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山洞里的孙悟空
天刚蒙蒙亮。
江离就离开了幽冥殿，他没带随从，黑袍换成灰扑扑的粗布衣。
脸上抹了层黄泥，颧骨用真气垫高，肩膀微微佝偻，看起来像个三十多岁的落魄散修。
袖袋里揣着阵盘。
怀里塞着半块馍——不是血馍，是今早从厨房摸的新馍，还温着。
落霞谷在幽冥殿南七十里。
江离没御剑，徒步走，脚踩过枯叶，沙沙响。
林间有雾，乳白色的，缠在树腰，
他走得不快。
边走边听，鸟叫，虫鸣，风过叶隙，还有远处隐约的水声。
谷底有条浅溪，月见草长在溪边阴湿的石缝里。
这个时辰，苏清雪应该刚进谷。
江离在溪上游找了块平坦石头，躺上去。
摆好姿势，左腿屈起，右腿伸直，上衣扯开一道口子，露出“伤口”——用猪血调的浆，抹在肋下，暗红，黏腻。
然后他闭上眼，呼吸放轻，像真的昏死过去。
等。
溪水哗哗，时间一寸一寸爬，约莫半个时辰，脚步声响起，轻，稳，踩在碎石上几乎无声。
但江离听到了。
那脚步声在十丈外停住。
三息。
又靠近。
五丈。
三丈。
江离眼皮微掀一条缝，透过睫毛，看见一抹淡青色的裙角，绣着银线云纹。
再往上。
是纤细的腰，束着素白腰带，然后是一张脸。
苏清雪。
和原著描写一样，十七八岁年纪，眉眼清冷，像山巅的雪。
但此刻那双眼里，藏着一丝警惕，还有一丝不忍，她握剑的手很稳，剑未出鞘，但拇指抵在剑镡上。
“这位……道友？”声音清凌凌的，像溪水撞击石头一般。
江离没动，只让呼吸更微弱了些。
苏清雪又靠近两步。
蹲下身。
手指探向他颈侧。
就是现在。
江离突然睁开双眼，他眼瞳孔深处，一抹幽紫纹路骤然亮起，如深渊中睁开的魔眼。
四目相对，苏晴雪只觉意识停滞，眼神出现一个呼吸的茫然。
这是幽冥殿秘传·《九幽摄魂瞳》。
以江离现在功力并不能真正伤到苏晴雪，但给她造成片刻的停顿就足够了。
江离左袖中滑出阵盘。
灵气注入，青铜纹路骤亮。
“嗡——”
白雾炸开。
瞬间吞没三丈方圆。
苏清雪从迷茫中清醒，她反应极快，就要抽身后撤。
但晚了。
江离已翻身而起。
右手并指，指尖萦绕着凝如实质的幽冥玄气，直点她后颈大椎穴！
苏晴雪刚要爆发的周身灵力，突然失去了联系，大脑轰鸣，失去了意识。
江离控制得极好，足够让她昏迷，却不至伤了经脉。 苏清雪闷哼一声。 软倒。 江离伸手接住，拦腰抱起，很轻，很柔，像抱着一捧雪。 他转身没入雾中，阵盘留在原地，雾还能维持半炷香，足够掩盖踪迹。 黑风岭的山洞在崖壁中间。 入口被藤蔓遮着，江离拨开藤蔓钻进去，洞里干燥，有股淡淡的土腥味。 他把苏清雪放在铺好的干草上，转身在洞口布下禁制，不是杀阵，只是阻隔气息和声音的简单结界。 “美女，得罪了。” 江离暗自嘀咕，双指并拢，幽冥玄气凝聚，在苏晴雪丹田打出一个印记——《幽冥锁魂印》。 做完这些，他走到洞深处。 生火，火石擦出火星，点燃枯枝。 橘黄的光晕开，照亮岩壁上的水痕。 江离坐回火堆旁，从怀里掏出馍，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咬着，一半放在苏清雪手边的石头上。 然后他开始等，大约一刻钟，苏清雪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瞳孔先是涣散，然后迅速聚焦。 她猛地坐起，手按向腰间——剑没了。 “找这个？” 江离晃了晃手里的剑，连鞘，搁在膝上。 苏清雪脸色一白，但没尖叫，她盯着江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想调动灵力，却发现丹田似被另一种力量锁定，如果她强行调动灵力，立刻就会丹田碎裂。 “魔头。” 两个字，咬得很重。 江离没否认，咬了口馍。 嚼。 咽。 才开口：“省点力气。” “我要想动你。” “你昏迷时早动了。” 苏清雪手指收紧，眼神凶狠。 “那你意欲何为？” “勒索？” “还是拿我威胁昊天宗？” 江离摇头。 “都不是。” 他拍拍手上的馍渣。 “给你讲个故事。” 苏清雪愣住。 “讲故事？” 她重复，像没听懂这两个字。 “嗯。” 江离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焰蹿高，映亮他易容后平凡的脸。 只有眼睛没变，平静，深处有光在跳。 “话说。” 他清了清嗓子。 “东胜神洲。” “海外有一国土。” “名曰傲来国。” “国近大海。” “海中有一座山。” “唤为花果山。” 声音不高，但洞里有回音，嗡嗡的。 苏清雪瞳孔微张，她显然没料到这个展开，身体还绷着，但眼神里那层冰，裂开一丝缝隙。 “只怕这个魔头是个疯子吧，也是，魔头哪有不是疯子的。” 【目标情绪波动。】 【恶值+30。】 系统提示弹出来。 江离没理，他继续讲。 石猴出世，目运金光，射冲斗府，惊动玉帝。 讲到猴子跳进水帘洞，发现洞天福地，自称美猴王。 江离甚至学了学猴子抓耳挠腮的动作。 不太像，有点滑稽。 苏清雪嘴角动了一下。 很快压住。 但江离看见了。 火堆噼啪，洞外有风声，呜咽着掠过崖壁。 故事进行到猴子渡海，访仙求道，漂洋过海十几年。 “他到了西牛贺洲。” 江离声音低下来。 “登岸。” “见一座高山秀丽。” “林麓幽深。” “他也不怕狼虫。” “不惧虎豹。” “直上山巅。” 苏清雪不知不觉坐直了，手指松开衣角。 “然后呢？”她问，声音很轻。 江离看她一眼。 “然后他听见有人唱歌。” “歌曰：观棋柯烂，伐木丁丁……” 他顿了顿。 “算了。” “歌太长。” “我记不全。” 苏清雪：“……” 【目标产生好奇心。】 【善值+20。】 江离笑笑，继续讲，猴子循歌声找到樵夫，樵夫指路，斜月三星洞，灵台方寸山，拜见菩提祖师。 讲到祖师赐名。 “猢狲——狲字去了兽旁。” “乃是个子系。” “子者，儿男也。” “系者，婴细也。” “正合婴儿之本论。” “便姓孙。” 江离停在这里，看向苏清雪：“好听么？” “孙悟空。” 苏清雪没立刻回答，她垂下眼，火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子，半晌。 她低声说：“……好。” 话音未落，洞口禁制猛地一震。 “轰——！” 剑气炸裂，藤蔓破碎，一道人影撞进来。 白衣。 持剑。 眉目凛冽如霜。 叶辰。 他剑尖直指江离，声音里压着怒。 “魔头！” “放了我师妹！” 江离没动，甚至没起身，他侧头。 对苏清雪说：“今天讲到这。” “孙悟空刚得了金箍棒。” 然后他转向叶辰，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摆的灰。 “欲知后事如何——” 他笑了笑，露出易容后的满口黄牙。 “得加钱。” “这位师兄，当心点，我一个念头，你师妹就得丹田碎裂。” 叶辰剑势一滞，瞳孔收缩。 洞内只剩火堆噼啪声，和三个人交错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