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压了十年的帽子终于摘了
公社领导坐在主席台上,在满院红横幅的映衬下,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村委大院:
“经组织审查,姜为民同志一案属历史遗留问题,现予以平反,撤销一切不实定性,恢复名誉!”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姜父姜母相互搀扶,老泪纵横。欣完??鰰占芜错内容
姜父穿着压在箱底多年的中山装,虽然布料有些过时,但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得平整。
姜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哭。
姜婉看着他们,鼻子一酸,挺直了脊梁。
一旁的陈国安脸上挂著虚假的笑容,却在掌声稍息时,状似体贴地插了一句嘴:
“领导,这平反真是大快人心。只是咱们大队毕竟偏远,姜家又是外地的案子,原始卷宗找起来怕是得费一番周折。这要是等正式文件走完流程,姜婉同志恐怕还得再等上一段时日。”
这话一出,姜父姜母脸上的喜色僵了僵。
姜婉径直走到台前,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张被体温捂热的纸条,稳稳地递了过去。
“领导,这是我之前托人查到的原始档案编号和当年的经办人联系方式。”
姜婉的声音清亮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有了具体的编号和人名,想必县里的手续能办得快一些,不至于耽误太久。幻想姬勉肺粤黩”
公社领导接过纸条,目光扫过,脸上随即浮现出惊喜,他不住地颔首:
“哎呀,这可帮了大忙!有了这个,顶多半个月文件就能下来。姜婉同志,你这工作做得太周全了!”
陈国安的笑容僵硬,到嘴边的难处生生咽了回去。
公社领导缓缓合上文件,视线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
“今天,不仅是姜家。合力大队虽然地处偏远,但组织没有忘记这里的每一个人。
经过排查,大队里其他几户背了多年帽子的本地乡亲,今天也一并宣布摘帽!从今往后,大家都是清清白白的社员!”
话音刚落,会场骤然安静,片刻之后,爆发出比之前更为热烈,甚至带着哽咽的欢呼。
合力大队中,除了姜家是外来户,其余被压了数年帽子的,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乡亲。
那些老农们原本缩在人群最后方,习惯了低头走路,习惯了在分配重活时默不作声。
此刻,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清清白白地念出来,有人突然蹲下,双手捂脸,发出压抑已久的痛哭,有人则颤抖着手,一遍遍擦拭著浑浊的眼角,仿佛要将经年的尘埃和苦楚一并抹去。
压在合力大队头顶多年的那层厚重的乌云,在这一刻,彻底散了。+看·书¢君·′追′蕞.芯!章·踕^
姜婉看着这些重获新生的乡亲们,心里百感交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穿过攒动的人头,投向了人群中的沈铮。
那张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冒着风险为她换来的。
回想起他昨天离开时那句“腿上挨了一刀,还在流血”,姜婉的心头一紧。
他今天竟能站得如此稳当,那伤口……怎么样了?
同一时间,陈大明站在人群另一侧。
他盯着台上的姜婉,心头百般滋味翻涌。
她今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站在人群里,脊背挺拔。
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不再是那个逆来顺受的媳妇,也不是那个被他冷落了两年的女人,而是一个……让他感到陌生的存在。
她的光芒,让他移不开眼。
可她越是光彩照人,他越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以前,他还能拿成分压着她。
现在她成分好了,成了技术员,站在台上被人夸赞。
他反而……不敢看她了。
一种强烈的失落感,像冰冷的蛇缠绕着他。
他觉得自己与她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可这距离感,反而激起了他内心深处更狂热的占有欲。
大会结束后,姜婉被村民们围住,一个个向她道喜。
“姜技术员,真是恭喜你啊!”
“往后咱们队里,可都得仰仗您了!”
姜婉搀扶著略显佝偻的父母,一步步回到了那个简陋却一尘不染的小院。
这顿饭,姜母小心翼翼地在糙米中掺了一小把细粮。
桌上没有往日的沉重话题,气氛是难得的平静。姜父没有再像往常那样,低声叮嘱姜婉在外要谨小慎微,多做少说。
姜母也没有再对着清淡的饭菜,发出那声声愁苦的叹息,埋怨生活没有尽头。
一家人默默用餐,只有瓷勺偶尔碰触碗沿,发出细微的声响,打破这难得的宁静。
饭至尾声,姜母凝视著碗底那几粒雪白的米饭,肩膀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死死攥着衣角,喉间发出一种低沉艰涩,被极力压抑的呜咽。
姜婉感到眼底一阵温热,视线模糊,她放下筷子,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母亲那双布满老茧因激动而不住颤抖的双手。
姜父坐在对面,这个在苦难中隐忍了近十年的男人,此刻也偏过头,用粗糙的手掌笨拙地抹着眼角。
近十年的战战兢兢,近十年的谨小慎微,早已融入他们的血脉。
即使在这紧闭门户的家中,即使已等来梦寐以求的清白,他们依然本能地紧绷著身体,生怕一声放肆的哭泣,会引来墙外的窥探。
姜婉从娘家出来,路过槐树下,几声交谈猛然钻入她的耳中:
“……哎,你们听说了吗?老孙家那口子,昨晚上又动手了。”
“唉,那女人也是可怜,隔三差五挨打,也没个说理的地方。”
“说理?怎么说?人家两口子的事,咱们外人能管到哪去?”
另一个婆娘压低声音:“哎,你们还记得那电影不?《小二黑结婚》里头,那小芹可是自己挑的婆家。咱们这儿,啥时候能有这好事?”
“想得美!那是电影里演的,能当真?咱们这儿,女人嫁了人,就是人家的人,打死了也是人家的。”
几个人叹着气,又开始说别的事。
姜婉的脚步略微一滞,她没有驻足,仍旧向前走去。
可那些话,字字清晰地落入她的心底。女人嫁了人,就是人家的人,打死了也是人家的。
她想起陈大明方才投来的目光,那种带着侵略性的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黏腻。
她想起今晚,她必须回去的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