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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第二次比利时危机(其四)

  (写太真被审核了,血腥部分我给删了,给我写的快ptsd了)

  波茨坦,无忧宫

  克劳德走进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x^i!n·2+b_o!o,k\.co/m_

  小皇帝特奥多琳德歪在靠窗的鹅绒沙发里,整个人几乎陷了进去。

  她只穿了件质料柔软的淡蓝色晨衣,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此刻,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手里那份报纸增刊吸引住了。

  克劳德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比利时内战爆发后,有个勇敢的女记者自己跑去了比利时,结果差点成女寄者

  跑回来后,她把她的见闻和经历整理成回忆录,这东西一经发布就在全德大火,霍夫曼这老小子数马克数的乐开了花

  至于现在……特奥多琳德看得如此入神,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克劳德进来。眉头微微蹙著,灰蓝色的眼睛快速扫过一行行文字,偶尔,那双漂亮的眼睛会微微睁大,流露出震惊和同情的情绪。

  她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揪住了晨衣柔软的布料。

  克劳德脚步无声地走到沙发旁,目光掠过特奥多琳德专注的侧脸,又落到报纸上。

  他能看到她正在读的那一段,恰好是玛格丽特描述被法国士官杜邦扼住喉咙濒死体验的部分。

  文字经过润色,充满了戏剧张力,但对一个养在深宫最大的危险不过是骑马可能摔下来的年轻君主来说,冲击力未免太大了些。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了报纸的上缘,轻轻一抽。

  “诶?!”特奥多琳德正读到紧张处,手里忽然一空,她下意识地惊叫一声,抬起头,当看清是克劳德时,那惊悸迅速转化成不满,蓝眼睛瞬间瞪圆了。

  “克劳德!你干嘛!朕正看到关键地方!”她坐直身体,晨衣滑下肩头也顾不上去拉,伸手就想去抢回报纸,“那个法国坏蛋掐她脖子!然后呢?她是不是差点就……快还给朕!”

  克劳德手腕一转,将报纸对折,再对折,随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气鼓鼓的小德皇,脸上没什么表情

  “特奥琳,别看这些了。”

  “为什么不能看?”特奥多琳德更不满了,索性从沙发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仰著头看他,晨衣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敞开了些,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锁骨。

  “这可是现在全德国最火的报纸!大家都看,凭什么朕不能看?那个玛格丽特……她多勇敢啊!一个人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还被法国人欺负……”

  她越说越来劲,眼睛亮晶晶的

  “朕还听说好多小说家要拿她的故事写书呢!肯定比朕之前看的那些柏林爱情故事有意思多了!这才是真正的冒险!”

  克劳德看着她脸上天真的兴奋,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她能看到的,是惊心动魄的冒险故事,是自己人的英雄气概和敌人的残暴,是一个畅销全国的传奇。

  她看不到文字背后真实的血腥绝望算计,以及这个传奇被制造被传播被利用所牵动的无数根丝线。

  “特奥琳,”他放软了语气,从内袋里抽出一份整理好的外交简报摘要,

  “这些故事,是写给大家看的。而你,需要看的是这个。”

  他把简报递过去。

  特奥多琳德疑惑地接过,噘著嘴,勉强将目光从克劳德装着报纸的口袋移开,落在简报上。

  标题是《各主要相关方对比利时局势最新表态综述》。

  她快速浏览著,刚才的兴奋劲像退潮一样迅速消散,眉头重新蹙了起来。

  “法国人……断然否认对比利时内部事务有任何形式的军事介入或武器输送,谴责不负责任的虚假报道,呼吁各方尊重比利时主权……”

  “哼,谎话连篇!那个杜邦士官不是法国人吗?打玛格丽特的不是法国人吗?那些坦克……报纸上不是说有法国坦克吗?敢做不敢当!”

  她抬起头,看着克劳德,寻求认同。

  克劳德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不置可否。

  特奥多琳德又往下看,是关于德国方面的表态。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小声念著外交部那套标准说辞

  “‘深切关注……严重关切……呼吁克制……相信比利时人民……谴责一切暴力……’”

  她念完了,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一点点委屈

  “我们……我们怎么也不承认?是我们的人救了她啊!我们为什么不站出来说,是我们保护了自己的公民,惩罚了那些法国……呃,我是说,那些暴徒?”

  克劳德走到她刚才坐的沙发旁,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特奥多琳德迟疑了一下,还是抱着简报挨着他坐下了

  “特奥琳,有些事情不能放到台面上说。尤其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承认,就意味着公开对抗。法国人否认,是因为他们知道直接承认支持一方打内战,在国际上说不过去,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尤其是英国。”

  “我们也不承认,是因为我们不想在明面上和法国撕破脸,不想把一场代理人之间的低烈度冲突,变成德法两国之间的直接战争导火索。至少现在不想。”

  特奥多琳德抱着膝盖,缩在沙发里,下巴抵在膝盖上,灰蓝色的眼睛盯着手中那份外交简报,又时不时瞟向克劳德放进口袋的那份报纸。晨衣柔软的布料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所以……大家都在说谎?”

  “不是说谎,是选择性地展示信息,基于各自的利益和目标。”

  “法国人需要瓦隆地区听话,但不能明说是他们派了坦克和士兵。我们需要保护德国的利益,防止法国独吞比利时,也不能明说我们和宪政派或弗拉芒人有联系。”

  “大家都躲在志愿军军事顾问人道援助或者干脆是不予评论的背后。”

  “那英国呢?”特奥多琳德指著简报上关于英国的部分

  “你看,他们倒是说得挺清楚,基于历史友谊与伦敦条约的责任,国王陛下的政府将向比利时合法政府提供包括军事顾问武器装备及必要贷款在内的一切必要支持,以保障比利时的独立中立与领土完整。他们为什么敢说?”

  “因为对英国来说,比利时的独立与中立是它的核心利益,是海峡安全的基石。”

  克劳德耐心解释

  “法国势力控制比利时,等于把大炮架到了英国家门口。所以英国必须明确表态,必须支持布鲁塞尔那个还能代表比利时的政府,它的支持是一种威慑,警告法国不要太过分。”

  “至于这个记者小姐,这位记者的勇敢是真实的,痛苦是真实的,濒死的恐惧也是真实的。”

  “这些真实构成了她的价值。对霍夫曼,是吸引读者的价值;对民众,是满足好奇与宣泄情绪的价值;对某些部门,是了解前线细节验证情报的价值;对外交部,是必要时可以打出的一张牌。至于对她本人……”

  “活下来,并且她的经历能转化为滋养她的社会资源,这或许就是这场灾难给予她的补偿。在这个世界上,真实往往需要包裹在有用的外壳里,才能存活。”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陛下,阁下。!y¢o,u,p\i+n^b.o+o^k?.?co,m/总参谋部急电,来自西线观察组。”塞西莉娅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

  克劳德与特奥多琳德交换了一个眼神。来自西线观察组的急电,在这个时间点,只可能关乎一件事

  比利时。

  “进来。”特奥多琳德坐直身体,拉了拉滑落的晨衣,试图让表情显得庄重些。克劳德则已转身,面向门口

  塞西莉娅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份没有封套的电报纸,她快步上前,躬身将电报呈给特奥多琳德。

  小德皇接过电文,迅速展开。克劳德站在她身侧,目光同样落在电报上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将电文递给克劳德,嘴唇微动,却没发出声音。

  克劳德快速扫过电文内容。

  ……于列日市周边爆发决定性会战。交战双方均投入其最精锐之常备军骨干及获得之外援核心单位。战况极端激烈。

  目前确认,列日市区及主要要塞群已为国民军控制。然,其控制区现已被占据兵力优势之宪政军主力部队,配合部分自称志愿之英系单位,形成多层包围态势。列日与外界的陆路联系基本被切断。

  列日地理位置关键,毗邻弗拉芒区,民心向背复杂。国民军于此孤悬突出,补给线脆弱。若列日失守,非但将导致该部国民军最精锐部队损失,更将对国民军整体士气及控制区造成毁灭性打击,或引发全线溃退

  我观察员位于战区十公里外安全点,持续监视。更多细节核实中。

  西线前沿观察站,冯·里希特少校

  寂静。长久的寂静。

  列日……那个以坚固要塞闻名的城市,现在成了血肉磨盘,成了决定比利时命运的天平支点。

  “列日……”特奥多琳德小声重复著这个名字,眉头蹙起,努力在脑海中调动关于这个边境要塞城市的零碎知识

  “很坚固的堡垒城市,对吗?朕好像在地理课上看过,很多堡垒……现在,里面全是国民军?外面是宪政军和英国人围着?”

  “对,陛下,这是好事。”

  “嗯。”特奥多琳德眨了眨眼

  “国民军的精锐,以及法国人能够快速投入最具战斗力的所谓志愿军和那些新式装备,很可能大部分都集中在列日这个突出部。”

  “对他们来说,拿下列日,控制这个战略枢纽,向东可以威慑弗拉芒,向北可以威胁布鲁塞尔,向南能巩固瓦隆区的防线,是极具诱惑力的目标。所以他们投入了重兵,试图一举攻克。”

  “但现在,他们被反应过来的宪政军主力,加上开始介入的英国人反包围在了列日城里。就像把最锋利的矛尖,主动送进了对方刚刚铸好的盾牌后面,还卡住了。”

  特奥多琳德顺着他的思路

  “你是说……列日成了个陷阱?国民军和法国人自己跳进去了?”

  “可以这么理解。”

  “如果宪政军和英国人能够拿下列日,首先,国民军最核心最有战斗力的部队将被歼灭或俘虏,其军事骨干将遭遇毁灭性打击。一支军队失去核心,短期内将无法恢复战斗力。”

  “其次,法国人在比利时境内最可靠的武装支点将不复存在。他们损失的不仅仅是人员和装备,更是干涉的抓手和在瓦隆地区的影响力基石。”

  “没有这些硬实力支撑,仅凭外交辞令和秘密援助,法国难以阻止一个在英德支持下重新集成了兵力的宪政军政府稳定局势,甚至反推瓦隆。”

  “届时,比利时内战的胜负天平将急剧倒向宪政派一方。一个由布鲁塞尔主导的亲英比利时政府,将重新控制大部分国土。法国的干涉企图将基本破产,其在低地国家的势力扩张将受到严重挫折。”

  “所以对我们而言,列日成为战场,国民军精锐被困,是好事。是借他人之手,清除我们对手核心力量的良机。”

  “代价是英国的影响力会因此战而显著增强,但相比法国直接控制或深度渗透比利时,这仍是更可接受的结果。我们甚至可以在呼吁和平支持比利时主权完整的旗帜下,提供一些不引人注目的人道主义便利。”

  克劳德将电文递还给塞西莉娅,后者无声地接过,退出房间,重新关好了门。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两人。窗外的无忧宫花园宁静依旧

  “所以……”特奥多琳德消化著克劳德的分析,“我们要……看着那些国民军,还有里面的法国人,被消灭在列日?借英国人的手?”

  “是他们自己选择了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投入了错误的力量。”

  “战争有自己的法则。贪婪和冒进总是要付出代价。法国人太想毕其功于一役,想把列日这颗钉子狠狠砸进比利时的心脏,却没想到这把锤子可能会被卡住,甚至震碎自己的手腕。”

  “克劳德……”特奥多琳德轻声开口,“你说……列日城里,现在……是什么样子?”

  克劳德沉默了片刻

  “炮火,硝烟,残垣断壁。饥饿,恐惧。永远不要对战场产生过于具体的想象,陛下。”

  特奥多琳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重新抱紧了膝盖,将自己更深地缩进柔软的沙发里。

  那份来自西线的急电,似乎把远方战场的血腥和寒意,也带进了这间温暖华丽的书房。

  她不再追问,只是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

  列日……那里正在发生的事,比她看过的任何故事,都要残酷和复杂一万倍吧。

  克劳德也没有再说话。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房间,目光投向西方天际。

  他能看到的比特奥多琳德想象的更多,他毕竟是穿越者,他知道,堑壕战给后世留下的回忆全都是充满死亡气息的灰色图景。

  而此刻,这幅图景正在被血与火疯狂地涂抹著

  比利时,列日外围,某处被炮火反复耕耘过的起伏丘陵。

  炮声。

  不是零星的轰鸣,而是持续不断的死亡合唱。

  每一次炮击都让地面剧烈颤抖,将粘稠的泥土和破碎的冻土抛向铅灰色的天空。

  硝烟浓得化不开,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火药味燃烧的木材血腥味混杂在一起。

  这里是地狱的入口,而负责敲门的,是近百门从各处紧急调集或由英国船只紧急运抵的火炮。

  它们分属不同的口径和型号,有些是比利时库存的老式架退炮,有些是英国远征军志愿提供的现代化榴弹炮和野战炮。

  此刻,它们被集中在这片经过匆忙平整的炮兵阵地上,炮口一致指向北方,列日市区,以及环绕城市被国民军和法军志愿部队拼命固守的层层堑壕。

  “放!”

  “放!”

  “放!”

  观测气球在危险的高度飘荡,电话线在炮火间隙的短暂寂静中嘶嘶作响,传递著修正参数。

  炮手们赤裸著上身,汗水和黑灰在精壮的躯体上划出沟壑,机械地重复着装填闭锁拉绳退壳的动作。

  滚烫的铜制弹壳叮当作响地落在泥泞中,很快堆积起来。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几乎连成了不间断的背景噪音,随即是远方连绵不绝的闷雷般的爆炸。·28′看?书¨网^无.错!内′容.

  列日市区那些坚固的石头建筑在颤抖,外围的堑壕线上,不时新增一个又一个弹坑

  在炮兵阵地前方大约一公里,是进攻出发阵地。

  这里的气氛与后方炮兵阵地的狂热不同,更加压抑,更加紧绷。

  堑壕挖得不算深,也不算特别规范,有些地段只是匆匆用沙袋和圆木加固的浅沟。里面挤满了人。

  大部分是穿着深蓝色军服的比利时宪政军士兵,他们紧握着手中的勒贝尔步枪或毛瑟步枪,混杂在他们中间的是另一群人。

  这些人数量不多,大约两个连,但气质截然不同。

  他们戴着独特的宽檐软帽。他们装备精良,除了李恩菲尔德步枪,不少人还配发了刘易斯轻机枪和卵形手榴弹炸弹。

  他们沉默寡言,动作利落,检查武器整理装备低声交谈

  炮击的强度开始减弱,从毁灭性的齐射转为更有节奏的徐进弹幕射击,弹幕开始缓慢地向列日市区方向延伸。这意味着,步兵进攻的时刻即将到来。

  进攻出发堑壕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在焦油中爬行。

  英国志愿军的士官,杰克·哈格里夫斯,背靠着冰冷的堑壕壁。

  他能感觉到周围年轻士兵们投来的目光

  那些小伙子脸色发白,眼神里混杂着恐惧茫然。

  他们需要一点东西,什么都好,来填满冲锋前这几分钟能将人逼疯的寂静。

  哈格里夫斯知道该做什么。他是个老士官,从南非的草原到印度的边疆,见过太多这种场面。

  恐惧是正常的,但让恐惧吞噬了纪律和勇气,那就是灾难。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

  “好了,小伙子们,都看过来。”

  “听我说几句。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对面,列日城里,是法国佬的志愿军,还有那些自诩为新比利时精锐的瓦隆佬。”

  “他们躲在用我们的炮弹和他们的尸体加固过的工事后面。他们人数可能比我们多,装备可能也不错,毕竟法国人舍得给他们塞勒贝尔步枪和哈奇开斯。”

  “但是!”

  “那又怎么样?!上个星期,在桑布尔河,是谁把他们那支号称最精锐的突击队打得像老鼠一样抱头鼠窜?是我们!是宪政军的兄弟们!”

  “他们的精锐在试图撕开我们防线的时候,就已经把血流干了!现在躲在列日城里的不过是些惊弓之鸟,靠着法国佬的残羹剩饭和坚固城墙苟延残喘的杂碎!”

  “看看你们周围!”

  “我们万众一心!我们背后,是大不列颠最优秀的炮手在为我们犁地!我们手里拿着的是这个星球上最可靠的步枪!我们的刺刀,磨得比任何法国刺刀都要锋利!”

  “至于数量?我们大英帝国的小伙子,什么时候靠人数打过仗?”

  “在魁北克的高地上,在滑铁卢的泥泞里,在遍布祖鲁人的山丘上,我们哪一次不是以少敌多,把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揍得满地找牙?!”

  “勇气!纪律!还有对上帝和国王的忠诚!这些才是我们真正依仗的东西!而这些,是那些靠着煽动和外国施舍凑起来的乌合之众永远比不了的!”

  “还记得去年,那该死的飞艇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坠落地面,让我们在全欧洲面前丢了脸,让那些法国佬德国佬躲在报纸后面偷笑吗?”

  “今天!就在今天!在这片比利时的土地上,我们就要用法国佬的血,把丢掉的脸面一点一点洗刷干净!”

  “让全世界看看,大英帝国的士兵,是什么铸成的!让巴黎那些坐在沙龙里高谈阔论的懦夫,让柏林那些自以为算计一切的官僚,都他妈给我看清楚!”

  “当冲锋哨响起,我们就去撕碎对面的那群懦夫!”

  仿佛是为了响应他,炮兵阵地的轰鸣骤然加剧!

  最后也是最猛烈的一轮齐射开始了!地动山摇,空气在哀嚎,列日方向的天际线被不断爆发的火光染成一片橘红。

  哈格里夫斯不再说话,他迅速戴上软帽,拉正,咔哒一声给自己的李恩菲尔德步枪上了刺刀,雪亮的刺刀在昏暗中闪著寒光。

  他环视自己的小队,目光与每个人碰撞,点了点头。

  “记住队形,保持间距,跟着我。上帝保佑国王。”

  “上帝保佑国王。”

  炮击,终于停了。

  那瞬间的寂静,比持续的轰鸣更令人心悸。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世界仿佛被抽空了声音,只剩下自己狂乱的心跳。

  然后,尖锐凄厉的进攻哨音,从进攻锋线的各个位置,几乎同时撕破了这短暂的死寂!

  “呜呜呜!!!”

  “进攻!为了比利时!为了国王!”比利时军官破音的吼声随即响起

  “进攻!为了比利时!”

  无数个声音汇聚成咆哮。深蓝色的身影从一道道堑壕边缘喷涌而出!

  “上帝保佑国王!冲锋!”

  他们的前方,是列日。

  是被炮火蹂躏了许久,看似奄奄一息,但依旧沉默耸立的列日。

  那些中世纪流传下来的坚固石质建筑,那些近代修建的棱堡和要塞,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烈日是一头蛰伏的巨兽,遍体鳞伤,但獠牙未断

  炮击刚刚延伸,步兵就开始冲锋,这本是标准的步炮协同,旨在不给守军任何喘息之机。

  但此刻,这战术显露出了它固有的残酷漏洞。

  “呜!!”

  “炮击!规避!!!”

  哈格里夫斯的嘶吼几乎在炮弹破空声传来的同时响起。

  晚了。

  从列日方向,从那些沉默的废墟棱堡之后,从守军早已标定好距离的预设炮兵阵地,复仇的炮火降临了。

  第一波炮弹几乎正好砸在冲锋人潮的最前方。

  没有预兆,没有试射,守军的炮手早已从隐蔽的观察所里死死盯住了这片必经的开阔地,就等著宪政军的步兵跃出堑壕,踏入这片屠宰场。

  “轰!轰!轰!轰!轰!!!”

  高爆弹在冲锋队伍的前方和两翼炸开。橘红色的火球裹挟著致命的钢铁破片灼热的气浪瞬间吞噬了一大片区域。

  刚刚还怒吼著冲锋的士兵成片地倒下

  哈格里夫斯猛地扑倒在一个弹坑边缘,灼热的泥土和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他的背上,冲击波挤压着他的肺腑,耳朵里瞬间只剩下尖锐的鸣响。

  他挣扎着抬起头,吐掉嘴里的泥沙,只一眼,他就看到了地狱一样的场景

  刚才还并肩冲锋的几个宪政军小伙子,已经不见了。

  他们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边缘还在燃烧冒烟的弹坑,几片沾著暗红色的深蓝色布条挂在焦黑的土块上,随风飘荡。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嚎叫,在爆炸的间隙此起彼伏。

  一个士兵捂著腹部在地上翻滚,另一个抱着断腿,在原地惨叫

  死亡以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它的存在。它不区分军服的颜色,不区分国籍,在这片被死神标定的土地上平等地收割。

  “别停!冲过去!冲过去就是生路!留在原地就是等死!”哈格里夫斯爬起身,嘶吼著

  冲锋一旦开始,尤其是面对早有准备的防御炮火,停下就是最大的愚蠢。

  只有冲,用最快的速度冲过这片死亡地带,冲进炮弹的落点后方,冲进守军步枪和机枪的射界死角,才有一线生机。

  “跟我上!别停下!冲啊!!”

  他不再看两侧的惨状,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利用每一个弹坑和隆起向前猛冲。

  他身后,还活着的人,无论是宪政军还是英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地狱景象和士官的怒吼惊醒,生存的本能压过了恐惧,他们嚎叫着跟随着那个卡其色的身影,拼命向前狂奔。

  “砰!砰!砰!”

  “哒哒哒!哒哒哒!”

  炮击刚刚有减弱的趋势,守军的步兵火力就接上了。

  步枪子弹从前方废墟的各个射击孔残垣断壁后飞来,在空气中发出嗖嗖的尖啸。那是国民军士兵,或许还有法国志愿军,他们躲过了猛烈的炮火,此刻从掩体后探出枪口,对着开阔地上那些狂奔的身影,扣动扳机。

  更致命的是机枪。哈奇开斯重机枪的射击声,从至少三个方向传来。交叉的火鞭无情地抽打在冲锋的队伍中。

  一个宪政军士兵正跃过一个弹坑,身体在空中猛地一顿,旋转着栽倒,再也没能起来。

  另一个英军士兵试图寻找掩护,刚刚趴下,一串机枪子弹就将他藏身的土埂打得尘土飞扬,紧接着,一发子弹钻透松软的泥土,打穿了他的肩膀,他惨叫着滚到一边。

  冲锋的队伍像被收割的麦子,一层层地倒下。

  鲜血浸透了泥泞的土地,将焦黑的弹坑染成暗红。

  伤员在泥地里哀嚎爬行,有些人很快被后续的子弹或弹片击中,停止了动弹。

  但冲锋的浪潮并未完全停止。恐惧被更原始的求生欲和杀戮欲取代。

  更多的人红着眼睛,踏着同伴的尸体和残肢,继续向前冲。

  他们开枪还击,尽管在奔跑中命中率低得可怜。他们投掷手榴弹,有些在空中就被子弹击中凌空爆炸,有些落在废墟边缘,炸起一团烟雾和碎屑。

  哈格里夫斯感到左臂一阵灼热,像是被烧红的烙铁擦过。他没时间低头看,只知道冲锋不能停。

  他看到一个国民军的机枪火力点,在一处半塌的石头房子的二楼窗口喷吐火舌。他嘶吼著,示意身后的士兵集中火力。

  几个还活着的英军和宪政军士兵,有的就地趴下,有的依托弹坑,对着那个窗口拼命射击。

  子弹打在石头墙壁上,溅起一片片白点。一挺刘易斯轻机枪被架了起来,射手是个年轻英军,他咬著牙,对着窗口疯狂扫射

  哈格里夫斯臂上的剧痛和不断倒下的同袍,将最后一丝理智燃烧殆尽。视野被鲜血和狂怒染成一片赤红。

  一个宪政军士兵颤抖著从腰间摘下一枚卵形手榴弹,拉弦,在手里顿了顿,用尽全力投向那栋石屋一楼的破口。

  “轰!”

  爆炸的气浪掀飞了本就残破的木门,烟雾和尘土从一楼涌出。二楼窗口的机枪火力,似乎被这近在咫尺的爆炸干扰,停顿了半秒。

  就是现在!

  哈格里夫斯猛地从弹坑后跃出,不再做任何战术规避,直线狂奔!

  子弹嗖嗖地从身边擦过,打在泥地里噗噗作响,他全然不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进那栋楼,撕碎里面的人!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他能看到石头墙壁上被子弹凿出的弹坑,能看到窗口一闪而过的人脸。

  就在他即将冲到楼前,准备撞进一楼那黑黢黢的破口时

  “呜轰!轰!轰!”

  来自后方,自家炮兵阵地的怒吼,终于再次响起!这一次,炮弹越过他们头顶,带着死神的尖啸,精准地砸在列日守军的防线纵深,尤其是那几个暴露的疯狂喷射火力的机枪点和迫击炮阵地!

  大地再次颤抖

  前方那栋石屋二楼,刚刚重新响起的哈奇开斯机枪的哒哒声,被一声爆炸声彻底打断!

  炮弹直接命中了石屋侧翼,整个二楼的结构在爆炸中扭曲垮塌,砖石木料连同里面的射手一起被抛向空中,又混合著烟尘和火光轰然落下!

  哈格里夫斯被爆炸的气浪掀了个趔趄,扑倒在石屋外墙的根部,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满是泥沙。

  但他立刻爬了起来,甚至没回头看一眼那坍塌的二楼,端著刺刀,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硝烟弥漫的一楼。

  里面昏暗,呛人。倒塌的家具,碎裂的瓦砾,还有……人。

  一个穿着国民军深蓝色军服的士兵,被掉落的房梁砸中了下半身,正徒劳地挣扎,满脸是血和灰尘,看到冲进来的哈格里夫斯,惊恐地试图去抓掉落在手边的步枪。

  哈格里夫斯没有给他机会。他一个箭步上前,一脚狠狠踩在那士兵抓枪的手腕上,清晰的骨裂声被淹没在外面的爆炸和枪声中。

  士兵发出短促的惨叫。哈格里夫斯看也不看,手中上了刺刀的步枪顺势向下一捅!

  “噗嗤!”

  刺刀穿透军服,穿透皮肉,穿透肋骨缝隙,深深扎进胸腔。士兵身体猛地一挺,眼睛凸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随即瘫软下去。

  哈格里夫斯拔出血淋淋的刺刀,看也不看脚下的尸体,继续向里冲。

  拐过一个塌了半边的隔墙,迎面撞上两个刚从瓦砾堆里爬出来的国民军士兵。他们满脸烟尘,军服破烂,手里端著上了刺刀的勒贝尔步枪,眼神里是同样的疯狂和绝望。

  没有呐喊,没有警告。三人几乎同时扑向对方!

  哈格里夫斯用枪托格开左边刺来的刺刀,沉重的撞击让他手臂发麻。右边士兵的刺刀已经捅到胸前,他勉强侧身,刺刀擦著肋下的军服划过,带起一溜布料。

  他顺势抬起右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右边士兵的小腹上!

  “呃啊!”那士兵闷哼一声,向后踉跄退去,撞在残破的墙壁上。

  左边士兵再次刺来。哈格里夫斯已经来不及回枪,他怒吼一声,干脆松开步枪,任由它掉落,合身扑上,左手一把抓住对方刺来的步枪枪管下方,向旁边猛地一带,右手握拳,中指指节凸起,一记凶狠无比的凿拳,狠狠砸在对方毫无防护的咽喉上!

  “咔!”

  喉骨碎裂的沉闷响声。那士兵的眼睛瞬间充满血丝,丢开步枪,双手徒劳地捂住脖子,呵呵地倒抽着气,身体向后倒去,直接没了意识

  哈格里夫斯看也不看,转身扑向那个刚刚从墙边爬起的士兵。那士兵刚刚直起身,哈格里夫斯已经冲到面前,他来不及再次举枪,只能嘶吼著,用枪托横扫过来。

  哈格里夫斯低头躲过,整个人撞进对方怀里,两人一起滚倒在地,在瓦砾和尘土中翻滚厮打

  步枪脱手飞了出去。哈格里夫斯骑在对方身上,拳头像雨点般落下,砸在对方的脸上头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草你妈!!”

  骨头与皮肉碰撞的闷响,混合著野兽般的嚎叫

  那士兵挣扎着,双手乱抓,指甲在哈格里夫斯脸上脖子上抓出道道血痕。

  他摸到了掉落在一旁的一块碎砖,猛地举起,就要朝哈格里夫斯的脑袋砸下!

  “啊啊!”

  哈格里夫斯眼疾手快,双手死死扼住对方持砖的手腕,两人角力,手臂都在颤抖。

  士兵张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想要咬哈格里夫斯的手臂。哈格里夫斯猛地低头,用自己的额头狠狠撞向对方的面门!

  “砰!”

  鼻梁骨断裂的脆响。士兵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手上的力气一松。哈格里夫斯趁机夺过碎砖,想也不想,用尽全力,朝着对方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那张脸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直到身下的身体不再挣扎

  哈格里夫斯喘著粗气,爬起来

  他捡起自己的步枪,刺刀已经弯曲,他胡乱在裤腿上擦了擦血,重新端平。

  外面的枪声爆炸声嚎叫声更加激烈了。

  炮火延伸后,更多的冲锋部队涌了上来,与守军短兵相接。

  整条战线,尤其是这栋石屋所在的突出部附近,已经变成了血腥的绞肉机。

  哈格里夫斯冲出石屋,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老兵也感到一阵眩晕。

  开阔地已经成了屠宰场。尸体层层叠叠,穿着深蓝色和卡其色的居多,也有国民军的灰蓝色。

  硝烟低垂,几乎贴着地面流动,能见度极差。

  子弹在烟雾中胡乱穿梭,发出啾啾的怪响。

  几十米外,一段堑壕边缘,双方士兵正在殊死搏杀。

  刺刀碰撞的铿锵声,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濒死的哀嚎,野兽般的怒吼,混杂在一起。

  一个宪政军士兵被一个魁梧的国民军士兵用枪托砸碎了脑袋

  下一秒,那个国民军士兵就被侧面冲来的一个英军士兵用刺刀捅穿了腰腹,两人一起滚进堑壕。

  堑壕里,更是地狱般的景象。空间狭窄,几乎无法挥舞步枪。

  士兵们用一切能用的东西互相厮杀。刺刀工兵铲水壶甚至石头牙齿!

  哈格里夫斯看到一个年轻的英军士兵,被一个满脸血污的国民军士兵压在身下,双手死死掐著对方的脖子,眼珠凸出,脸憋得青紫。

  国民军士兵则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腹部,空出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狠狠扎向英军士兵的脖颈!

  “砰!”

  哈格里夫斯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开了枪。枪口几乎顶着国民军士兵的后脑,子弹掀飞了他的天灵盖,红白之物喷溅了下面英军士兵一脸。

  那英军士兵猛地推开身上的尸体,剧烈咳嗽,大口喘气

  哈格里夫斯没时间理会他,继续沿着堑壕边缘奔跑。

  前面,一个矮壮的国民军士官正背对着他,用一个铲子疯狂地戳刺著一个倒地宪政军士兵的胸膛,每戳一下,就发出一声嚎叫。

  哈格里夫斯从后面冲上去,抬起枪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对方的后脑勺上!

  “噗!”

  沉闷的响声。国民军士官哼都没哼一声,向前扑倒,手里的铲子掉落。

  哈格里夫斯上前一步,对着他的后心,将已经弯曲的刺刀狠狠捅了进去,直至没柄!他转动刀柄,感觉到下面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瘫软。

  他拔出刺刀,环顾四周。烟雾鲜血死亡。

  敌我双方完全混战在一起,建制早已打散,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也看不到军官。每个人都在为下一秒钟的生存而疯狂厮杀。

  他看到不远处,一个宪政军老兵,正和一个国民军士兵在地上翻滚扭打,互相掐著对方的脖子,指甲都陷进了肉里,两人脸都变成了猪肝色,但谁也不松手。

  旁边,一个断了手臂的英军士兵,靠着堑壕壁,用还能动的手摸出腰间的手榴弹,用牙齿咬掉拉环,狂笑着,将它滚向一堆正在厮杀的国民军士兵中间……

  “轰!”

  爆炸的气浪夹杂着残肢断臂飞起。

  哈格里夫斯感到脸颊一热,抬手一抹,是不知道谁的碎块。

  但他也没有心思多想,纵身跳进战壕,继续和其他素不相识的小伙子搏杀

  列日这片燃烧的土地,从上帝视角俯瞰,这里已无泾渭分明的战线。

  城市外围的丘陵田野村庄废墟,如同被巨人用犁反复翻搅过,又被血与火浸泡。

  哈格里夫斯们刚刚夺取的那段堑壕,不过是巨大伤口上一条微不足道的血痕。

  更多的部队仍在旷野上,在炮火与机枪的交叉火网中艰难蠕动冲锋倒下。

  列日城内,坚固的石头建筑变成了堡垒,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地窖口都可能吐出致命的火焰。

  守军同样伤亡惨重,但依靠地利和残存的顽强,用每一块砖石和每一条街道进行着抵抗

  炮弹落下,不分敌我,带走鲜活的生命。

  这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夜发生的一场预演。

  杰克·哈格里夫斯靠在残破的堑壕壁上,喘著粗气,用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掏出水壶,却发现水壶早已被子弹打穿,空了。

  他咒骂一声,将水壶扔掉。周围的厮杀声似乎暂时减弱了,不是停战,而是双方都在这段狭小的接触线上流干了血,需要喘息。

  他能看到堑壕内外堆积的尸体,有深蓝色,有卡其色,也有灰蓝色,层层叠叠。

  硝烟混合著血腥的恶臭,几乎令人窒息。

  远处仍有零星的枪声和爆炸,但近处只有伤员的呻吟和垂死者的喘息。

  他所在的这段堑壕,被短暂地占领了。还活着的英军和宪政军士兵,或坐或躺,眼神空洞,脸上是血泥和疲惫。

  没人说话。

  刚刚的疯狂已经褪去,留下的是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虚脱。

  一个年轻的宪政军士兵,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蜷缩在角落,把头埋在膝盖里无声地流泪。

  哈格里夫斯想安慰他,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抬起头,望向列日城的方向。那座城市的轮廓在硝烟和暮色中显得模糊而狰狞。

  哈格里夫斯知道,短暂的平静只是假象。

  很快,增援会来,无论是敌人的,还是己方的。

  然后,这一切将再次开始。

  冲锋,炮击,死亡,近身肉搏,然后又是喘息,又是下一次冲锋……直到一方流尽最后一滴血,或者,直到来自后方的命令,让这架绞肉机暂时停止。

  暮色渐深,列日的枪炮声并未停息,只是变得更加零星

  巨兽在黑暗中舔舐伤口,积蓄著下一轮撕咬的力量。

  而在遥远的办公室里,地图上的箭头和标记被重新描绘,电报在各国首都间穿梭,政治家将军外交官们,仍在冷静地计算著这座燃烧城市中每一条生命的价值,与整个欧洲天平上砝码的增减。

  地狱的大门确实已经打开了一角。

  而列日的血,不过是第一道从门缝中涌出的暗流

  (喵喵喵,最后一段我写的喵,因为落幕已经快疯了喵,群u让我去看看喵,太吓人了喵,我就没让他写了喵,我自己补了一下喵,我去让他玩玩游戏喵,免得真疯了喵)

  (呕,我看了一下喵,的确有点……喵)

第169章 第二次比利时危机(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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