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与自己和解
随着“夙辞”的身影扭曲消散,幻境动荡了一下。!j+j·w\x¨c¨.,i¨n^fo.
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碎了。
转而,变成了时府。
天空迅速灰败,阳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色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时陌认得这里。
时家最深处的那个院落,四面高墙,终年不见天日,是她未被关在石洞密室前生活的地方。
墙角的青苔爬了又枯,枯了又爬,没人清理,也没人关心。
因为不会有人关心她。
但现在,异常热闹。
时母面容带着冷冰冰的嫌恶,尖锐指责:“你是容器,不要妄想得到自己不配得到的东西。”
“就是小婉丢掉的东西,你也不配碰。”
时父站在她身侧,面容模糊,未开口,威自在。
看向时陌的眼神,眼神像在看一件用坏的器物。
在记忆中,时陌只见过他几次,不记得具体长相,说来可笑极了。
每次他来,都只是来看看她,看看这个“容器”是否养好了,是否到了可以开膛的时候。
留给她的,只有那道冷漠的背影。
此刻,他蹙了蹙眉。
“未经允许私自出门,三天不许吃饭,还不快去里面跪着。”
“父亲,你这般会吓到小妹。”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却带着笑意。
“昨日小婉又吐血了,需要新的药……”
时宫宸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刀柄,朝她冲来。如′文^网`^最¨新/章·节\更′新·快,
脸上的笑越来越疯狂,一次次将刀刺入她身体。
幻妖从时陌记忆中提取害怕,不愿回想的记忆,想逼她道心破碎,入魔。
可惜。
时陌叹息。
“你幻化成他们没用。”
她掌心合十,光从指缝间刺出。“他们并不会让我产生恐惧,也不足以让我为他们道心不稳……只是一群无关紧要之人罢了。”
数百道光剑同时迸发!
旭日东升,万剑归罗,时陌若神佛低眉,慈悲而决绝。
剑英横扫,切向那些叫嚣的幻影,所过之处,声音戛然而止。
消散如烟。
破碎。
后面,幻妖又连续换了多轮场景。
每一次都是新的折磨,可时陌始终站在原地,不动如山。
锁妖塔灵力稀薄,顶层的幻妖比底下那些只会蛮力的妖怪多了一点智慧。
眼见幻境对她毫无影响,它转变思路,从高质量幻境变成高数量秘境,来消耗时陌的灵力。
“是我妖力多,还是你灵力多?”
阴恻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胜券在握。
“不可否认,在你的地盘,你的妖力确实多。”
时陌嘴角勾起一抹笑。
“但”
光芒从她身上涌出,不灭反增。¢兰兰文学\′首发
“我外挂多,灵力无限。”
“砰!”
彻底将幻境胀破。
那些扭曲的幻象全部被光芒吞没,彻底碎了。
“叶子,谢谢啦。”
时陌在袖口轻轻拍了拍。
人参娃娃探出两片翠绿的叶子,得意地甩了甩,叶片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光。
“关键时刻,为小主人提供灵力是我的荣幸。”
小家伙的声音嫩嫩的,带着点邀功的小得意,“让你输的事情,我至今不敢做。”
时陌弯了弯眼睛,伸手摸了摸那两片叶子。
她们回到了真实的锁妖塔八层。
“你,你卑鄙。”
时陌望去。
是一双蓝色的眼睛,幻妖的本体。
体型不大,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看不清具体形态但那双眼死死盯着她,里面翻涌着浓烈的不甘。
它耗费了那么多妖力,换了那么多轮幻境。
结果呢?
人家站在原地,灵力越打越多!
这合理吗?!
“卑鄙?”
时陌挽了一个剑花,真诚地歪了歪头,“好新奇的形容,你难道没有外挂吗?”
幻妖:“……”
它沉默了。
沉默中透着一丝崩溃。
“对不起,是我的错。”
“……对不起。”
少年嘶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打断了双方对峙。
时陌握剑的手顿了顿。
她瞥了一眼还在愤怒中的幻妖,随手扔了一沓爆炸符过去。
然后转过身,走向角落里破碎的少年。
裴月单膝跪在地上。
隐没在黑暗中,双手抱着头,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翻涌着浓烈的痛苦和自责,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幻妖没有放过他。
他看到了那一世。
看到自己亲手刺出的剑,时陌倒下的身影,看到自己跪在她身边,却什么都做不了。
一遍又一遍。
“裴月师兄。”
时陌蹲下身,戳了戳裴月脸颊。
完了。
她感觉再刺激下去,裴月又要入魔了。
幻妖吞噬掉那沓爆炸符,也从愤怒中缓过神来,看向时陌这边。
它好像知道,这个少年的弱点了。
“裴月师兄,我是时陌,时陌没事。”
时陌捧起少年的脸,灵力温和地贴上他的额头。
裴月眼睫颤了颤,滑下一颗泪珠。
“……对不起。”
他好像,只会说对不起了。
时陌望着这双含水的灰眸,无奈点头。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
“对不起。”
裴月好似没听见,垂下脑袋,重复念着。
时陌只能再次扳正他的头。
用他的袖子擦干净他的眼泪,擦擦擦。
直到自己的脸在他眼中越来越清楚,那双灰眸里的光慢慢凝聚,终于聚焦在她脸上。
时陌才继续道。
极其认真地看向裴月,“裴月师兄,比起问我原谅,其实你真正需要的是与自己和解。”
裴月自己心里的那道坎没过,时陌说再多原谅也没用。
“和自己……和解?”
裴月的视线又渐渐模糊,13岁的时陌和20岁的时陌无限重合,分不真切。
“是。”
小姑娘的声音穿过他混乱的思绪,稳稳地扎在心里。
“百世太久,再多怨恨,愤怒,都被时间消淡。”
况且,谁不是小可怜。
“你们找我找得很累,活得也累……为何不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都没纠结,反而裴月师兄始终忘不掉那一天。”
过去该被铭记,但不该被反复纠结。
裴月的心魔,始终纠于时陌死亡的那个节点,他把自己钉在那个时刻。
但时陌清楚。
没有裴月的意外,也有天道。
一步棋错了,还有下一步,直到她被彻底绞杀。
他们,包括阿青,都是早已落网的棋子。
身处棋盘,很多因素不可控。
他们无意中都在推进天道的计划,到最后,无可奈何改变,只能一遍遍走向自相残杀的毁灭。
硬要说。
错在该死的命。
换一个视角,他们都是自己故事里的主角,谁希望周身的一切都是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