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让他过个好年吧
正月初一的天晴得干净，村道上三三两两都是串门拜年的人，穿着压箱底的新棉袄，手里拎着年糕或者一包红糖，见面就扯著嗓子喊“过年好”。?§?看<书>/屋3?最:新?章`>节ta更^新?快???
姜婉端著一碗自己蒸的红枣糯米糕，拐进了沈家院子。
这是正当理由。
玉菇奶奶年纪大了，又是隔壁邻居，大年初一过来坐坐，谁也说不出二话。
院门虚掩著，姜婉推门进去。
“奶奶？”
“哎！”玉菇奶奶的声音从火房里传出来，中气十足，“进来坐，外头冷！”
姜婉跨进火房，一股烧柴火的暖气扑面而来。
玉菇奶奶坐在火堆旁，桌上摆着花生瓜子，和一小碟糖果。
“铮子出去了，一早就走了，说是去后山看看。”玉菇奶奶接过糯米糕，满脸褶子都笑开了，“大过年的也闲不住，跟他爹一个德行。”
姜婉在长凳上坐下，手搭在膝头，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衣角，把心里装着的消息落回心底。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拜年的场面话，姜婉等了个空档，像是随口一问。
“奶奶，沈队长……他当初为什么退伍呀？”
玉菇奶奶捏著烟杆的手紧了紧，混浊的眼里漫开一层心疼。
“这孩子，是心里头伤著了。那阵子……差点没把我吓死。”
老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头几个月，夜夜做噩梦。有时候半夜猛地坐起来，浑身的汗，眼睛瞪得老大，跟不认识人似的。
有一回我去叫他吃饭，从背后拍了他一下，他一转身就把我摁在地上了......回过神来，跪在地上给我磕头。”
玉菇奶奶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后来我才知道，他那个班里......就剩下他一个了。”
姜婉端著搪瓷缸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问那个班有多少人，但看着老人的眼神，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有些数字，问出来就是往人心窝子上捅刀。
玉菇奶奶说完那段，停了下来。
她低头去拨炉子里的灰，铁钎子戳在炭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炉子里的炭块塌了一声，火星子蹦出来，落在地上灭了。
过了半晌，玉菇奶奶才又开口，嗓子比刚才哑了一截：“他心里头，挑着十几家人的事。”
“去年有个战友的孩子病了，他二话没说就把自己攒的所有钱，全给了那家，我忍不住埋怨他。”
“我心疼钱吗？我心疼的是他！他把命都豁出去了，就换回来这些，噩梦伤疤一身的病。回到村里，大家背后都说他是杀过人的煞星，都怕他。”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子里的柴火噼啪响着。
姜婉低着头，搪瓷缸里的山楂水晃了一下，映出一团模糊的红。
暴雨那晚他蜷在她怀里发抖的体温忽然就涌上来了。
那时候她攥着他的手腕，感觉得到他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
她一直以为自己手里攥著的是一把趁手的刀。可刀不会发抖。
“奶奶，”姜婉抬起头，声音稳当，眼睛却有点发酸，“沈队长是好人。”
玉菇奶奶愣了一下，继而笑起来，用烟杆点了点她：“你这丫头，倒是头一个当着我面这么说的。”
姜婉又坐了一会儿，临走时，玉菇奶奶硬塞了两个煮鸡蛋在她兜里，她推不过，收了。
出了沈家院门，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薄薄的，没什么温度。
姜婉低着头往外走，脑子里还是玉菇奶奶的话，搅成一团，理不清。
一抬头，沈铮就站在巷口。
他显然是刚从后山回来，裤腿上沾著半干的黄泥，左手拎着一捆干柴，右手攥著几根连根拔起的野山药。
棉袄敞着怀，里头的粗布衬衣被汗洇出一块深色。
看见她，他脚步顿了一下，拎柴的手换了个握法，像是下意识想腾出手来做点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做。
“来拜年？”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姜婉点了点头，“给奶奶送了碗糯米糕。”
他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路上滑，慢点走。”
余光里，巷子那头有个妇女领着孩子说笑着走过来，声音越来越近。
他额角还沁著薄汗，鼻尖被寒风剔得通红，身上带着一股松木香和爆竹燃过后的硫磺味。
眼里没像往常那样紧绷著，透著股被节庆浸透的松弛，看人时懒洋洋的。
她嗓子眼忽然堵了一下，刚才在屋里听到的那些话全挤过来。
那些阴谋诡计到了嘴边，又被她和著初一的冷风咽了下去。
今天是大年初一，先让他过个好年吧。陈家的烂事，不急在这一顿饭的功夫。
“奶奶在屋里，”她听见自己说，“等你吃饭呢。”
沈铮盯着她看了两秒。
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像是从她脸上读出了什么不对劲，又像是只是错觉。
巷子那头的说笑声更近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侧身让路，冲她点了点头。
姜婉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出去四五步，她停了下来，回头。
“沈队长。”
他回过头。
阳光底下，她站在土墙的影子边缘，脸色白得有点过分，但嘴角弯了一下。
“新年好。”
沈铮愣了一瞬。
那道疤下面的眉眼松开了，嘴角慢慢往上提了一点。
“新年好。”
他推开院门进去了。木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姜婉在原地站了几息，听见院门里头传来玉菇奶奶一声“回来啦”，还有沈铮低低应了一声。
她收回目光，低头走了。兜里那两个煮鸡蛋硌著胯骨，硬邦邦的，还带着火炕的余温。
初一剩下的大半天，她窝在屋里没再出门，把手里的《赤脚兽医手册》翻了两遍，一个字也没记住。
到了初二下午，姜婉坐在办公室桌前，面前摊著年后合作社的防疫计划。笔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落下去。
她写不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玉菇奶奶的话。
窗外有几个小孩跑过去，踩着没化的冰碴子嘎吱响，笑声远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本能地绷直了脊背，手摸向桌角的记录本，翻开一页。
咚咚咚。
“姜技术员，在吗？”沈铮的声音。隔着一扇门板，公事公办的调子。
姜婉把那只握笔的手压在桌面上，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当些。
“在，进来吧。”
门被推开，沈铮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框里。!l^a/o′k.a.n·s/hu+.`c+o!m_
他跨进来。
然后反手一带，门闩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姜婉手里的笔尖戳在纸面上，墨水洇开一个黑点，越扩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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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婉端著一碗自己蒸的红枣糯米糕，拐进了沈家院子。
这是正当理由。
玉菇奶奶年纪大了，又是隔壁邻居，大年初一过来坐坐，谁也说不出二话。
院门虚掩著，姜婉推门进去。
“奶奶？”
“哎！”玉菇奶奶的声音从火房里传出来，中气十足，“进来坐，外头冷！”
姜婉跨进火房，一股烧柴火的暖气扑面而来。
玉菇奶奶坐在火堆旁，桌上摆着花生瓜子，和一小碟糖果。
“铮子出去了，一早就走了，说是去后山看看。”玉菇奶奶接过糯米糕，满脸褶子都笑开了，“大过年的也闲不住，跟他爹一个德行。”
姜婉在长凳上坐下，手搭在膝头，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衣角，把心里装着的消息落回心底。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拜年的场面话，姜婉等了个空档，像是随口一问。
“奶奶，沈队长……他当初为什么退伍呀？”
玉菇奶奶捏著烟杆的手紧了紧，混浊的眼里漫开一层心疼。
“这孩子，是心里头伤著了。那阵子……差点没把我吓死。”
老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头几个月，夜夜做噩梦。有时候半夜猛地坐起来，浑身的汗，眼睛瞪得老大，跟不认识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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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菇奶奶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后来我才知道，他那个班里......就剩下他一个了。”
姜婉端著搪瓷缸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问那个班有多少人，但看着老人的眼神，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有些数字，问出来就是往人心窝子上捅刀。
玉菇奶奶说完那段，停了下来。
她低头去拨炉子里的灰，铁钎子戳在炭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炉子里的炭块塌了一声，火星子蹦出来，落在地上灭了。
过了半晌，玉菇奶奶才又开口，嗓子比刚才哑了一截：“他心里头，挑着十几家人的事。”
“去年有个战友的孩子病了，他二话没说就把自己攒的所有钱，全给了那家，我忍不住埋怨他。”
“我心疼钱吗？我心疼的是他！他把命都豁出去了，就换回来这些，噩梦伤疤一身的病。回到村里，大家背后都说他是杀过人的煞星，都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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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姜婉抬起头，声音稳当，眼睛却有点发酸，“沈队长是好人。”
玉菇奶奶愣了一下，继而笑起来，用烟杆点了点她：“你这丫头，倒是头一个当着我面这么说的。”
姜婉又坐了一会儿，临走时，玉菇奶奶硬塞了两个煮鸡蛋在她兜里，她推不过，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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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婉低着头往外走，脑子里还是玉菇奶奶的话，搅成一团，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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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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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菇奶奶年纪大了，又是隔壁邻居，大年初一过来坐坐，谁也说不出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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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
“哎！”玉菇奶奶的声音从火房里传出来，中气十足，“进来坐，外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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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是心里头伤著了。那阵子……差点没把我吓死。”
老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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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我去叫他吃饭，从背后拍了他一下，他一转身就把我摁在地上了......回过神来，跪在地上给我磕头。”
玉菇奶奶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后来我才知道，他那个班里......就剩下他一个了。”
姜婉端著搪瓷缸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问那个班有多少人，但看着老人的眼神，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有些数字，问出来就是往人心窝子上捅刀。
玉菇奶奶说完那段，停了下来。
她低头去拨炉子里的灰，铁钎子戳在炭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炉子里的炭块塌了一声，火星子蹦出来，落在地上灭了。
过了半晌，玉菇奶奶才又开口，嗓子比刚才哑了一截：“他心里头，挑着十几家人的事。”
“去年有个战友的孩子病了，他二话没说就把自己攒的所有钱，全给了那家，我忍不住埋怨他。”
“我心疼钱吗？我心疼的是他！他把命都豁出去了，就换回来这些，噩梦伤疤一身的病。回到村里，大家背后都说他是杀过人的煞星，都怕他。”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子里的柴火噼啪响着。
姜婉低着头，搪瓷缸里的山楂水晃了一下，映出一团模糊的红。
暴雨那晚他蜷在她怀里发抖的体温忽然就涌上来了。
那时候她攥着他的手腕，感觉得到他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
她一直以为自己手里攥著的是一把趁手的刀。可刀不会发抖。
“奶奶，”姜婉抬起头，声音稳当，眼睛却有点发酸，“沈队长是好人。”
玉菇奶奶愣了一下，继而笑起来，用烟杆点了点她：“你这丫头，倒是头一个当着我面这么说的。”
姜婉又坐了一会儿，临走时，玉菇奶奶硬塞了两个煮鸡蛋在她兜里，她推不过，收了。
出了沈家院门，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薄薄的，没什么温度。
姜婉低着头往外走，脑子里还是玉菇奶奶的话，搅成一团，理不清。
一抬头，沈铮就站在巷口。
他显然是刚从后山回来，裤腿上沾著半干的黄泥，左手拎着一捆干柴，右手攥著几根连根拔起的野山药。
棉袄敞着怀，里头的粗布衬衣被汗洇出一块深色。
正月初一的天晴得干净，村道上三三两两都是串门拜年的人，穿着压箱底的新棉袄，手里拎着年糕或者一包红糖，见面就扯著嗓子喊“过年好”。
姜婉端著一碗自己蒸的红枣糯米糕，拐进了沈家院子。
这是正当理由。
玉菇奶奶年纪大了，又是隔壁邻居，大年初一过来坐坐，谁也说不出二话。
院门虚掩著，姜婉推门进去。
“奶奶？”
“哎！”玉菇奶奶的声音从火房里传出来，中气十足，“进来坐，外头冷！”
姜婉跨进火房，一股烧柴火的暖气扑面而来。
玉菇奶奶坐在火堆旁，桌上摆着花生瓜子，和一小碟糖果。
“铮子出去了，一早就走了，说是去后山看看。”玉菇奶奶接过糯米糕，满脸褶子都笑开了，“大过年的也闲不住，跟他爹一个德行。”
姜婉在长凳上坐下，手搭在膝头，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衣角，把心里装着的消息落回心底。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拜年的场面话，姜婉等了个空档，像是随口一问。
“奶奶，沈队长……他当初为什么退伍呀？”
玉菇奶奶捏著烟杆的手紧了紧，混浊的眼里漫开一层心疼。
“这孩子，是心里头伤著了。那阵子……差点没把我吓死。”
老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头几个月，夜夜做噩梦。有时候半夜猛地坐起来，浑身的汗，眼睛瞪得老大，跟不认识人似的。
有一回我去叫他吃饭，从背后拍了他一下，他一转身就把我摁在地上了......回过神来，跪在地上给我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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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婉端著搪瓷缸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问那个班有多少人，但看着老人的眼神，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有些数字，问出来就是往人心窝子上捅刀。
玉菇奶奶说完那段，停了下来。
她低头去拨炉子里的灰，铁钎子戳在炭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炉子里的炭块塌了一声，火星子蹦出来，落在地上灭了。
过了半晌，玉菇奶奶才又开口，嗓子比刚才哑了一截：“他心里头，挑着十几家人的事。”
“去年有个战友的孩子病了，他二话没说就把自己攒的所有钱，全给了那家，我忍不住埋怨他。”
“我心疼钱吗？我心疼的是他！他把命都豁出去了，就换回来这些，噩梦伤疤一身的病。回到村里，大家背后都说他是杀过人的煞星，都怕他。”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子里的柴火噼啪响着。
姜婉低着头，搪瓷缸里的山楂水晃了一下，映出一团模糊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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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攥着他的手腕，感觉得到他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
她一直以为自己手里攥著的是一把趁手的刀。可刀不会发抖。
“奶奶，”姜婉抬起头，声音稳当，眼睛却有点发酸，“沈队长是好人。”
玉菇奶奶愣了一下，继而笑起来，用烟杆点了点她：“你这丫头，倒是头一个当着我面这么说的。”
姜婉又坐了一会儿，临走时，玉菇奶奶硬塞了两个煮鸡蛋在她兜里，她推不过，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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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婉低着头往外走，脑子里还是玉菇奶奶的话，搅成一团，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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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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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婉跨进火房，一股烧柴火的暖气扑面而来。
玉菇奶奶坐在火堆旁，桌上摆着花生瓜子，和一小碟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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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婉在长凳上坐下，手搭在膝头，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衣角，把心里装着的消息落回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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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沈队长……他当初为什么退伍呀？”
玉菇奶奶捏著烟杆的手紧了紧，混浊的眼里漫开一层心疼。
“这孩子，是心里头伤著了。那阵子……差点没把我吓死。”
老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头几个月，夜夜做噩梦。有时候半夜猛地坐起来，浑身的汗，眼睛瞪得老大，跟不认识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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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疼钱吗？我心疼的是他！他把命都豁出去了，就换回来这些，噩梦伤疤一身的病。回到村里，大家背后都说他是杀过人的煞星，都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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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婉低着头，搪瓷缸里的山楂水晃了一下，映出一团模糊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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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攥着他的手腕，感觉得到他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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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姜婉抬起头，声音稳当，眼睛却有点发酸，“沈队长是好人。”
玉菇奶奶愣了一下，继而笑起来，用烟杆点了点她：“你这丫头，倒是头一个当着我面这么说的。”
姜婉又坐了一会儿，临走时，玉菇奶奶硬塞了两个煮鸡蛋在她兜里，她推不过，收了。
出了沈家院门，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薄薄的，没什么温度。
姜婉低着头往外走，脑子里还是玉菇奶奶的话，搅成一团，理不清。
一抬头，沈铮就站在巷口。
他显然是刚从后山回来，裤腿上沾著半干的黄泥，左手拎着一捆干柴，右手攥著几根连根拔起的野山药。
棉袄敞着怀，里头的粗布衬衣被汗洇出一块深色。
正月初一的天晴得干净，村道上三三两两都是串门拜年的人，穿着压箱底的新棉袄，手里拎着年糕或者一包红糖，见面就扯著嗓子喊“过年好”。
姜婉端著一碗自己蒸的红枣糯米糕，拐进了沈家院子。
这是正当理由。
玉菇奶奶年纪大了，又是隔壁邻居，大年初一过来坐坐，谁也说不出二话。
院门虚掩著，姜婉推门进去。
“奶奶？”
“哎！”玉菇奶奶的声音从火房里传出来，中气十足，“进来坐，外头冷！”
姜婉跨进火房，一股烧柴火的暖气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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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沈队长……他当初为什么退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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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头几个月，夜夜做噩梦。有时候半夜猛地坐起来，浑身的汗，眼睛瞪得老大，跟不认识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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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菇奶奶说完那段，停了下来。
她低头去拨炉子里的灰，铁钎子戳在炭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炉子里的炭块塌了一声，火星子蹦出来，落在地上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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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疼钱吗？我心疼的是他！他把命都豁出去了，就换回来这些，噩梦伤疤一身的病。回到村里，大家背后都说他是杀过人的煞星，都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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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攥着他的手腕，感觉得到他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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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姜婉抬起头，声音稳当，眼睛却有点发酸，“沈队长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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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婉又坐了一会儿，临走时，玉菇奶奶硬塞了两个煮鸡蛋在她兜里，她推不过，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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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婉低着头往外走，脑子里还是玉菇奶奶的话，搅成一团，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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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婉端著一碗自己蒸的红枣糯米糕，拐进了沈家院子。
这是正当理由。
玉菇奶奶年纪大了，又是隔壁邻居，大年初一过来坐坐，谁也说不出二话。
院门虚掩著，姜婉推门进去。
“奶奶？”
“哎！”玉菇奶奶的声音从火房里传出来，中气十足，“进来坐，外头冷！”
姜婉跨进火房，一股烧柴火的暖气扑面而来。
玉菇奶奶坐在火堆旁，桌上摆着花生瓜子，和一小碟糖果。
“铮子出去了，一早就走了，说是去后山看看。”玉菇奶奶接过糯米糕，满脸褶子都笑开了，“大过年的也闲不住，跟他爹一个德行。”
姜婉在长凳上坐下，手搭在膝头，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衣角，把心里装着的消息落回心底。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拜年的场面话，姜婉等了个空档，像是随口一问。
“奶奶，沈队长……他当初为什么退伍呀？”
玉菇奶奶捏著烟杆的手紧了紧，混浊的眼里漫开一层心疼。
“这孩子，是心里头伤著了。那阵子……差点没把我吓死。”
老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头几个月，夜夜做噩梦。有时候半夜猛地坐起来，浑身的汗，眼睛瞪得老大，跟不认识人似的。
有一回我去叫他吃饭，从背后拍了他一下，他一转身就把我摁在地上了......回过神来，跪在地上给我磕头。”
玉菇奶奶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后来我才知道，他那个班里......就剩下他一个了。”
姜婉端著搪瓷缸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问那个班有多少人，但看着老人的眼神，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有些数字，问出来就是往人心窝子上捅刀。
玉菇奶奶说完那段，停了下来。
她低头去拨炉子里的灰，铁钎子戳在炭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炉子里的炭块塌了一声，火星子蹦出来，落在地上灭了。
过了半晌，玉菇奶奶才又开口，嗓子比刚才哑了一截：“他心里头，挑着十几家人的事。”
“去年有个战友的孩子病了，他二话没说就把自己攒的所有钱，全给了那家，我忍不住埋怨他。”
“我心疼钱吗？我心疼的是他！他把命都豁出去了，就换回来这些，噩梦伤疤一身的病。回到村里，大家背后都说他是杀过人的煞星，都怕他。”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子里的柴火噼啪响着。
姜婉低着头，搪瓷缸里的山楂水晃了一下，映出一团模糊的红。
暴雨那晚他蜷在她怀里发抖的体温忽然就涌上来了。
那时候她攥着他的手腕，感觉得到他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
她一直以为自己手里攥著的是一把趁手的刀。可刀不会发抖。
“奶奶，”姜婉抬起头，声音稳当，眼睛却有点发酸，“沈队长是好人。”
玉菇奶奶愣了一下，继而笑起来，用烟杆点了点她：“你这丫头，倒是头一个当着我面这么说的。”
姜婉又坐了一会儿，临走时，玉菇奶奶硬塞了两个煮鸡蛋在她兜里，她推不过，收了。
出了沈家院门，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薄薄的，没什么温度。
姜婉低着头往外走，脑子里还是玉菇奶奶的话，搅成一团，理不清。
一抬头，沈铮就站在巷口。
他显然是刚从后山回来，裤腿上沾著半干的黄泥，左手拎着一捆干柴，右手攥著几根连根拔起的野山药。
棉袄敞着怀，里头的粗布衬衣被汗洇出一块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