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刑堂内,死寂中只能听到周峰愤怒的喊声,又随着他被拖入血牢渐渐消失。
黑铁锁链拖地的声音渐渐远去,堂上众执事却无人坐下,一个两个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气氛压抑如铁。
江离缓缓收回注入令牌的灵力,刑堂穹顶令人心悸的幽光渐渐熄灭。
他毫不在意众人苍白的脸色和隐晦交换的眼神,将令牌随手放在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郑执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东首那位方才打圆场的中年执事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颤。
“少宗主。”郑执事连忙躬身。
“你刚才说,劝劝他?”江离指尖轻叩扶手,“你要劝他什么?是劝他忠于职守,还是劝他……你也要步其后尘?”
这话诛心。郑执事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属下……属下失言!自然是劝周峰迷途知返,恪守刑堂本分,效忠殿主与少宗主!”
郑执事今天也是很不理解,江离虽然一向冷酷,甚至是酷烈,但对他们这些执事还是很客气的,难道真是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就算要立威,那也是杀鸡骇猴,这叫干啥?
周执事,那是大长佬的大徒弟,地位还在刑堂其他执事之上。
非拿他开刀,这不是疯了吧,以后大长佬清醒,如何向他老人家交待?
虽然江亿现在成了废人,可积威犹在,这也是众长佬不愿参活这事的原因。
“哦?”江离不置可否,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呢?也觉得我动用刑堂阵法,是‘随意’,是‘发疯’?”
无人敢应。其实这会儿众执事就是这么想的,这不是疯子,谁能干出这事?
“刑堂大阵,就是要用来镇压叛逆,肃清内鬼。”江离站起身,走下主位,靴底踏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音。“周峰抗令不尊,以私令压公职,更说什么‘向二长老三长老禀告’的话。他是刑堂执事,还是二长老三长老安插在我刑堂的耳报神?”
他停在郑执事面前,声音陡然转寒:“刑堂什么时候成了需要向外人‘禀告’才能行事的地方?还是说,在你们心里,这刑堂的规矩,大不过某些人的脸面?!”
“属下不敢!”众执事齐声躬身,头皮发麻。这位少宗主今日的手段,与往日跟在江亿身后沉默寡言的形象判若两人,狠辣果决,更字字扣着“规矩”与“效忠”的大帽子,让人无从辩驳。
主要是和疯子是辩不赢的。
“不敢最好。”江离退回主位,重新坐下,语气稍缓,故作深沉,“江亿长老重伤,乃是触犯禁地禁忌,咎由自取。殿主令我暂代刑堂,就是信任我,我自是要担起这责任。我年轻识浅,日后还需倚重诸位。”
他话锋一转:“但倚重归倚重,规矩不能废。郑执事。”
“属下在!”
“周峰所负责的一应事务、卷宗、人员联络,由你即刻接手清查,三日内,我要看到详尽的资料,若有半分隐瞒或错漏……”江离顿了顿,“你知道血狱第七层,最近正好空出一个单间。”
郑执事浑身一凛,深深低头:“属下必尽心竭力,不敢有误!”
“其余诸位,”江离目光如寒冰掠过每一个人,“各自负责的事务资料,明日午时之前,送至给我。我要看到刑堂真正的样子,而不是一团谁也理不清的乱麻。”
“是!”众人齐声应诺,再无半分迟疑观望。
“另外,”江离最后道,“周峰虽押,其手下队组不可乱。他的一众手下,暂由……陈奎代管。”
站在堂下角落的陈奎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激动与惶恐交织的复杂神色,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属下定不负少宗主信任!”
这是江离从江亿寝殿外就注意到的人,一个不算核心、有些油滑但懂得审时度势的刑堂守卫队长。用他,既是因为他今日“配合”押了周峰,也是给其他中下层弟子一个信号——听话,就有机会。
“散了吧。”江离挥挥手。
众执事如蒙大赦,躬身鱼贯退出,步伐比来时匆忙了许多。
空荡的刑堂正殿,只剩下江离一人,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阵法余威和淡淡血腥气。
他靠在冰冷的黑铁主座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方才催动阵法一击,看似威风,实则消耗不小,筑基期的灵力启动这等镇堂大阵,还是勉强了些。
但效果达到了。
立威,分化,安插,一气呵成。
周峰是颗钉子,也是块试金石。拔掉他,震动了刑堂固有的利益网;用他立威,初步确立了说一不二的权威;借机梳理权责,将掌控力深入具体事务;最后提拔陈奎,则是埋下一枚属于自己的钉子,并给底层释放上升通道的信号。 “系统。” “在。” “算明白没,我这算是善还是恶?善恶值增加多少?”江离在乎的不仅是善恶值,更是想通过这个判断这个系统到底是想做什么,判断标准又是什么。 “好的,宿主。” “宿主故意找茬,打压下属,并利用大阵使其重伤,恶值增加500。” “把风尘仆仆的执事关入血狱,造成众下属内心慌恐和不服,恶值再加500。” “宿主反派形象首次超越原主,既疯且颠,是反派中的反派,系统单独奖励恶值500。” 江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其实作反派的感觉挺爽的。” “恐惧好啊,反派不是就因该让人恐惧?” 接下来,让周执事这位“叛徒”好好在血狱反省。 让恐惧和绝望,在黑暗和痛苦中,再发酵一会儿。 也让子弹飞一会儿,看看谁还会跳出来。 他拿起案上的刑堂令牌,指腹摩挲着上面狰狞的鬼首浮雕。 权力,真是个有趣的东西。 昨天他还需要算计才能从江亿手中逃生,今天却能坐在这里,决定他人的命运。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江离起身,走出刑堂正殿。门外晦暗的天光落下,将他挺直的背影拉长,投在身后森严的殿堂阴影之中,仿佛逐渐与那黑暗融为一体。 这才是反派应有的形象。 今日之事,很快会传到二长老、三长老的耳中。 别看刚才一众执事表面上服服帖帖,他们畏惧的并不是他江离,而是幽冥殿的权威,是殿主江弑。 权力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