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温婉王妃(35)
一桩桩,一件件,沾著指印的供状搜出的落胎药粉买通僧尼与下人的契书,所有铁证如同密织的罗网,严丝合缝地锁死了崔海棠的罪名。山芭墈书王已发布嶵新彰踕
静安寺的晚松携著山风掠过回廊,却吹不散晋王周身越凝越重的寒气。
他立在朱红廊柱下,玄色织金暗纹的朝袍被风掀得猎猎翻飞。
侍卫垂著头一句句低声禀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利刃,凿在他紧绷的神经上,那双素来沉敛的凤眸里,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冲破理智,将这整座禅院都焚作灰烬。
也直到这一刻,他才骤然勘破,今日一路而来那挥之不去的违和感,究竟从何而来。
薛琼窈从来都知道崔海棠要动手。
她口中说来静安寺祭拜祖母,临行前却要带上府里跟了她母亲一辈子接生过数十个孩子的老嬷嬷。
软磨硬泡请了太医院院正亲自随行,连产房要用的素锦铺盖银炭甚至剪脐带的银剪包孩子的襁褓,全是她提前半月就亲自打点妥当,封在箱笼里一路带来的。
他当时只当她是孕晚期娇气,怕佛门清简委屈了自己,还笑着揉她的发顶,依了她所有要求。
如今想来,那时她就已经布好了全盘的局,连崔海棠的每一步算计每一个后手都尽数算在了其中。38\看.书\网·¨免!费^阅\读¨
她半句都不曾与他提过这背后的龌龊与凶险,不是信不过他,是太懂他。
懂他前朝政务缠身不愿拿这些后宅阴私分他半分心神,更懂崔海棠背后站着中宫皇后与权倾朝野的镇国公府,若是提前戳破他便要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处置她便是与皇后一系彻底撕破脸,平白给政敌落下把柄,不处置便是委屈了她和腹中的嫡子。
所以她宁可自己扛着,怀着九个月的身孕,步步为营引蛇出洞,就等著崔海棠利令智昏,亲手把所有罪证无可辩驳地送到他面前。
心口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狠狠攥住,又疼又闷,滔天的怒意里,翻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愧疚与心疼。
他气她瞒着自己,把这等灭顶的凶险独自扛在肩上,气她宁肯自己走这趟刀山火海,也不肯与他分半分忧。
更疼她怀着身孕,本该被妥帖护在羽翼之下,却要费尽心机周旋于这些阴私算计,连生产这道生死关,都被她算进了局里成了收网的最后一步。
他更恨自己手握权柄,纵横朝堂,却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让她在这佛门清净之地也要步步惊心,受这等无妄的惊吓与苦楚。a:5D4.看¥书%?D{?追D最?新1_章a\°节§:
“把崔海棠给我拿下!”
晋王的声音骤然炸开,怒意与杀伐之气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都冻结,“封死整个静安寺,所有山门侧门全给守死,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把人给本王捆严实了,搜干净她身上所有能传信的东西,单独关押,不许她接触任何人,不许让她传出半个字!等回府本王亲自处置!”
“是!”侍卫们被他周身的戾气震得心头一颤,齐声应下,转身便带着两队人手,按著刀朝着西侧的禅房疾冲而去。
此时的西侧禅房里,崔海棠正坐立难安地等著消息。
她一身蜜合色暗纹纱褙子,外罩一件石青绣折枝玉兰花的短比甲,衣身只在衣角绣了几簇浅淡的忍冬纹,看着温婉素净,鬓边簪一支赤金镶东珠的海棠簪,正端坐在铺着素色绒垫的椅上。
她耳朵竖得尖尖的,一刻不停地捕捉著外面的动静。
起初听到东跨院产房里传来薛琼窈撕心裂肺的惨叫,听到侍女们慌乱的脚步声,她心头先是一喜,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成了!她安排的人果然得手了!
那加了料的安神香,还有买通的尼姑偷偷换的催产药,就算薛琼窈命大能把孩子生下来,她也能借着产房血光冲撞佛门圣地的由头,在京中散布流言,污她和孩子命格不祥,断了她晋王妃的体面,若是一尸两命,那这晋王府的女主人之位,迟早是她的!
她可是当朝皇后的亲妹妹,镇国公府捧在手心里的嫡次女,晋王就算再宠薛琼窈,难道还能为了一个死人跟整个镇国公府跟中宫皇后作对不成?
到时候姐姐吹吹枕边风,父亲在朝堂上递几句话,晋王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抬她做正妃。
她甚至已经开始脑补,日后自己穿着正红色的王妃礼服,接受全府下人的跪拜,薛琼窈留下的那些东西全都会变成她的,连晋王的目光也只会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可这狂喜没持续半刻,外面的动静就不对了。
没有她预想中产房大乱僧尼四散的场面,反倒是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还有兵刃出鞘的脆响,以及她安排的人手被制服的闷哼,求饶声。
她派出去盯着产房的秋蝉,去了快半个时辰,竟半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崔海棠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她猛地站起身,刚要喊人去看看,就见自己的秋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发髻散了半边,脸色惨白如纸。
“侧妃娘娘!不不好了!我们的人全被王府的侍卫抓了!连买通的那两个尼姑产房里的小丫鬟,全都被拿下了!王爷下令封了整个禅院,正朝着这边过来了!”
“你说什么?!”崔海棠如遭雷击,踉跄著后退一步,后腰撞在身后的妆台上,上面的珐琅彩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她一裙子,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快冻住了。
不可能!她的计划天衣无缝!薛琼窈一个深闺里的娇弱妇人,怎么可能提前察觉?怎么可能布下这么大的局?
“不可能!你骗我!”她疯了一样尖叫一声,猛地推开侍女,扑到妆台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把里面藏着的剩下的药粉还有和宫外联系的字条一股脑掏出来,转身就想去香炉里烧了。
可她刚拿起火折子,还没来得及点燃,禅房的木门就被狠狠踹开,寒光凛凛的刀光瞬间逼到眼前,四个身强力壮的王府侍卫冲了进来。
为首的侍卫长眼神冷硬,“奉旨拿人!崔氏海棠,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