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盖著他的军大衣，睡个安稳觉
陈家院子里，李秀芹和陈国安也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x·i?a,o·s+h/u,o.n_i!u\.`co.m\
陈大明正死命拖着姜婉，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回屋！老子今天非让你怀上不可！”
李秀芹叉著腰站在房门口，满脸横肉抖动：“大明，使劲拽！不听话的婆娘，打一顿就老实了！”
姜婉瞅准时机，一口咬住陈大明虎口处的软肉，直到血腥味在口腔弥漫。
“嘶你个臭娘们敢咬我！”陈大明惨叫一声，下意识松了力道。
姜婉趁机挣脱，顺手抄起墙根的一把扫帚横在身前，“妈，前几天村西头孙喜家的媳妇为啥喝农药，事儿还没过去呢。
把我逼急了，我今天要是死在陈家院里，看谁还敢嫁到陈家来！”
这话一出，陈国安蹲在门槛上，黑著脸吧嗒了一口旱烟，火星在夜里闪了闪。
他朝地上啐了口浓痰：“小点声，闹得四邻不安像什么样子。”
院门口，玉菇奶奶拄著拐杖，已经跨了进来。
姜婉见老人进门，迅速收起刚才的狠劲，立刻露出委屈又强撑的神色，快步冲到老人跟前，一头扎进那件满是皂角味的旧棉袄里：“奶奶……救我……”
玉菇奶奶紧紧抱着她，枯瘦的手掌一下下安抚着她。
老太太的目光扫过院里的三个人，声音里透著寒气：“陈大明，你想干什么？打死她吗？”
“他奶，这是我们陈家的事，您一个外人……”李秀芹上前一步，脸上挂著假笑。白马.书`院!^无?错+内!容·
玉菇奶奶看都懒得看她，只是把姜婉更严实地护在身后：“前几天村西头孙喜家的媳妇为啥喝农药，事儿还没过去呢，怎么，你们陈家也想办一回事儿？”
“我今晚一个人睡害怕，让姜婉陪我一宿。”玉菇奶奶拉起姜婉就往外走，手里的拐杖戳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明天一早，我亲自把人给你们送回来。她要是身上多了块青紫，咱们就直接去大队部说理！”
陈大明还想忍痛去拽姜婉头发，李秀芹也横了心，伸手准备推玉菇奶奶：“老太婆，俺家的事轮不到外人管！”
玉菇奶奶手中的拐杖重重一磕，当年在公社带头抢工的那股子泼辣劲儿，一下全翻了上来。
李秀芹和陈大明心头一紧，这才惊觉老太太可不好惹。
还没等两人缓过神，李秀芹的目光撞上院门口那道高大的黑影，一股凉意登时顺着脊梁骨窜了上来。
她那只僵在半空的手悻悻缩了回去，陈大明更是怂得像个鹌鹑，直往亲妈身后钻，屏息敛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玉菇奶奶拉着姜婉路过时，沈铮往旁边让了让，给她们腾出路。
姜婉低垂著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脸。从他身边走过时，一股混著男人和冷风的气息钻进鼻腔，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等那两个身影彻底融入夜色，沈铮才将视线重新投向院内，与陈国安阴沉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精武^暁?税蛧\勉￠费`阅渎
片刻后，沈铮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沈家的院子不大，却处处透著整洁。
玉菇奶奶推开伙房的门，一股常年累月积攒下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姜婉蜷在灶火边的小凳子上，抱着膝盖。奶奶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新柴，火苗舔上干燥的木柴，噼啪作响。
“过来点，手都冰成什么样了。”奶奶用火钳拨了拨炭火，火光映亮了她布满皱纹的脸。
门帘一掀，沈铮端著一只缺了口的搪瓷碗走进来。
碗里装着半碗白米饭，上面还盖著两个刚煎好的荷包蛋，蛋边焦黄酥脆，中间的蛋黄还是半凝固的。
“婉婉，快，接着。”玉菇奶奶催促道。
“奶奶，我吃过了。”姜婉小声拒绝。
“就陈家那光景，还能给你留口热饭？”玉菇奶奶不信，硬是把那只温热的搪瓷碗塞进了她怀里。
沈铮站在门边，没说话，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圈刺眼的红痕上。
姜婉捧著碗，碗底的温度透过掌心，一点点暖着她发麻的指尖。
在陈家那个大院里，她忙完一天，等着她的永远是冷饭冷脸。可在这间小小的伙房里，却有人为她端来一碗热食。
“快吃，凉了就腥了。”玉菇奶奶又说。
姜婉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口饭塞进嘴里，米饭有嚼劲，带着粮食特有的香气。
煎蛋的边缘焦脆，她轻轻咬破蛋黄，一股浓厚的暖香立刻在嘴里化开。
她吃得很慢，眼眶却一点点发热。沈铮斜靠在门框上，一言不发，目光一直落在姜婉的发顶上。
姜婉低头扒著饭，却觉得那道目光比灶膛里的火还要灼人，逼得她呼吸都有些乱了节奏。
玉菇奶奶看着姜婉小口吃饭的样子，又瞥了一眼旁边杵著的沈铮，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灶膛里的火光轻声嘟囔：
“这闷葫芦，心是热的，就是嘴巴比石头还硬，跟他那死脑筋的爹一个样，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沈铮像是没听见，视线投向窗外沉沉的夜。
“你都二十八了，村里比你小的，娃都多大了。”
奶奶又忍不住念叨，“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看你几年？就想闭眼前看你成个家……”
“奶。”沈铮终于开了口，眼睛快速扫过姜婉，“我的事，您少操心。”
姜婉握筷子的手紧了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能不操心？”玉菇奶奶瞪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姜婉，语气温和下来，“婉婉，你跟奶奶说实话，陈大明那小子是不是经常对你动手？”
姜婉咽下嘴里的饭，含糊地回答：“他……他嫌我肚子不争气。”
玉菇奶奶气得一拍大腿，手里的火钳都差点扔出去：“胡说八道！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他自己不行，凭什么怪你！”
姜婉没再说话，只是低头默默地吃饭。
“婉婉，你听奶奶一句劝。”老太太握住她的手。
“男人一旦动了手，这日子就难了。听奶奶的，先回娘家躲躲，让他们陈家好好掂量掂量，这事儿可不是闹著玩的！”
听到动手两个字，沈铮原本扶著的门框发出咯吱一声，奶奶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姜婉轻轻点头：“谢谢奶奶。”
饭吃完了，沈铮站起身，掀开门帘进了里屋。
没过多久，他抱了一件厚实的军大衣出来。
“拿这个出来干嘛？”玉菇奶奶问。
“夜里降温，盖著暖和。”沈铮言简意赅地丢下一句，便转身出了门。
玉菇奶奶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婉婉，今晚你跟我睡。这大衣是铮子在部队得的奖赏，可暖和了，盖着它，保你睡个安稳觉。”
姜婉伸手摸了摸那件大衣，布料厚重而粗糙，上面似乎还留有沈铮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
她躺在床上，大衣沉沉地压在身上，那股分量感，竟让她感到了久违的安稳。
玉菇奶奶很快吹熄了油灯，屋里彻底暗了下来，只听得见老人平稳的呼吸声。
姜婉却睁着眼，望着屋顶模糊的轮廓。
她想起前些日子在公社报纸角落看到的那则消息，算算日子，父母那辈人的平反通知，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父亲也该从城里回来了。只要父母能离开，陈家这个泥潭，她一天都不想再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