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温婉王妃(7)
两月光阴流过,晋王府规制森严的院落里,风气已然悄然改换。零\点看_书\.更¢新.最/快?
王府坐北朝南,中路为仪门,前厅,宣政书房,是王爷理事见官之所。
东西两路为内宅,东路主院琉筠院五间正房,案头清供一瓶水仙,香炉焚着浅淡的兰芷香,处处透著正妃居所的端庄静雅。
自薛琼窈入主中馈,每隔半月卯正,琉筠院正厅便会准时会事,阖府管事头领嬷嬷各房大丫鬟肃立两侧,连呼吸都放轻。
薛琼窈端坐梨花木描金主位,一身月藤黄色暗纹常服,身姿纤柔却坐得端正,语气温和平顺,不见半分厉色,却自有叫人不敢轻慢的威仪。
她身侧左右,立著两位从薛府陪嫁过来的心腹侍女,芍药沉稳持重,掌起居,茯苓心思细密,掌账目。
下手第一位,便是太后亲赐,在王府掌权近二十年的管家莫氏。
莫氏根基深植,府中六库采买人事门禁厨房外务,往日皆由她一人把持,连晋王都要容让三分。
初时她只当薛琼窈是娇弱世家女,可两月下来,库房复核权采买分拨权内院门禁权,被收走,自己空有管家名头,事事都要经茯苓芍药过手,心中早已积了一腔怨愤与不甘。
这日开堂回事,薛琼窈依旧条理分明,先核库房账目。
茯苓上前一步,捧著新核的账册,声音清晰,“回王妃,东库上月入库云缎二十匹,现下只余十二匹,去向不明,外库进贡的上等阿胶两盒,亦无出库记录。”
满厅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莫氏身上。
莫氏心头一紧,强作镇定躬身,“许是底下人登记疏漏,老奴即刻去查。?2:?@8]/.看¨a\书×网?`?免?费?阅%?读?{′”
薛琼窈开口,“莫管家不必急,王府规制严谨,疏漏一次尚可,若是次次疏漏,旁人便要疑心是咱们府中管事不严,反倒辜负了太后的信任。”
软话一句,却重如千斤。
莫氏垂在袖中的手暗暗攥紧,心中冷笑,不过是个刚入府的黄毛丫头,仗着王爷几分宠爱,便想将她这太后亲赐的老人踩在脚下?
待回事散了,莫氏借故留在最后,看似恭顺,言语中却带着几分隐晦的试探与施压,“王妃,老奴在王府侍奉太后与王爷多年,一向按旧例行事,如今新规矩层层叠叠,底下人手足无措,若是乱了分寸,传到太后耳中,恐对王妃不利。”
这是明晃晃拿太后施压,意欲逼她退让。
薛琼窈声音轻缓却字字站稳脚跟,“莫管家多虑了,规矩是为王府安稳而立,太后最是明理,若知道咱们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只会欣慰罢了。”
她不接施压的话,不与莫氏针锋相对,只拿体面与道理轻轻一挡,便将所有威胁弹了回去。
莫氏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怨气更盛,转身离去时,眼底已掠过一丝阴鸷。
当日午后,莫氏便开始暗中动作。
她先悄悄召来自己安插在各房的心腹,几人聚在府中偏僻的耳房里密议。
“王妃这是要架空咱们,”莫氏压低声音,面色阴沉,“往后她掌了实权,咱们这些老人,一个个都要被发卖出府,你们按我的吩咐去做,让琉筠院处处不便,事事不顺心。”
她要让薛琼窈知道,没有她这老人撑著,王府寸步难行。,er+c\iy\a?n¨.`c?o!m′
几人领命而去,当日便开始暗中使绊子。
傍晚时分,琉筠院要备茶,茶房送过来的水却是半温。
茯苓去取明日要换的铺盖,浆洗房推说未晾干。
晚间芍药去库房取给薛府准备的节礼,管库小太监故意推说钥匙不在,一拖便是一个时辰。
府中下人见莫氏发难,一个个观望不定,原本安分的也开始偷懒懈怠,琉筠院一时处处碰壁。
芍药气得脸色发白,低声回禀,“王妃,明明是莫管家暗中授意,故意刁难咱们!这口气怎能咽得下?不如直接回了王爷!”
茯苓也蹙眉,“莫氏这是公然反抗,若不压下去,往后规矩便成了空文。”
薛琼窈正坐在窗下整理账册,闻言不见半分恼意,“我知晓。”
她早料到莫氏不会甘心束手,也早有准备。
芍药急道,“那王妃为何不揭穿她?”
薛琼窈轻轻合上账册,“莫氏是太后的人,我若在王爷面前告她一状,是让王爷为难,也显得我容不下人,她要闹便让她闹,我自有法子叫她自己低头。”
当夜,薛琼窈不动声色,只吩咐了芍药与茯苓几句。
第二日她并未追她们的过失,反而言,“近日天气转寒,当差辛苦,各房当值之人,每人加发一百文月钱,小厨房每日加一锅姜汤。”
她不找莫氏,只找莫氏底下动手的人。
茶房送水不热,她立刻将小太监禄儿调出茶房,发去外院洒扫,罪名只写当差不尽心,不轻不重,却断了莫氏一臂。
浆洗房拖延衣物,她直接将刘嬷嬷调离主院,派去看管最偏僻的杂物院,夺了实权。
库房小太监藏钥匙,她当场免去管库之职,换上自己提拔的老实下人。
她不打不骂,不声张不告状,一切按规矩处置,明明是雷霆手段,面上依旧温婉。
一时间,府中人心震动。
莫氏底下的人个个心惊,谁也不敢再替她出头,纷纷开始疏远躲避。
莫氏得知心腹一个个被拔,气得浑身发抖,却抓不到薛琼窈半点错处,王妃处置下人,全是按规矩行事,公允公道,连一句重话都未曾说。
她仍不死心,铤而走险,暗中派人往太后宫里递消息,隐晦说晋王府新妃掌权,排挤旧人独揽中馈,不服太后管束。
可这一切,早已被门房悄悄报给了芍药。
薛琼窈得知后,依旧不慌不忙,只提笔给母亲沈氏写了一封密信,只说,“府中旧规稍作梳理,力求安稳,莫管家是太后亲信,儿臣敬之重之,事事请示,不敢擅专,唯愿王府安宁,以慰太后与王爷之心。”
密信由柳维连夜送往薛府,再由薛崇借朝堂之机,不动声色将“王妃贤良整顿王府尊崇太后”之意,婉转传入宫中。
不过三日,太后宫里便传来口谕,只夸赞薛琼窈持家有道,顾全大局,反倒提点莫氏,“好生辅佐王妃,不可倚老滋事。”
一道口谕,彻底击碎莫氏所有反抗之心。
莫氏跪在自己院中,听完太后的旨意,面如死灰,浑身冰凉。
她终于明白,这位看似柔弱温软的王妃,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下人心腹,外院消息,宫中体面,尽数握在手中。
她的反抗,她的刁难,她的暗中告状,在薛琼窈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第二日莫氏一进琉筠院正厅,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垂首叩拜,声音带着彻底的屈服,“老奴愚钝,不识王妃苦心,近日行事多有过失,请王妃责罚,往后老奴必定死心塌地,听凭王妃吩咐,绝不敢再有半分异心。”
薛琼窈抬眸,看着阶下跪服的莫氏,语气如同从未发生过任何争执,“莫管家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你是太后派来的老人,王府还要倚重你,些许小事,过去便罢了,往后咱们同心协力,打理好王府便是。”
她依旧给足莫氏体面,可满厅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自此以后晋王府上下真正是王妃一言九鼎。
阶下静影沉沉,廊下宫灯轻晃,薛琼窈只凭不动声色的手段,便将一场暗涌的反抗,轻轻消弭于无形。
将整座晋王府,握得更稳更牢。
这日裴淮昱书房归来,步入庭院只见院中整洁有序,廊下宫人往来步履轻悄,说话低声细语,与往日气象截然不同。
他站在树下看了许久,眼底渐生赞许。
薛琼窈闻声从厅内迎出,屈膝行礼,“王爷回来了。”
裴淮昱望着她,语气平静却意有所指,“两月之间,府中焕然一新,莫氏在府多年,积习难改,你费心了。”
薛琼窈垂眸浅笑,语气谦和,半句不提自己如何布局制衡,半句不责莫氏揽权跋扈,“王爷说笑了,莫管家是王府老人,熟悉规制,臣妾只是与她商议著梳理了几条规矩,让府中更齐整些,臣妾身为王妃,本就该打理好内宅,叫王爷无后顾之忧,也不负太后的托付。”
她将所有功劳都归于体面与本分,裴淮昱心中了然,上前轻轻扶她起身,“有你坐镇,本王再无内顾之忧。”
薛琼窈微微低头,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