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温婉王妃（46）
转眼便到了第二年九月初三，秋意浸透了整座城，静安寺坐落在城郊山麓，漫山的枫叶染了霜红，风卷着落叶掠过寺檐。,ka·n￠s`h¨u`l￠a!o\.c¨o\m
天刚微亮，晋王府的马车就驶到了静安寺山门口。
寺门大开，主持早已带着僧众候在门前，裴淮昱先下了马车，转身扶著薛琼窈下来，又伸手将怀里的裴绍抱稳。
小家伙刚满周岁，穿着一身大红的小锦袍窝在晋王怀里，睁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遭的一切，乖得一声不闹。
“有劳主持了。”裴淮昱微微颔首，缓步往寺内走去。
身后跟着的侍卫丫鬟捧著祭品与香烛，一行人脚步轻缓，往供奉著牌位的偏殿而去。
薛琼窈靠在裴淮昱身侧，“王爷，不过是寻常祭拜，不必这般紧张，我心里有数。”
“小心些总没错。”裴淮昱低头看她，“这寺里人多眼杂，我护着你和阿绍才放心。”
崔海棠的疯魔他早有耳闻，来之前便提前与寺里打了招呼，随行带了数倍的侍卫，里里外外都布防妥当，只想着护好妻儿周全，绝不让去年静安寺的惊险再发生一次。
偏殿内早已打扫干净，香案上摆着新鲜的花果祭品，薛老夫人牌位供奉在正中。
薛琼窈接过丫鬟递来的香，在烛火上点燃，毕恭毕敬地拜了三拜，将香插入香炉之中。
裴淮昱抱着裴绍，陪着她一同躬身行礼，动作虔诚肃穆。
裴绍也学着父母的样子，小身子微微弯了弯，惹得薛琼窈眼底泛起笑意，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
祭拜仪式缓缓进行了近一个时辰，待一切妥当，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
裴淮昱将祭品收拾妥当，“主持已经备好了后院的禅房，咱们去歇一歇，喝杯热茶，再回府不迟。”
薛琼窈点了点头，刚转过身，就听见偏殿通往后院的回廊拐角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木梯被撞翻的巨响，一道疯癫的身影猛地从拐角后冲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几缕枯藁的发丝贴在蜡黄凹陷的脸颊上。\c￠u?iw_e·i^j+u!.^i`nf?o
唯有一双眼睛，赤红如血，死死地盯着薛琼窈，手里攥著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正是被关在寺里近一年的崔海棠。
“薛琼窈！你这个贱人！我终于等到你了！”崔海棠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脚步踉跄却又极快地冲过来。
匕首先是直直地刺向薛琼窈的心口，中途又猛地一转，目标换成了裴淮昱怀里的裴绍，“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这个孽种！你们都该死！都该给我陪葬！”
她在这拐角后藏了整整两个时辰，算准了薛琼窈祭拜完必定会去后院禅房歇息，就等著这一刻要和这对母子同归于尽。
变故突生，随行的侍卫还没来得及反应，崔海棠已经冲到了近前。
薛琼窈脸色一白，下意识地侧身挡在裴淮昱身前，想护住怀里的孩子。
可她还没动半步，裴淮昱已经将怀里的裴绍飞快地塞给了身后的奶娘，反手将薛琼窈死死护在了身后。
看着刺过来的匕首，裴淮昱的眼神瞬间冷得像隆冬寒冰，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都冻结。
“崔海棠，你找死！”
他眼看着匕首就要刺到身前，腰间的佩剑瞬间出鞘，寒光一闪，带着破风的锐响，没有犹豫直直地朝着崔海棠刺了过去。
崔海棠眼里只有薛琼窈和裴绍，满心都是同归于尽的疯狂，根本没料到裴淮昱会拔剑，更没料到他会真的对自己下杀手。
等她反应过来时，冰冷的剑锋已经穿透了她的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身上的灰色僧衣，也溅在了光洁的地板上。零￠点?看·书.+首?发`
“呃……”崔海棠嘴里涌出一口血沫，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长剑，又缓缓抬起头，看向握著剑柄的裴淮昱。
她喜欢了这个男人整整五年。
从他救下她起，她就心心念念非他不嫁。
为了他，她拒了所有世家公子的求娶，一门心思要做他的王妃。
为了他，她放下镇国公府嫡女的骄傲，甘愿入府做侧妃，看着他风风光光娶了薛琼窈做正妻。
为了他，她机关算尽，用尽阴私手段，甚至不惜背上谋害皇室血脉的罪名，落得个身败名裂困守古寺的下场。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总告诉自己，是为了他，是因为爱他入骨。
可现在，她爱了十年的男人，亲手将剑刺进了她的胸膛。
他的眼里没有丝毫怜惜，更没有丝毫不舍，只有对她的厌恶，和对身后妻儿的紧张护佑。
仿佛她不是那个爱了他五年的姑娘，只是一只碍眼的蝼蚁。
“殿下……”崔海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著血沫从嘴角流下来。
“你……你竟然真的杀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我喜欢你了五年……五年啊……”
“为了我？”裴淮昱冷笑一声，握著剑柄的手又往前送了半分，疼得崔海棠浑身剧烈抽搐，他的声音却依旧冷硬如铁，字字诛心。
“崔海棠你到死都不肯认清楚，你做的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我，只是为了你自己的私欲，为了你填不满的贪念和不甘。”
“镇国公府偷偷接济你，皇后念著姐妹情分替你求情，你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恨遍了所有人。”
“你若是真的爱本王，就该循规蹈矩，守好王府的规矩，而不是一次次耍阴私手段惹下无尽的麻烦！”
“你想要的从来不是我，是晋王妃的位置，是皇室宗亲的尊荣，是人人艳羡的风光！你所谓的爱，不过是你满足自己贪念的借口！”
“我裴淮昱此生，从未亏欠过你半分，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他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崔海棠的心里，将她自欺欺人了这么多年的谎言，撕得粉碎。
是啊，她真的是为了裴淮昱吗？
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堂堂镇国公府嫡女，竟然输给了薛琼窈。
不甘心自己心心念念的王妃之位，被别人坐得稳稳当当。
不甘心自己付出了一切，却什么都没得到。
不甘心薛琼窈拥有的一切，她都触不可及。
她所谓的爱，不过是裹着自私执念的外衣，从头到尾她最爱的从来都是自己。
就连镇国公府的接济，在她眼里也成了敷衍，成了不帮她报仇的罪证，她恨遍了世间所有人，唯独没恨过执迷不悟的自己。
“不……不是的……不是的……”崔海棠摇著头，眼泪流得更凶，视线开始模糊。
她看着裴淮昱，想伸手去碰他的脸，想再看看这个她爱了这么久的男人，可手抬到一半就重重地垂了下去。
她最后看到的，是裴淮昱猛地拔出长剑，转身就去扶身后的薛琼窈，满眼的紧张，连一个余光都不肯再分给倒在地上的她。
原来她五年的执念，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令人厌恶的笑话。
秋风卷著枫叶吹过回廊，落在她渐渐冰冷的身体上。
崔海棠的眼睛还圆睁著，里面残留着不甘与悔恨，还有至死都没散去的偏执，最终彻底失去了光彩。
“王爷！”侍卫们终于反应过来，连忙上前，看着地上没了气息的崔海棠，又看着裴淮昱剑上的血，脸色发白地躬身，“属下等护卫不力，请王爷降罪！”
“把这里处理干净，”裴淮昱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随手将剑递给身边的侍卫，拿出帕子仔仔细细擦干净了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静安寺看管不力，镇国公府教女无方，本王会亲自进宫，向皇兄禀明一切。”
说完，他再也没看地上的人一眼，转身快步走到薛琼窈身边，伸手紧紧抱住她，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窈儿，没事了，别怕，有我在。”
薛琼窈靠在他怀里，脸色还有些发白，她轻轻拍了拍裴淮昱的背，“我没事，王爷，绍儿呢？没吓到他吧？”
“奶娘抱着呢，小家伙胆子大，没哭，睡得正香。”裴淮昱低头看着她，见她真的没被吓到，才松了口气，眼底满是愧疚。
“是我疏忽了，没料到她竟然敢在寺里埋伏，差点让你和绍儿受了惊。”
“不怪你，”薛琼窈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地上崔海棠的尸体，只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是她自己选的路，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怨不得别人。”
从崔海棠第一次动了谋害她腹中孩子的心思起，就该料到终有一日会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偏执了一辈子的女人，最终会死在自己爱的男人手里，死在这座她本该了此残生的静安寺里。
裴淮昱收紧了抱着她的胳膊，“好了，这里晦气，我们先回府，剩下的事我会处理妥当。”
薛琼窈点了点头，跟着他转身往寺外走去。
身后的佛堂钟声悠悠响起，漫山红叶随风飘落，盖住了血迹。
这场持续了近两年的后宅恩怨，这场始于少女执念，终于疯魔疯狂的纠葛，最终以崔海棠的死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马车缓缓驶离静安寺，薛琼窈靠在裴淮昱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看着身边睡得香甜的儿子，心中满是安稳。
从此往后，晋王府里再也不会有崔海棠这个人，再也不会有那些阴私龌龊的算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