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恐会铸成大错
送走张勤,房玄龄站在二门内的青石甬道上,望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黑漆门,半晌没动。求书帮追罪鑫蟑劫
晨光已彻底铺开,将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枝影斑驳。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卢氏走到他身侧,手里还捏着块素帕,轻声问:“张侯爷走了?”
“嗯。”房玄龄应了一声,转身往正屋走。卢氏跟在他身后。
进了卧房,卢氏将帕子搁在妆台上,开始整理床铺。
房玄龄在窗边的榻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着。
“老爷有心事?”卢氏铺好被褥,转头看他。
房玄龄抬眼,看着妻子。卢氏年过四十,容颜已不如年轻时明艳,但眉眼间的温婉依旧。
她嫁给他二十余年,为他生养二子,操持家务,从未有失。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遗爱那孩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卢氏整理床帐的手顿了顿:“老爷怎么忽然又说起这个?前日不是才罚他抄了《孝经》?”
“抄书有何用?”房玄龄声音沉了些,“他抄完便忘,转头又去西市胡混。昨日有人看见他与平康坊那几个纨绔在酒肆赌钱。”
卢氏脸色微白,在床沿坐下:“那那要如何?总不能将他锁在家里。k/u`n.l,u^n.oil,s\.¨c·o+m·”
房玄龄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我方才与张寺卿说话之余,倒是得了个想法。”
他没提这是张勤的主意,只道:“我想将遗爱送去军营。”
卢氏倏地抬头:“军营?”
“对。”房玄龄停下脚步,看向妻子,“他不是坐不住么?不是好勇斗狠么?军营里最不缺这些。”
“让他从最底层的兵卒做起,与寻常士卒同吃同住,每日操练,巡防守夜。磨上几年,或许能把那身浮浪气磨掉。”
卢氏嘴唇动了动,手指攥紧了裙裾:“可,可军营那是吃苦的地方。遗爱自小没离开过长安,没吃过那种苦”
“正是没吃过苦,才该去吃!”房玄龄声音重了些,“你难道想看他一直这般浑浑噩噩,日后惹出大祸来?”
他走到妻子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夫人,我并非不疼他。正因疼他,才不能眼睁睁看他往歪路上走。你可知我这心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总有些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孩子若再不扳正,日后,恐会铸成大错,累及家门。”
这话说得重。
卢氏眼圈红了:“老爷是嫌我宠坏了他?”
“不是。”房玄龄摇头,“是我这做父亲的,这些年忙于公务,疏于管教。?k¢a/n/s+h.u!w^a?.·c¢o′m?你有你的不易,我明白。”
卢氏眼泪掉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可,可他才十七。军营那么苦,万一,万一有个闪失”
“不会有闪失。”房玄龄替她擦泪,“我已想好,托秦王殿下将他安排到丘行恭将军麾下。丘将军治军严明,但最是爱兵。有他看顾,性命无虞。只是”
他加重语气,“我已想好,定要交代丘将军,不可因他是我的儿子便予特殊关照。该打该罚,一视同仁。”
卢氏抽泣着,良久不语。
窗外传来丫鬟扫院子的沙沙声,还有隐约的鸟鸣。
终于,她抬起泪眼,声音还带着哽咽:“老爷……真决定了?”
“决定了。”房玄龄点头,“今日我去秦王府商议南征之事,便顺势向殿下提此事。若殿下允准,下月初便送他去。”
卢氏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那动作极小,像用尽了力气:“那便依郎君吧。只是这几日,让他多在家待待,我给他多做几身厚实的衣裳。”
房玄龄松了口气,将她揽入怀中:“多谢夫人体谅。”
卢氏靠在他肩头,眼泪又涌出来,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当日黄昏,房玄龄自秦王府回来,面上带着倦色。
卢氏已备好晚饭,见他进院,忙迎上去:“郎君回来了。秦王殿下可答应了?”
她心中隐隐希望殿下拒绝自家郎君。
“答应了。”房玄龄解下外袍递给她,“殿下说,丘将军那边他会亲自交代。下月初三,遗爱便随左骁卫一批新兵前往洛阳大营。”
卢氏手一颤,袍子险些落地。她稳了稳神,低声道:“那,那便好。”
晚饭摆在西厢饭厅。
除了房玄龄夫妇,长子房遗直也从国子监回来了。
十八岁的少年已初具风仪,穿着青衿,举止沉稳。
次子房遗爱却迟迟未归。
直到饭菜快凉了,才听见院里一阵脚步声,门帘一掀,房遗爱满头大汗地进来,身上精练的衣服沾着灰,脸上却带着笑:“爹,娘,大哥,我回来了!”
卢氏忙起身:“快去洗手,吃饭了。”
房遗爱胡乱洗了手,在房遗直下首坐下,抓起蒸饼就咬。
房玄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一顿饭吃得安静,只闻碗箸轻响。
饭后,房玄龄放下筷子:“遗直,遗爱,随我到书房。”
房遗直立刻起身:“是。”房遗爱却还捧着汤碗,愣了一下,才放下碗,抹抹嘴跟上。
书房里已点了灯。
房玄龄在主位坐下,卢氏也跟了进来,默默坐在一旁。
房遗直垂手立着,房遗爱则有些不安地扭了扭脖子。
“都坐。”房玄龄指了指下首两张椅子。
两人坐下。房玄龄看着次子,缓缓开口:“遗爱,你今年十二了。”
房遗爱不明所以,点头:“是。”
“可有想过日后要做些什么?”房玄龄问。
房遗爱挠挠头:“爹,您不是常说,让我好好读书,考个功名”
“你读得进去么?”房玄龄打断他。
房遗爱噎住了,脸涨红起来。
房遗直轻声开口:“二弟年纪还小,贪玩些也是常情。日后儿子多督促他。”
房玄龄摆摆手,目光仍停在次子脸上:“你不喜读书,为父不强求。但男儿在世,总该有份正经事做。今日为父已托秦王殿下,为你谋了个去处。”
房遗爱眼睛一亮:“真的?什么去处?”
“军营。”房玄龄吐出两个字。
房遗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惊喜:“军营?爹您让我去参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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