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军镇设庄
商廉司签押房内,炭盆炭火正旺。_j!i′ng·w,u′x·s+w.¨c_o,m
徐景曜端坐案前,批阅各地分号递送的汇兑帐册。
陈修自外入内,呈上一份名册。
“大人,京中七品以下文武官员的岁俸,已发放九成。四六分帐的规矩,立住了。”
徐景曜接下名册,合拢置于案头。
“这几日,骂我的人定然不少。”
“多是背地里咒骂。”陈修垂首回应,“他们深知这规矩是陛下点头的。加之宝钞如今在市面上确实能买物什,他们得了实惠,面上虽怒,实则已然妥协。”
徐景曜提笔醮墨。
“这便是我要的妥协。钱法流转,不能单靠商贾。朝廷的官吏,才是这天下的表率。他们手里捏着宝钞,日日去市井间采买,百姓见官府的人都在用宝钞,这心才算彻底定下来。信誉二字,便是这般一点一滴垒砌起来的。”
陈修面露钦佩。
“大人此计,不仅是用新钱托底,更是将满朝文武的家底,强行与大明宝钞绑在了一处。宝钞若跌,最先肉痛的便是他们。往后若再有人企图暗中破坏钱法,六部官员第一个不答应。”
这才是经济制衡的精髓。利益捆绑,远胜严刑峻法。徐景曜用他们的岁俸作质,逼迫整个官僚系统自觉维护商廉司的钱法大局。
此时的紫禁城,武英殿内。
朱元璋着常服,坐于炕桌旁。桌上摆着几碟素菜,一碗糙米饭,一盘烤烧饼。开国帝王饮食极简,不尚奢靡。
毛骧立于下首,正将大明钱庄发放岁俸的情形据实禀报。
朱元璋咬了一口烧饼,细细咀嚼,咽下后方才开口。
“那帮文官没在钱庄门前闹事?”
“回皇爷,锦衣卫弹压着。/嗖?艘小/税¢蛧/·追?蕞_歆`璋結官员们虽有微词,但领了宝钞去市面上试过,确能当钱使,便都散了。”毛骧低头回话。
朱元璋端起糙米饭,眼中透出精明。
“咱定下的官员俸禄,本就不多。天下初定,百姓困苦,当官的就该跟百姓同甘共苦。以往户部发俸,折色里头水深,贪墨成风。徐景曜这法子好,四成真铜,六成宝钞,国库省下大笔金银。只要这宝钞不废,咱就等于用纸换了他们的差事。”
朱元璋深谙帝王御下之术。他明白徐景曜此举的深意,也乐见文官吃瘪。只要国库充盈,天下平稳,他不在乎这恶人由谁来做。
“告诉徐景曜,这京城的规矩立住了,就往外推。”朱元璋放下碗筷,“天下十三布政使司,各府州县的官吏岁俸,皆按此例。他既然揽了这差事,就给咱一办到底。”
毛骧领命退下。
皇权的支持,是商廉司斩将刈旗的最强后盾。但徐景曜心知,地方推行,远比京城艰难。
商廉司签押房。
徐景曜听完陈修关于地方税收的推演,面色未改。
“京官在陛下的眼皮底下,不敢造次。地方官山高皇帝远,定会生出阳奉阴违的手段。江浙空印案虽杀了几个头目,但地方豪强根深蒂固,不杀得他们胆寒,大明钱庄的分号便开不下去。”
徐景曜站起身,走向堪舆图。
目光自江南富庶之地,移向北面。那里是九边重镇,防备北元残馀势力的防线。
“地方官吏的岁俸只是小头。大明国库真正的吞金巨兽,在北边。”
徐景曜手指点在堪舆图的九边防在线。
百万边军,防线绵延万里。!7!6\k+s′./n¨e?t\军饷消耗,可谓填不满的沟壑。
“陈修,算算户部往年拨给九边的军饷数额。”
陈修不用翻帐,烂熟于心。
“回大人,本色粮草不论。单折色银两与布匹,岁费折合现银不下三百万两。”
徐景曜回身落座。
“这三百万两的亏空,大明钱庄得接过来。不仅要接,还要用宝钞与新钱去填。
边军不同于文官,若军饷发了买不到东西的废纸,边将定会纵兵哗变。大明钱庄的触角,必须延伸至军镇。”
这是比接管百官岁俸更为凶险的棋局。触碰军权,稍有不慎便是身首异处。蓝玉前车之鉴尚在,徐景曜却必须逆流而上。
他提笔,在空白折子上写下军镇设庄四字。
金陵入九,朔风卷雪。
大明九边,自辽东至甘肃,绵延万里。
百万边军枕戈待旦,防备北元残馀势力的南下劫掠。
这道血肉筑成的长城,每年吞噬的军饷钱粮,乃是个令人望而生畏的数目。
徐景曜立于图前,视线长久停驻在北平大同宣府等重镇之上。
百官岁俸改制,大明钱庄在江南与京师已然站稳脚跟。
文官们捏着鼻子认了四六分成的规矩,皆因身处繁华腹地,宝钞尚能购得米面柴炭。
然则,这等手段若原封不动地搬至九边,必生兵变。
边军多是刀口舔血的粗汉。
塞外苦寒,百物凋敝,寻常商贾畏惧战火与路途遥远,绝少前往边关贩运货物。
士卒若领了宝钞,放眼望去皆是黄沙白雪,无处采买酒肉御寒,那印着大明宝玺的纸张,在他们眼中便连引火的干草都不如。
前朝便有以滥发纸钞充作军饷,致使大军哗变倒戈相向的血淋淋前车之鉴。
“边关无市,则钞法必死。”
徐景曜转身,落座于紫檀长案后。案头摆着陈修连夜整理的九边历年粮饷消耗底册。
陈修与郑皓分立两侧。
“大人。”陈修躬身禀报,面上难掩忧虑,“户部太仓的存银已见底。
今年秋粮虽收了上来,但折色银两全填了前线平滇的窟窿。
如今到了年关,九边将士的过冬棉衣与岁末恩赏尚无着落。
兵部尚书昨日在御前叫苦,户部尚书则顺水推舟,言称商廉司既总揽天下财赋,又设了大明钱庄,这九边的窟窿,理当由咱们来填。”
文官集团在京城与江南屡屡受挫,深知在律法与商道上斗不过商廉司。
边关军饷是个火药桶,户部故意将这烫手山芋抛来。
商廉司若接,在极短时日内把百万边军的粮饷衣物运抵塞外,形同登天;若图省事只发宝钞,边将必反。
届时,激起兵变的弥天大罪,便能将徐景曜连同整个商廉司碾作齑粉。
郑皓按刀上前,语气森寒。
“这帮酸儒,心肠歹毒。他们想拿百万边军的刀,来剁咱们的脑袋。”
“刀在武将手里,但握刀的力气,是咱们给的。
户部想看咱们在塞北风雪里冻死,我偏要借这阵北风,把大明钱庄的桩子,死死打进九边的土里。”
徐景曜洞悉全局。
危机与权柄向来并存,大明钱庄若不能接管军饷,便永远是个只在江南打转的收税衙门。
唯有将这百万大军的钱袋子攥在手心,钱法方能真正统御天下。
“陈修,你适才说边关无市。既然无市,咱们便造一个市出来。”
徐景曜条分缕析,将筹谋已久的破局之法铺陈开来。
“江南商贾娇贵,不肯去塞北吃沙子。但山西一地,自古多出坚韧商贩。他们熟稔地形,深谙塞外风物。
传我手令,即刻在太原府与大同府设立商廉司分局。发出榜文,招募三晋商贾。”
“大人要用晋商?”陈修思忖片刻,面露恍然。
“不仅要用,还要给他们独占的巨利。”徐景曜目光深远,“朝廷在九边开设互市榷场。
准许晋商将中原的铁锅布匹盐茶运至边关,与塞外游牧部族交易牛羊马匹。但规矩只有一条:榷场之内,凡大宗交易,必须使用大明钱庄开具的宝钞与洪武通宝。”
这便是钱法流转的连环之局。
边军领了四成铜钱六成宝钞的军饷,本无处消费。
如今榷场一开,晋商运来酒肉布匹,士卒便可用宝钞采买。晋商收了宝钞,不仅可在内陆进货,更可凭此在商廉司换取暴利的盐引与茶引。游牧部族得了宝钞,亦能在榷场购买过冬必需的中原物资。
商贾逐利,如水赴壑。
只要有数倍的利润悬在前方,晋商的车队便能踏平塞外的冰雪。
原本形同废纸的宝钞,在这场由朝廷强制背书商贾居中倒腾的跨国贸易中,将彻底化作流转不息的硬通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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