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幽冥玄功费弟子
离开刑堂，江离转道去了宗门库房。
库房执事姓王，是个眉眼活络的中年人。远远见到江离身影，他便小跑着迎出。
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殷勤笑容：“少宗主！您贵步临贱地，可是需要添置些什么？吩咐一声，小的立马给您送过去，哪用您亲自跑一趟！”
“领一张新床。”江离言简意赅。
“床？”王执事眼睛一亮，心思立刻活泛起来。少宗主刚刚接管刑堂，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换张好床也合乎情理。
他腰弯得更低了些，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讨好：“该换！该换！您日常修炼劳神，正需要一张好床榻温养神魂。库房里新进了几张上好的千年暖玉床，触手生温，能安神补气；还有金丝灵檀木打的拔步床，木质自带清香，有助感悟……”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江离神色，盘算着这位新晋实权人物喜欢哪种风格。
江离打断了他的殷勤推介，语气平淡地补充：“给大长老换的。他如今伤重，需要静养。”
王执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瞬，眼里的热切像被泼了盆冷水，迅速转为惊疑和揣测。给大长老换床？那位不是已经……废了吗？
而且大长佬哪能看上库房里这些物件，他用的向来都是从外面单独搞回来的。
他脑子转了几个来回，脸上重新挤出笑容，只是这次多了几分谨慎和探究：“原来是为大长老！少宗主真是至孝！大长老伤体虚弱，确实需要精心调养。那暖玉床就极合适，温养经脉最是妥帖，或者百草藤芯榻也不错，能缓慢渗透药力……”
“不用那些。”江离的目光扫过库房内琳琅满目的物件，最终落在角落里几张蒙尘的普通木床上，“就那张青冈木的，硬实些的。”
“青……青冈木？”王执事以为自己听错了，指了指角落那张用料扎实、但毫无灵气、连普通内门弟子都嫌硬的板床，“少宗主，您是说……那张？那木头生硬冰冷，毫无益处，大长老如今身子正虚，怕是……受不住啊。”
“就是它。”江离下巴朝那青冈木床方向微微抬了抬，“软榻绵枕，看似舒服，实则易让人筋骨懈怠，气血淤滞，于重伤的人反是祸害。青冈木硬朗，正好撑着他这副身子骨，免得瘫软下去，再也起不来。”
他看向王执事，问道：“你觉得呢？”
王执事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深意？这哪是换床，这分明是……表态。
“是是是！少宗主思虑周全，是小的愚钝了！”他连忙躬身，再不敢多言，转身亲自去搬那张青冈木床，还特意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浮灰，尽管那床看起来依旧粗糙简陋。 “走吧，现在就抬去大长老寝殿。” 王执事和两名杂役弟子吭哧吭哧地抬着那张沉重的硬板床，跟在江离身后。 走在前往江亿寝殿的路上，沿途偶有弟子看见，无不侧目，纷纷猜测少宗主要这么个普通不过的木床是做什么。 寝殿内，陈虎看着被抬进来的光秃秃的硬板床， 再看向正被抬到东侧书房的寒玉大床，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江离站在一旁，看着昏迷的江亿被小心翼翼地挪到那张硬邦邦的新床上。身体落下时，即使在半昏半醒间，也似乎因触感骤变而微微蹙了蹙眉。 “嗯。”江离点了点头，似乎颇为满意，“大长老这样才好养伤。寒玉床那是修炼幽冥玄功用的，哪能给病人睡？病不得越睡越重。” 留下这句话，他转身进了内室。 王执事擦了擦额角的汗，与陈虎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一丝凛然。 一张床，质地如何，是否舒适，从来不只是睡觉的事。 在这幽冥殿，它更是身份、处境，乃至地位的象征。 少宗主今天哪里是换床，分明是在告诉所有人——江亿，已日落西山。 真是关心亲二叔，要换木床，好歹也换个高级点的。 不过话说回来，江亿对江离也的确不怎么样，之前尽是使唤他干脏活累活，却从不给实权。 人人都以为这位少宗主年轻可欺，任凭江亿拿捏利用。 没想到，少宗主竟是卧薪尝胆，隐忍至今。细想之下，实在让人不寒而栗。 以后可千万不能得罪少宗主。这人——记仇。 更让人看不透的是殿主江弑。儿子被这般利用，他不管不问；亲弟弟落到这般田地，他依旧不闻不问。 … 此刻，江离已坐在原本属于江亿的那张宽大寒玉床上，运行了一遍幽冥玄功。 灵力流转果然比平时顺畅些许。虽然区别微小，但修行一事，本就在日积月累。每日强出一分，关键时刻，便是生死之别。 这段时间江亿如悬顶之剑，让他始终神经紧绷。如今暂时除去威胁，心神稍松，他便盘坐在寒玉床上，将原主的记忆细细梳理了一遍。 … 幽冥殿不同于正道门派，功法偏于阴寒，这也影响了门中弟子的心性，大多阴沉狠戾。 像库房王执事那样逢人便堆笑的，反倒是少数。 江离已完全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对这片修真界也有了七八分了解。 此界修行境界从低到高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共九大境界。 每个大境界又分十个小层次，即一至九层，及大圆满。 幽冥殿修为最高者，正是殿主江弑，元婴后期。 这倒不是幽冥殿太弱，而是当世明面上能见到的最高修为，便是元婴。各门各派是否还有元婴之上的强者，皆秘而不宣。 据说在十万年前，元婴之上的修行虽难，但各大宗门都还存有那般人物，甚至成功飞升者亦有其人。 后来为何销声匿迹，以江离此刻的身份，尚不得而知。 幽冥殿原本也并非邪派，甚至连宗门名字都不是现在这个。是某一代祖师为突破元婴，另辟蹊径，创出《幽冥玄功》，下令所有弟子弃旧从新，转修此功。 《幽冥玄功》初期修炼虽偏阴寒，但仍以锤炼肉身为主；越往后，越侧重神魂淬炼。 曾听传功堂长老提过，功法初创时尚未完善，许多普通弟子修炼中突然走火入魔，不是七窍流血暴毙，便是癫狂发疯，见人就杀。 经过上千年打磨，此功才渐渐定型。后世弟子在修炼中若有所悟，便增补改进，直至今日，这门功法仍在不断修正、推进。 按当年创功祖师所言，这条路若能走通，后辈弟子中必会再出飞升之人。 江离不禁暗叹：为了这部功法，不知填进了多少弟子的性命。这幽冥宗，还真是“费弟子”。 相比之下，二叔江亿耗掉几个徒弟，实在算不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