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两公婆分房睡
陈国安把茶缸搁在桌上，补贴的事就这么定了。?齐￥盛??小?1°说`%<网a?}无错?内e容(%
屋里的人都没说话，只有赵会计的笔尖在账本上刮过，发出一声刺耳的细响。
“没别的事，你们先回吧。”陈国安端起茶缸，吹散水面的茶叶末。
“婉婉，你去办公室把那些资料理一理，等会儿跟我一道走。”
姜婉应声出门，方才还满眼的顺从，此刻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沈铮跟在她身后半步，高大的身形将走廊里透进来的月光截去了大半。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她旁边时，步子微微慢了一拍。
她没回头，收紧了捏著文件的手，脚步加快，走向办公室。
沈铮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姜婉消失的门口，夜风吹动他的衣角，他下意识地抬手将领口的风纪扣扣好，仿佛这样能隔绝掉一些纷乱的心绪。
随后才转身，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踏碎了地上的月光，没入更深的夜色里。
屋内，陈国安端著茶缸的手停在半空，直到沈铮沉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他才搁下茶缸。
“老赵。”
赵会计一个激灵：“大队长，怎么了。”
“我听说，沈铮前不久往邮局寄了一笔钱，五百块。”
陈国安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幽幽地盯着窗户纸上一个扑腾的飞蛾影子，“他一个退伍兵，哪来这么多钱？”
赵会计紧紧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半晌才咂舌道：“五百块？乖乖，这都顶得上咱们大队小半年的进项了。?鑫_顽夲榊?颤¨^更¨辛?嶵.全^”
“我是看着他长大的，这小子命硬，心也硬。”
陈国安从兜里摸出烟袋锅，不紧不慢地填著烟丝，“就怕他走了歪路。你是会计，账上的事你最清楚。
回头你去公社打听一下，查查他那汇款单的底细。我门做长辈的，该拉他一把，别让他年纪轻轻就失足掉进坑里。”
赵会计立刻心领神会，压着嗓子道：“明白，我明天就去县里办事，顺道把这事儿办了。”
“还有，”陈国安划了根火柴点上烟，火光将他脸上的褶子照得忽明忽暗，“王家老二老三，你叫他们明晚来我这儿一趟，就说我有话要问。”
赵会计低声应下，心里却咯噔一下。
王家兄弟之前因大哥抚恤金的事和沈铮结下梁子，是沈铮力保，那笔钱才没落进他们口袋，而是给了寡嫂。
陈国安这节骨眼上找他们，难道是要查抚恤金的事情？
大队办公室里，煤油灯的火苗细弱如豆。
姜婉从书架上抽来一沓白报纸，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她太了解陈国安了，那人迷恋权力，更迷恋将所有人命运玩弄于股掌的快感。
养兔合作社是他向上爬的梯子，而她手里的技术，就是这架梯子最结实的一根横木。看书?君`.嶵′鑫￠璋\节_更\辛?筷?
姜婉写得飞快：农户养殖意愿统计表兔群防疫周期规划图新型饲料配比改良方案……
等陈国安推门进来时，她正按著发酸的后颈，手边整理出的资料已经摞了半寸高。
“爹，您看。”姜婉站起身，指著那一沓写得密密麻麻的表格，语气平静却有力。
“办合作社不能凭空说，得有数据支撑。全大队五百多户，哪家养的什么品种的兔子，兔笼建在哪，朝向如何，平时喂什么草料，这些都得重新摸底统计。
要是这些基础数据都对不上，回头公社来人验收，出了岔子您这大队长的脸面往哪儿放？”
陈国安接过那叠报表，看着上面清晰规整的图表和条目，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这哪里是几张纸？这分明是他将来在公社领导面前挺直腰杆的底气！
“这么多东西，都是你一个人弄的？”陈国安的语气软了下来，透著几分假惺惺的关切。
姜婉适时地叹了口气，用纤细的手指按住太阳穴：“一个人弄倒也能弄完，就是费神，得熬大夜。
可大明现在身边离不得人，我怕晚上分心照顾他，万一这数据算错一个点，将来统购统销的大账就全乱了套。”
陈国安的目光在那叠资料上逡巡，握著烟杆的手在另一只手的虎口上不轻不重地磕了磕。
“大局为重。”他终于拍了板，“这两天你搬去甜妮之前住的那屋，专心把这些东西弄利索。
大明那边，让你妈去伺候。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伺候起来也方便。”
姜婉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的讥诮：“那……妈那边，还得您去说。我怕她又说我不守妇道，不贤惠。”
陈国安冷哼一声，“只要你能把合作社这事给我办得漂漂亮亮的，这陈家上下，没人敢说你半个不字！”
回到陈家，李秀芹听闻要分房睡，当即把笸箩重重摔在桌上：“陈国安你丧了良心！大明瘫在炕上正遭罪，你竟让姜婉那丧门星躲出去享清福？
我苦命的儿啊，这是娶了个什么见钱眼开的祸害，她这是要生生耗死你啊！”
她双眼通红，那股子心疼儿子的疯劲儿全化作怨毒的眼刀，死死剜向姜婉。
“你给我闭嘴！”陈国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乱跳，满脸正气地呵斥道，“姜婉手里攥著全大队的生计，那是公社点名的大事！
我身为大队长，若没这点大局观，如何领着几百号人往高处走？
这合作社是陈家的脸面，更是大明往后的活路！你再敢胡搅蛮缠坏了大事，就给我滚回娘家去！”
李秀芹被这股官威生生震住，缩著脖子不敢再言，只在心里把姜婉咒了千百遍。
陈国安走进西屋，看着目光空洞的陈大明，语重心长地安抚。
“大明，爹知道你委屈，但你要看得远。姜婉现在是咱家的贵人，更是你将来挺直腰杆的本钱。”
陈国安的声音放得很柔，“等合作社落了地，爹就去公社给你请功，说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支持的。
到时候，你就是大功臣，谁还敢笑话你？做大事，得沉得住气。”
陈大明死死咬著牙，盯着屋顶潮湿的霉斑，眼睛里血丝一根根迸裂。
他想砸东西，可手边只有一床柔软的棉被，他想嘶吼，可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那股屈辱和不甘让他受伤的部位都仿佛在抽搐刺痛，最终，所有的恨意都化作从牙缝里挤出的一句：“……我……知道了。”
那声音里，藏着压抑的恨意。
西屋的灯光挣扎着闪了两下，终是熄了，整个陈家大院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而在仅一墙之隔的沈家，另一扇窗户里却还透出清冷的月光。
沈铮停下笔，目光落在桌上半截写了字的信纸上。
他借着月色，望向隔壁陈家的方向。
陈国安是头吃人的老狐狸，李秀芹是只护崽的疯狗，陈大明……
沈铮的眼神冷了下去，他迟早会好起来，到那时，仅靠一个伤字，根本护不住姜婉。
他想起甜妮被王瘸子家拖走那天，陈大明就躲在西屋，像个懦夫一样，连头都没敢探出来。
只要那个女人还活着一天，陈大明就永远别想洗干净自己身上的脏水。
沈铮将那半截信纸仔细叠好，塞进旧军装的内袋，贴著胸口。
有些事，必须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