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江离往事
虽然这些日子江离总在扯父亲江弑的虎皮，以“少宗主”的身份为依仗，用“我爹若知道”来威胁江亿。
但其实，他从没想过真正依靠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不是不想，是知道靠不上。
江离从原主的记忆里看到：
从小到大，这位父亲几乎将全部心神都用在修行上。
幽冥殿的事务，丢给二叔江亿和几位长老。
宗门发展？随他们折腾。
就连这个儿子，江弑也毫不在意。
原主十岁第一次杀人——是个其他宗门潜入的探子。
江离握着滴血的剑，手抖了一夜。
那一夜，他多么希望父亲能对他说句什么，不奢求安慰，哪怕是责骂他胆小也好。
以父亲的修为，如果想，就会知道他现在的情形。
可是没有，哪怕一个字的传音都没有。
原主十五岁筑基那天，别的长老子女都有父母指点护法。
江离一个人在静室冲击瓶颈，差点走火入魔，最后是传功长老路过才救下。
事后江弑听到禀告，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十六岁与魔道修士争斗，重伤躺了半个月。
江弑问都没问。
这位父亲就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嵌在幽冥殿最深处的闭关密室里。
他的世界里似乎只有“修行”两个字，其他一切——宗门、儿子、甚至自己的生死——都不在意。
原主曾偷偷打听过，似乎这和江弑修行的功法有关。
那是幽冥殿一门极其诡异的秘法，练得越深，情感越是稀薄。
到元婴后期时，已近乎太上忘情。
至于母亲……
从没有人提过。
原主记事起就没见过母亲，殿里也无人敢议论。
他小时候问过伺候的老仆，老仆吓得跪地磕头，血流了一地。
从那以后，原主再没问过。
这些记忆像冰冷的针，扎在江离的神魂深处。
所以他明白：
江弑不会因为“父子之情”护着他。
幽冥之门后面是什么？
江弑知道吗？
江亿的谋划呢？
这些也许对于这位殿主都无关紧要。
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还有这个尚未搞清楚的“反派功德系统”。
明明是反派，还搞什么功德，这就很矛盾。
他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兑换《替死符》×3】
【消耗善值1500】
【代价：三十年寿元】
【是否确认？】
“确认。”
先活下来再说，如果挂了，多少寿元都得归零。
三张血色符箓在丹田深处凝结，每一张都连着心脉，沉甸甸的，像三块墓碑。
江离脸色白了一分，鬓角多出几根白发。
他起身，走到殿角，挖开青砖，埋下那颗阴魂珠。
珠子里的血魂印记缓缓转动。
江离在上面刻了触发禁制——若自己身死或失去意识超过十息，珠子自爆。
血光冲天，整个幽冥殿都能看见。
最后一手。
……
子时差一刻。
江离站在寝殿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推门而出。
禁地入口，阴风惨惨。
两尊恶鬼石像在月光下张牙舞爪，眼窝里的磷火绿得瘆人。
江亿已经在了。
一身玄黑长袍，山羊胡梳得整齐，手里转着铁胆，咔，咔，咔。
身后站着四个人。
清一色刑堂黑袍，腰悬血令，气息最低也是金丹初期。
江离走过去，脚步很稳。
“二叔。”
“嗯。”
江亿抬眼看他，目光在他鬓角白发上停了一瞬，笑了。
“离儿倒是用心，连寿元都舍得耗。”
江离心里一凛。
这老狗看出来了。
“开门要紧。”他面不改色。
“是啊，开门要紧。”
江亿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
血色的，巴掌大，形似一滴凝固的血。
“来，凝一滴心头精血进去。”
江离接过玉佩。
触手温润，像活物在跳动。 他逼出一滴心头血，滴在玉佩上。 血珠瞬间被吸收。 玉佩活了。 化作一团粘稠血水，顺着江离掌心皮肤往里钻，烫得像烙铁。 江离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血水融入经脉，一路冲进丹田，在金丹旁边凝聚成一颗血色珠子。 【血脉钥匙融合完成】 【钥匙进度：2/3】 江离喘了口气，脸色更白了。 “很好。” 江亿满意点头，收起铁胆。 “走。” 一行人深入禁地。 越往里，路越窄，两侧石壁上开始出现浮雕。 刻的不是神佛，是受刑的厉鬼，形态扭曲，表情狰狞。 空气里弥漫着腐臭味，还有……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半个时辰后，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寒潭。 潭水漆黑如墨，水面不起一丝波澜，寒气凝成白雾，贴着水面翻滚。 潭边立着一块残碑，刻着三个字：九幽潭。 “时间刚好。” 江亿抬头，月亮正悬中天，惨白的光照在潭水上，反射出诡异的银辉。 “玄冥气只在月正中天时显现，持续九息。” 他看向江离。 “你去。” 不是商量，是命令。 江离没说话。 他走到潭边，脱掉外袍，只留贴身黑衣。 潭水寒气刺骨，还没下去，皮肤就冻得发青。 他深吸一口气，跳了进去。 “噗通——” 水花很小。 寒意瞬间淹没全身。 不是冷，是冻进骨髓、冻进魂魄的那种寒。 江离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结冰了，经脉一寸寸僵硬。 他咬牙下沉。 潭很深。 下沉了三丈，终于到底。 底部有一团幽蓝色的气旋，拳头大小，缓缓旋转。 玄冥气。 江离伸手去抓。 指尖触到的瞬间，气旋炸开，化作无数细丝，顺着毛孔钻进体内！ “呃啊——！” 他忍不住低吼。 玄冥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像千万根冰针在扎。 右臂经脉最薄弱，首当其冲。 江离能清晰听见“咔嚓”的碎裂声。 剧痛。 但他没松手。 心中默数：一息，两息，三息…… 数到第九息，玄冥气全部入体，在丹田凝聚成第二颗幽蓝珠子。 【玄冥气钥匙融合完成】 【钥匙进度：3/3】 【警告：右臂经脉永久性损伤，战力下降三成】 【阴气侵蚀加剧，建议立即兑换《烈阳丹》压制】 江离没换。 他需要保持“虚弱”。 憋着最后一口气，他往上浮。 冲出水面时，整个人已经快冻僵了。 江亿伸手把他拉上来，掌心一股暖流渡入，帮他驱散部分寒气。 “辛苦了。” 江亿笑容温和，像个体贴的长辈。 江离嘴唇发紫，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右臂软软垂着，已经抬不起来了。 “还能走吗？” “能。” 江离咬牙站直。 “好孩子。” 江亿拍了拍他肩膀，力道很轻，但江离能感觉到，那股暖流里有东西——是探查，检查他体内钥匙是否真的融合了。 江离放松经脉，任由他查。 三息后，暖流撤走。 江亿满意点头。 “走，最后一站。” 祠堂在禁地最深处。 那座低矮、无字的建筑，在夜色里像一座坟墓。 江离远远就看见了。 神殿周围的地面，刻画着三道血色阵纹，呈同心圆环绕，每一道都散发着浓烈的杀意。 江亿布的。 他根本没打算让任何人活着离开。 众人停在祠堂外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