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赌徒的心态

　　第二天清晨，我听着大姐和李娜轻手轻脚地收拾出门的动静，假装还在熟睡。￠精\武￠晓,税+王\·耕\辛^嶵?哙直到铁门34;咔嗒34;一声关上，我才猛地睁开眼，从地铺上坐起来。

　　34;就今天最后一次。34;我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自言自语，34;把昨天输的赢回来就收手。34;

　　游戏厅上午的生意冷清，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见我进来，他眼睛一亮，金链子在领口晃了晃：34;靓仔，今天手气肯定好！34;

　　我掏出最后的一千块换了硬币，塑料筐沉甸甸的。那台老虎机还停在昨天的位置，屏幕上沾着指纹和烟灰。投下第一个币时，我告诉自己：只要赢回本钱，立刻就走。

　　硬币落进机器的声音像一记记闷锤。前几把赢了点小钱，我捏着多出来的几个币，心跳得厉害。可接下来连续十几把，屏幕上的图案总是差那么一格对齐。塑料筐里的硬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34;再加把劲！34;老板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递来一支烟，34;马上就出大奖了。34;

　　我推开他的烟，把最后五十个币全塞了进去。手指按在启动键上时，汗液把按钮浸得发亮。图案转动的34;滴滴34;声像催命符，最终定格时，三个香蕉，偏偏最右边那个歪了十五度。

　　塑料筐空了。我盯着屏幕，耳边嗡嗡作响。老板拍拍我的肩：34;要不要借点？利息好商量......34;

　　我猛地站起来，凳子34;咣当34;倒地。卡+卡￠暁税￠蛧+^追/蕞鑫_漳\踕/走出游戏厅时，正午的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我站在路边，游戏厅的霓虹灯在白天也亮着，缺笔少划的34;欢乐天地34;四个字，此刻看起来像个拙劣的谎言，我后退两步，突然看清了游戏厅的真面目，掉漆的招牌是它的獠牙，闪烁的霓虹是它贪婪的眼睛，而进进出出的赌徒们，不过是自动送上门的新鲜血肉。

　　远处士多店的老王正在卸货，他擦了把汗，朝我招了招手。这个简单的动作突然让我鼻子发酸。我转身往老王的方向走去，背后游戏厅的大门34;吱呀34;晃动，仿佛野兽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阳光重新照在脸上时，我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老王店门口，老王递来一瓶冰镇可乐，瓶身上的水珠滴在地上，很快就被烈日蒸发了。

　　我接过可乐，猛灌了一大口，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刺得眼眶发酸。老王靠在士多店的冰柜旁，汗衫被汗水浸透，老王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咚灌了两口，他用手背抹了抹嘴，眯眼看向我：34;输光了吧？34;

　　我点点头，没吭声。

　　老王笑了，眼角挤出几道褶子：34;这两天看你进进出出那地方，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34;

　　我一愣，抬头看他：34;你知道？34;

　　34;知道我为什么不拦你吗？34;

　　我摇头。\3疤墈?书.网￠\庚芯^醉`全^

　　老王说：34;你忘了我在老家是开赌场的？

　　我盯着他，没说话。

　　有些事情是得要你自己经历才能体会。我开赌场的时候，有一些悟性好的，包括我自己，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烂赌，但是我很快就悟了，我就再也没赌过。在我赌场赌的人，大部份赌到六七十岁还在赌，中间上岸过多少次他们自己也数不清了，还是接着赌，因为他们不甘心，他们心中有瘾。34;老王拍了拍我的肩膀，粗糙的手掌硌得我生疼。

　　34;输了多少？34;他眯着眼问我，嘴里还叼着半截烟。

　　我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34;在你这赚的钱，除了给我姐一千，其他的全输了。34;

　　老王34;噗嗤34;笑出声，烟灰掉在地上：34;输一千多块而已，看开点。34;他吐了个烟圈，34;以后还赌不赌了？34;

　　34;我再也不赌了。34;我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

　　老王没说话，从裤兜里摸出五张百元大钞，塞进我手里：34;要学会放下。34;他掸了掸烟灰，34;等这两个月我新店搞好，我这个店就交给你了。34;

　　我捏着那五百块钱，老王又补充道：34;老实点。34;

　　鼻头突然一酸，我使劲眨了眨眼：34;王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34;

　　34;大家都是身在异乡。34;你走进来我店里喝茶，我们相识，这就是缘份。34;你小子跟我年轻时一个德行，你这么年轻，在这边，如果我不帮你，就没人帮你了。34;

　　34;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34;他吐着烟圈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老王挥了挥手，：34;行了，回去吧，别让你姐担心。34;

　　我转身往出租屋走，午后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身后突然传来老王的喊声：

　　34;阿辰！34;

　　我回头，看见他站在士多店门口，手里还捏着那根烧到过滤嘴的烟。

　　34;记住，34;老王的声音混着街上嘈杂的喇叭声传来，34;人可以烂赌一阵子，但是不能烂赌一辈子。34;

　　这句话像记闷锤，重重砸在心上。

　　回到出租屋，大姐已经做好了饭，我像往常一样坐在桌前吃饭，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刻意避开大姐和李娜的目光。

　　大姐夹了块红烧肉给我，突然放下筷子，擦了擦嘴：34;我待会儿去夜市逛逛，你们俩自己安排。34;她冲李娜使了个眼色，拎起包就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我和李娜。沉默了一会儿，她站起身：34;出去走走吧。34;

　　夜晚的街道还算凉爽，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李娜走在我旁边，忽然开口：34;你这两天还去玩老虎机了？34;

　　我脚步一顿，喉咙发紧：34;嗯。34;

　　34;输了多少？34;

　　34;输光了。34;我老实回答。

　　李娜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停下脚步，转向她：34;我会改的。34;

　　她抬头看我，路灯的光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34;我会对你负责的，34;我声音有点哑，34;以后不赌了，你看我表现。34;

　　李娜突然伸手拉住我的手，掌心温热：34;我相信你。34;她顿了顿，34;输了的钱别再去想了，我这儿还有点积蓄......34;

　　34;不用。34;我打断她，反手握住她的手，34;我有数。34;

　　我们沿着街道慢慢走，偶尔有夜风吹过，带着路边小摊的烟火气。李娜说起厂里的趣事，说到好笑处，肩膀轻轻撞我一下。不知不觉，我们走到了江边，远处的霓虹灯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影。

　　那天晚上，我们走了很久，手一直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