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病弱小姐（16）
三四个月的光景倏忽而过，终南的残雪彻底消融，春风渡了江南，幻阳山庄里早已换了一番景致。^xi,n?d\xs+.¨c_o\m′
晚香苑的院墙根下，早樱落了满地粉白，院角的红梅抽出了嫩绿的新枝。
施吟妩的日子过得极有规律，每日辰时初刻起身，先用莫叙配的温阳药汤泡过手，便跟着莫叙辨识药材，学习脉理。
她本就生得聪慧，学起来又格外上心，不过数月功夫，便已不是那个连寒热药材都分不清的闺阁小姐。
莫叙随手递过一把切碎的饮片，她捻起只闻一闻看一看，便能精准说出药材的名称药性与配伍禁忌，甚至连炮制的火候差了几分都能说得丝毫不差。
莫叙每每看着，都忍不住连连点头，笑着感慨，“我们妩儿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子，早知道你有这般天赋，舅舅早几年就该逼着你学了。”
施吟妩温声道，“从前不懂事，如今才知道能护着自己和家人的才是真本事。”
这几个月里她按着莫叙给的方子，自己调整配伍，日日温养身子，早已不是从前那副动辄咳喘，畏寒怕冷的模样。
如今的她哪怕迎著春风在园子里走半个时辰，也不会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内里有内力滋养，手脚也不再似从前那般如同冰人一样。^$看?+书3君¤$§^首$发×_!
只是在外人面前她依旧是那副病弱娇怯的样子，日日穿着厚软的夹袄，脸色依旧养得莹白，却刻意在唇上少涂胭脂，维持着淡淡的粉白。
偶尔还会刻意压着嗓子咳两声，看着和从前那个缠绵病榻的大小姐并无什么区别。
唯有每日申时莫叙离了晚香苑，苑里只留下菘蓝和菖蒲守着，她才会关上书房的门，从妆台最底层的暗格里，取出一本装订整齐的绢册。
那是她借着给父亲送茶的由头，偷偷从书房暗格里拓印下来的《大衍诀》全本。
这是幻阳山庄传了百年的镇庄秘籍，也是周凌修费尽心机血洗施家也要夺走的东西。
《大衍诀》开篇第一重，便是“藏锋”。
绢册上写得分明，“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藏锋于内，不耀于外，如潜龙在渊，敛息收力，脉随气隐，纵内力盈满，外显亦如常人，乃至虚微弱，此为入门之基。”
这简直是为她当下的处境量身定做的法门。?顽夲¨榊\栈?¨首^发+
她日日闭门苦练，从最基础的吐纳练起，顺着《大衍诀》的心法运转内力。
施家血脉本就与这门功法天生契合，她又心无旁骛，进境一日千里。
不过数月，便已稳稳踏入了藏锋一重的门槛。
如今她已能将内力尽数敛于丹田深处，顺着经脉悄无声息地流转，哪怕全力运功捏碎硬木，腕间的脉息也依旧细弱平缓。
这日午后施吟妩刚送走莫叙，正关了书房门按着心法运转了一个周天的内力。
收功时拂过桌角的青石镇纸，内里暗劲微吐，那坚硬的青石上，悄无声息地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指痕，表面却依旧光滑平整。
正想着门外就传来了菘蓝轻细的回话声，“姑娘，老爷来看您了。”
施吟妩将桌上的《大衍诀》拓本迅速锁进暗格，又拿起旁边摊开的药谱随手翻了一页，才扬声道，“快请爹爹进来。”
施战祺大步走了进来，他刚从江南武林盟的议事堂回来，身上还带着江湖人的凌厉气。
可见了女儿瞬间就柔和了下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身后的小厮还捧著两个木匣子。
“爹爹。”施吟妩连忙放下药谱起身迎了上去，脚步还刻意放得缓了些。
“慢些走，急什么。”施战祺连忙伸手扶住她，“刚处理完盟里的事顺路过来看看你，你舅舅说你近来身子好了不少，爹爹特意给你带了些你爱吃的桂花糕，还有关外送来的老山参血燕，给你补身子用。”
“多谢爹爹。”施吟妩往他身边靠了靠，“还是爹爹最疼我，舅舅天天逼着我认药背方子，苦都苦死了。”
“你舅舅也是为了你好。”施战祺被她哄得眉开眼笑，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孩子打小身子就弱，多学些药理能自己调理身子，爹爹和你娘亲也能放心些。”
他说著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精准地落在了寸口脉上，“来，爹爹给你搭搭脉，看看你这寒疾到底好了多少。”
施战祺细细感受着女儿的脉息，他浸淫武学数十年，内力深厚，对人体经脉脉息的感知，比寻常大夫还要敏锐数倍。
可传来的依旧是那细软的脉象，虽多了几分底气，不再是从前那副虚浮无根的样子，却依旧偏弱，带着久病之人的虚缓，半点内力波动都察觉不到。
施战祺收回手，忍不住叹了口气，“还是弱了些，看来这寒疾还是没除根，也是，你打小就亏了底子，哪里是几个月就能补回来的。”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小厮吩咐，“把那两匣子药材都送到库房去，往后姑娘的药膳里日日都要加一片老山参，血燕每日炖一盅，不许断了，还有去库房把那支千年雪莲取出来交给舅老爷，让他按著方子给姑娘配药。”
“爹爹，不用这么破费的。”施吟妩拉了拉他的袖子，眼底带着真切的暖意。
“跟爹爹还客气什么，只要能把你的身子养好，别说这些药材，就是天上的月亮爹爹也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你呀，别的都不用管，只管安安心心养身子，学药理也好，绣绣花也罢，只要你开开心心的，爹爹就放心了。”
他又陪着女儿说了会儿话，问了问她近来学药理的进度，听她条理清晰地说著药材配伍，笑得合不拢嘴。
直到前厅有人来找，说武林盟的人还在等著，他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又反复叮嘱了菘蓝好好伺候姑娘，才离开了晚香苑。
菘蓝端著温水进来，“姑娘，老爷走了，方才老爷搭脉，半点都没察觉出来呢。”
“算算日子，周凌修也该从西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