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樵阳镇
清晨，江离踏入樵阳镇。
他此刻的形象，是个面容沧桑、眼神透着几分精明与疲惫的中年散修，一身半旧的灰布袍，腰间挂着个不起眼的储物袋，修为控制在筑基中期——不高不低，既不会太惹眼，也足够让人不敢轻易招惹。
樵阳镇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旁是些店铺和摊贩，空气里混杂着木料清香、药材苦味和牲畜粪便的气息。镇民多为凡人，偶有修士路过，也多是炼气、筑基期的散修或小家族子弟。
江离没急着去沈家，而是先钻进了一家生意不错的早点摊子，要了碗灵谷粥和一碟腌菜。在这种地方，耳朵往往比眼睛好使。
果然，邻桌几个明显是本地修士的汉子，正压着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沈家这回可是栽了跟头。”
“活该！沈云那小子，平日里在镇上横着走，看谁不顺眼就呲牙，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也怪那小子没眼色。那伙人一看就不是善茬，他还敢为了株阴魂草跟人呛火，不是找死么？”
“嘘……小点声。沈家好歹是给幽冥殿办事的。”
“幽冥殿？天高皇帝远，等他们来人，沈云怕是都凉透了。再说了，绑人的可是‘蚀骨五煞’，听说领头的是筑基后期，心狠手辣，专门在边界干这无本买卖……”
江离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心里大概有了谱。看来不是简单的冲突，沈云这纨绔多半是被人下了套。
接着，他又“碰巧”在贩卖低阶药材的摊位上，跟一个看起来消息灵通的瘦小老头搭上了话。几块下品灵石不经意地推过去后，老头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客官是问沈大公子那事？嘿，要我说，沈云这小子，典型的‘山沟里的土霸王’——在自家一亩三分地上耍耍威风还行，出了门就缺心眼。”
“那株阴魂草？品相是不错，但也不值当动手。我估摸着啊，那伙人早就盯上沈家了，沈云就是个由头。”
“为啥盯沈家？客官您外地来的可能不知道。沈家祖上据说阔过，跟幽冥殿有点老关系，守着北面山里几座老林子。前些年，他家后山那口废了好多年的老井，时不时冒点不寻常的阴气出来，虽然微弱，但懂行的都看得出有点名堂。沈家自己守得紧，当宝贝似的，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蚀魂谷？那地方邪性，毒瘴弥漫，是个杀人越货、藏污纳垢的好地方。赎人？我看悬，那伙煞星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信息拼凑得差不多了。江离谢过老头，起身在镇上溜达，看似随意，实则目光扫过镇子里的几家客栈、酒楼，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有修士聚集的地方。
在一家挂着“迎仙居”幌子的酒楼二楼，他敏锐地捕捉到靠窗一桌两个修士身上，带着极淡的、与蚀魂谷毒障有些类似的阴湿气息，而且他们看似在喝酒，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镇口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或者观察什么。
“眼线。”江离心中断定。他没打草惊蛇，反而在楼下茶摊又坐了一会儿，直到看见那两个眼线中的一个，匆匆离开酒楼，往镇外山林方向而去。
“跟上去看看？”江离脑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否决了。太麻烦，而且容易暴露。
他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调查？那是正派主角干的事。他一个反派，讲究的是效率。
他起身，径直走向镇东十里外那座本地最气派的那座宅院——沈家。
看门的家丁见他是个陌生散修，本想拦阻，江离只是稍微泄露出一丝筑基中期的灵压，家丁顿时脸色发白，不敢怠慢，慌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面容憔悴、眼中带着血丝的中年修士匆匆迎了出来，正是沈家家主沈重山。他修为在筑基中期，此刻却显得心神不宁。
“这位道友，不知……”沈重山拱手，语气带着戒备和焦虑。
江离没废话，直接亮出一枚刻着简易幽冥鬼首纹样的铁牌——这是刑堂普通执事外勤时的信物，级别不高，但足以证明身份。
“幽冥殿，刑堂。来查沈云被掳一事。”江离声音平淡，开门见山。
沈重山先是一惊，随即大喜过望，连忙将江离请进内堂，屏退左右。
“大人，您可算来了！小儿他……”沈重山声音哽咽。
“客套话免了。”江离打断他，“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伙人，关于你家那口井，一五一十说清楚。若有半句隐瞒虚报，耽误了救人，后果自负。”
沈重山被江离这冷硬的作风噎了一下，但不敢不从，连忙将事情经过，以及自家后山古井近年偶有异动、曾被不明修士暗中查探过的担忧，都说了出来，与江离之前打听到的相互印证。
“所以，绑匪要的一万灵石是幌子，他们真正目标可能是那口井，或者井里的东西？”江离总结。
“是……在下也是这般猜想，可那井的封印乃是祖上所留，在下也不敢擅动，更不知其中究竟有何物，竟引来这般祸事。”沈重山苦涩道。
江离点点头，又问：“绑匪约定的具体时间、地点、交接方式？”
“三日后，蚀魂谷西侧‘鬼哭涧’，只许我一人带灵石前往。”
“行了，我知道了。”江离起身，“令郎的事，我会处理。这几日，紧闭门户，约束族人，莫要再节外生枝。尤其是后山那口井，加派人手看管，但不要靠近，更不许任何人尝试探查。”
“是是是，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沈重山连声道谢，又试探着问，“不知大人是否需要人手协助？或者灵石……”
“不用。”江离摆摆手，“做好你该做的事。记住，我来过的事，不要对外声张。”他可不想让对方的眼线知道自己已经和沈家接触过。
离开沈家，江离站在街角阴影里，摸了摸下巴。
“蚀骨五煞……鬼哭涧……古井秘密……”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看来不单单是绑架勒索，还有点寻宝探险的意思？这业务范围挺广啊。”
“也好，省得我到处找理由动手了。”
出了沈家，江离朝着蚀魂谷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手里，把玩着那枚从血池带出来的、属于某个擅长追踪的魂傀的令牌。
“先找个地方，把‘眼睛’放出去。然后嘛……得给那几位‘煞星’，准备点‘惊喜’。”
比如，提前去他们的“交接地点”做点布置。或者，找到他们藏身的老巢，来个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