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病弱小姐(11)
两日后,晴阳悬在澄澈的天际,金辉泼满了整个幻阳山庄。′4`2`ka^n_s,h?u?.¨c/o+m/
施吟妩的身子好了许多,菘蓝扶着她缓步往主院走,处处都是雪后初晴的鲜活气。
荣安堂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莫芳正坐在暖榻上,手里拿着针线,给施吟妩绣冬日里用的护膝。
她出身百年医药世家,虽素来对繁杂的医书药典不感兴趣,却因女儿自幼早产体弱,硬生生记熟了各类温补治咳喘的方子。
连女红针线也多半是围着女儿的身子转,护膝用的是最软和的羔羊皮,内里絮的是长白山的驼绒,连绣线都选了最细的绒线,怕绣出来的针脚硌著女儿的腿。
见棉帘被掀开,施吟妩的身影探了进来,莫芳立刻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起身迎了上去。
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顺势拢了拢她披风的领口,挡住从门外溜进来的寒气,满眼都是化不开的心疼。
“怎么自己跑过来了?天还寒著,这一路过来吹了风可怎么好,身子刚好些,就不知道安分些,想娘亲了遣人说一声,娘亲过去看你就是了。”
“想娘亲了,就想自己过来看看。”施吟妩顺势往前一扑撞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衣襟里,像从前那般撒著娇。
鼻尖萦绕着娘亲身上熟悉的味道,是常年给她调理身子沾的当归温补药香,混著桂花皂角的清润气。
莫芳被她这副黏人模样逗笑了,轻轻摸着她的头发,扶着她往暖榻边坐,又转头吩咐候在门外的丫鬟。幻′想姬?.更/新!最快.
“去把温著的红枣桂圆茶端过来,再拿个暖手炉来,仔细烫著。”
待丫鬟端了东西进来,莫芳先把暖手炉塞进施吟妩手里让她焐著,才伸手搭住她的腕脉。
她的指腹带着做针线磨出来的薄茧,落在施吟妩的寸口上,“这两日感觉怎么样,晨起还咳不咳,夜里可睡得安稳,有没有觉得身上还是发冷?”
施吟妩乖乖任由她把脉,待莫芳凝神辨脉的间隙,才状似无意地蹙起细眉,不安地绞著暖手炉的系带,小声道。
“娘亲……有件事,我藏在心里好几天了,不敢跟爹爹说,也不敢跟旁人提,只敢跟娘亲讲。”
莫芳一愣,立刻抬眼看向她,见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心瞬间就揪紧了,连忙放软了声音,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拍著安抚。
“怎么了妩儿?跟娘亲说说,天塌下来有娘亲给你顶着,什么事都不用怕。”
“前几日我刚醒的时候,倩烟表妹来我院里,给我送了一碗安神汤,说是她亲手慢火炖的,能让我夜里睡得安稳些。”
“我当时想着,她一片心意,大冷天的特意给我炖了送来,就喝了小半碗,可那之后的两晚,我总觉得身上冷得厉害,裹着两床厚被子都暖不热,夜里咳得也更凶了,连觉都睡不安稳……”
她说著,抬眼看向莫芳,水润的桃花眼里满是茫然与惶恐,还有一丝小姑娘家的敏感不安。+l!u′o·q!iu/y!d!.c^o+m+
“而且……我总觉得,表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以前她来我院里总是热热闹闹跟我说笑,可那几次她总盯着我的药碗看,翻来覆去问我大夫开的什么方子,每日喝几次药。”
“我……我心里有点发慌,又不敢跟别人说,怕爹爹说我多心,冤枉了寄人篱下的表妹,也怕旁人说我容不下亲戚。”
这话一出,莫芳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她本就出身医药世家,哪怕不深究医理,也最懂药性,一听女儿说的症状,心里就咯噔一下。
施吟妩本就先天体寒,咳喘旧疾最忌阴寒之物,喝了安神汤反倒畏寒加重咳喘更甚,哪里是什么安神汤,分明是在里面动了阴毒的手脚!
更何况,孟倩烟是她远房表姐的女儿,父母双亡后走投无路来投奔施家,她念著血脉情分收留了她,吃穿用度全按著自家小姐的份例给,从未亏待过半分。
可她素来对这个心思过重眼神里总藏着事的外甥女有防备,只是碍于情面又看她平日里安分守己才没多约束,万万没想到她竟把歹毒的主意打到了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儿身上!
莫芳原本含笑的眉眼瞬间复上一层寒霜,连声音都冷了几分,却还是怕吓著女儿刻意压着怒火。
“她除了那碗安神汤,还给过你别的吃食没有?前后送了几次?你都如实跟娘亲说。”
“就……就那一次,我喝了之后不舒服,后来她再送什么糕点甜汤来,我都让菘蓝收著,没敢再碰了。”
施吟妩摇了摇头,往莫芳怀里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小猫,“娘亲,是不是我太多心了?说不定只是我身子没好利索,才会不舒服……”
“不是你多心,半分都不是。”莫芳立刻打断她,把她揽进怀里。
“我的妩儿本就体寒畏寒,最碰不得阴寒的东西,喝了她的汤反倒更怕冷,分明是那汤里有问题!好个孟倩烟,我施家待她不薄,给她容身之所,她竟敢如此歹毒在你吃食里动手脚!”
说罢,她扬声对着门外喊了一声,管家立刻躬身掀帘走了进来。
莲芳敛了脸上的柔色,语气冷硬,“你立刻带两个心腹小厮去孟姑娘的院子,仔细搜!重点查她的妆匣暗格与箱笼夹层,但凡有可疑的药材,全都给我原封不动地带过来!记住动静小些,别惊动府里其他人,更别打草惊蛇!”
“是,夫人。”管家见夫人动了真怒,不敢耽搁,立刻带着两个心腹快步往孟倩烟的院子去了。
暖阁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妩儿不怕,有娘亲在谁都别想动你一根手指头,是娘亲疏忽了,没看住那起子黑心肝的东西,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娘亲,我不委屈。”施吟妩反手抱住她的腰,声音闷闷的,“只要娘亲跟爹爹好好的,阿风好好的,我就什么都不怕。”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管家就回来了,手里捧著一个上了锁的黑漆木匣,身后的小厮手里还拿着两身丫鬟的衣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走到暖榻前,双手递上木匣,“夫人,都搜出来了,这木匣是在孟姑娘妆匣最底层的暗格里找到的,锁被我们撬开了,里面全是药材和药方。”
“还有她贴身的大丫鬟枣菊,箱底搜出了不少采买阴寒药材的票据,两人私下往来密切,没少偷偷摸摸出府。”
莫莲芳接过木匣,打开的瞬间,脸色彻底铁青。
里面放著一小包磨得极细的白色药粉,几张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磨得起了毛的药方,还有一小包晒干的苦参龙胆草。
她拿起那包药粉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展开药方扫了一眼,气得手都抖了,猛地将药方拍在小几上,怒声道。
“好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果然是她!真是我瞎了眼,竟收留了这么个白眼狼!”
那药方上,列的全是苦参,寒水石这类至阴至寒的药材,配伍起来磨成细粉,无色无味,一次掺上一点,混在甜汤或汤药里根本尝不出异样。
可长期服用却会一点点耗损人体内的阳气,对于施吟妩这种先天体寒咳喘旧疾缠身的人来说,更是慢刀子割肉。
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亏空身子损了根本,缠绵病榻再也好不了,甚至会早早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