，中间隔着的，不仅仅是空间，可能还有时间维度，甚至不同的世界规则。否则，飞升之事，也不会成为传说。
“常规探索不行，可有非常之法？”徐凤年看向紫胤，“天枢阁传承中，有无关于超远距离跨界感应的记载？或者，与那‘共振’‘剑意’相关的线索？”
紫胤沉吟许久，缓缓道：“天枢阁传承浩瀚，确有零星记载，提及上古星宫鼎盛之时，曾与某些极其遥远的‘下界’或‘伴生界域’有过联系，甚至存在过稳定的‘星路’或‘飞升台’。但上古大战，星宫崩毁，传承断绝，那些‘星路’‘飞升台’也早已湮灭在时空乱流中，具体方位启动之法，皆已失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不过，老道记得，有一卷残缺的《寰宇星踪录》中提到，在‘星宫祖地’也就是古骸星域未被污秽侵蚀前的原名的极深处，地心核心之中，除‘印记’外，似乎还存在一处上古星宫留下的‘观星密窟’，其中或许封存着更完整的星图，甚至可能……有关于如何感应定位特定‘下界’的秘法或遗物。只是‘观星密窟’的入口，早已随着古骸星被污秽侵蚀地形剧变而不知所踪，天枢阁传承中也仅有只言片语的记载，真实性无从考证。”
“观星密窟……”徐凤年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地心“印记”他已初步掌控，但那“印记”更像是一个被动的共鸣源与力量核心，其中并未发现什么“密窟”的线索。
“无论如何，这是一条线索。”徐凤年决断道，“紫胤，你主掌天枢，调阅所有与‘观星密窟’‘上古星宫祖地’相关的典籍传说遗迹记录，无论多么荒诞离奇，皆不可放过。璇玑墨翟，你二人辅佐，结合周天星斗大阵与虚空挪移之术，尝试推演‘密窟’可能的位置，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要一试。”
“是！”三人齐声应诺。
“至于常规探索，”徐凤年目光扫过石岳，“也不能放弃。石岳，整合血河星资源后，‘破军’‘贪狼’‘七杀’三部需扩编，加强训练。同时，组建专门的‘星探舰队’，装备最好的星舟，配属精通阵法推演的修士，以血河星古骸星为基点，向墨翟锁定的模糊方位，进行试探性探索。不追求立刻找到，但需摸清航线，绘制星图，建立前哨。遇险则退，徐徐图之。”
“末将领命！”石岳抱拳，眼中露出兴奋之色。开疆拓土，探索未知，正是军人的荣耀。
徐凤年站起身，走到殿前，仰望浩瀚星空，目光仿佛穿透无尽虚空，落在了那冥冥中有所感应的方向。
“下界之路，艰难险阻，无异于重开天地。然，本座既立于此，当有剑指星河踏破一切阻隔之志。”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开阳殿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整合天罪十一星，消化血河资源，提升北斗实力，此为基。探索古骸地心，寻觅‘观星密窟’，寻找上古星宫遗泽，此为径。组建星探舰队，绘制星图，建立前哨，此为路。”
“三管齐下，无论前路有多少混沌乱流，多少绝域死地，本座，必一剑斩之！”
“待本座寻得归途，接引故人……”
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对着那无尽星河虚虚一划。
“剑指之处，便是吾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炫目的光芒。但就在他指尖划过虚空的刹那，殿内所有人，包括紫胤的虚影，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锐利到极致的“意”，仿佛能斩断时空劈开混沌的“意”，一闪而逝。
掌心嫩芽虚影，第四片银灰色叶片，骤然亮起一抹微光。
殿外，星空似乎更加璀璨。
殿内，众人心潮澎湃，仿佛已看到北斗的战旗，插遍星海，看到帝尊的剑，斩开归途。
而遥远的，不知名所在。
那缕清冷孤高的剑意，似乎再次微弱地波动了一下，如同回应。
剑指星河，归途漫漫。
但路，已在脚下。
第一百八十章完
喜欢雪中悍刀行第二部：北凉天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