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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你们是江宁府的功臣

  江宁府,致知书院分院。′k!an!s`h′u^c_h¢i,./c+o\m¢

  秋雨初歇,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斑驳地洒在书院那块青石牌坊上。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桂花的清香,仿佛连老天都在为这日子庆贺。

  议事厅的大门敞开着,苏时早早地命人备好了热茶和点心,甚至还特意温了一壶上好的花雕酒。

  茶香与酒香交织在一起,让人心安。

  “来了!来了!”

  王德发像个肉球一样从大门口滚进来,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先生!

  师兄们回来了!

  全都回来了!”

  陈文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向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虽然沉稳,但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

  那是他放出去的风筝,如今终于要收线了。

  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三匹快马绝尘而来,马蹄声碎,敲打着青石板路,也敲打着众人的心。

  为首的顾辞翻身下马,动作依旧利落。

  但那一身原本飘逸的青衫此刻沾满了泥点,发髻也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额前,却掩不住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

  紧随其后的是李浩,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已经被摸得油光发亮的算盘,那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命根子。

  他的眼窝深陷,显然是熬了无数个通宵,但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最后是张承宗。

  他的裤腿高高挽起,露出一截黝黑的小腿,靴子上沾满了黄泥,活脱脱一个刚从地里回来的老农。

  但他下马的动作沉稳有力,那挺拔的脊梁,比任何时候都要直,仿佛扛起过千斤重担。

  “先生!”

  三人快步上前,不用商量,整齐划一地对着陈文深深一揖。

  “学生……幸不辱命!”

  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却又带着几分哽咽。

  陈文看着这三个弟子。

  半个月前,他们还是只会读书的少年,眼神里满是清澈的愚蠢和对未来的迷茫。

  如今,他们黑了,瘦了,但也壮了。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坚毅和从容,那是只有真正经历过生死考验,真正扛过事儿的人才会有的气质。

  “回来就好。”

  陈文伸手一一扶起他们。ˉ?′2?^¢8[?<看·?书×;网!>?:已^¤发?±\布?|?最)新?章!$节?

  他的手有些颤抖,轻轻拍打着他们肩膀上的尘土,仿佛要拍去这一路的艰辛。

  “进去说话。

  李大人和叶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

  议事厅内,茶香四溢。

  李德裕和叶行之两位大人坐在上首,看着这三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眼中的赞赏藏都藏不住。

  他们不再把这三人当成晚辈,而是当成了可以平等对话的同袍。

  “快坐!

  快坐!”李德裕热情地招呼著,甚至亲自起身为他们倒茶,“本官这几天在府衙,耳朵都要被你们的事迹给磨出茧子了。

  但听探子报是一回事,听你们亲口说是另一回事。

  快给咱们详细说说,这一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张承宗有些局促地坐下,端起茶杯一口喝干,那是上好的雨前龙井,但他喝得像白开水。

  “大人,其实也没什么。”张承宗憨厚地笑了笑,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学生到了宁阳,看到那些流民饿得眼睛发绿,还在那儿啃树皮,心里那个慌啊。我

  就想起了先生信里说的那句化闲为劳。”

  “我就想着,与其让他们闲着闹事,不如给他们找点事干。

  我就扛着锄头去了城外的荒地。

  一开始也没人信,都说那是盐碱地,种不出东西。

  我就自己脱了鞋下地,一锄头一锄头地挖。”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那些乡亲们一看,读书人都肯光着脚干活,他们哪好意思闲着?

  再加上地主们怕流民闹事,也愿意出粮。

  这一来二去,几千人就这么动起来了。

  那场面,大人您是没见着,几千把锄头一起挥下去,连地皮都在抖!

  千亩荒地,硬是被咱们给开出来了!”

  “好!”叶行之抚须长叹,“承宗啊,你这看似笨办法,实则是大智慧。

  孟子云:民事不可缓也。

  你不仅解了燃眉之急,更是把那几万流民的心给安住了。

  这比十万石粮食还要珍贵啊!

  这才是真正的父母官该做的事!”

  “李浩呢?”李德裕转头看向那个正对着一盘点心猛攻的算学天才,眼中满是笑意,“听说你在清河县衙大堂上,把那些老狐狸给算得哑口无言?

  连周半仓都被你吓尿了裤子?”

  李浩咽下嘴里的糕点,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账本。o¤齐盛?÷小?说a网{?+·′免?费÷3(阅3μ读_?

  “大人,其实那些豪强也不难对付。

  他们以为把账做平了就万事大吉,却忘了这世间万物皆有数。

  他们能瞒得过人,瞒不过老天爷。”

  “学生在田埂上蹲了三天,看那个水车转了多少圈,看那沟渠里流了多少水。

  我就算准了那个水字。

  种多少地,就要用多少水。

  水账一对,田赋自现。”

  他模仿著当时在大堂上的语气,挥舞著算盘:“我就指著那个周员外的鼻子问:你家既说旱灾,为何还要交足额的水费?

  你是钱多烧得慌吗?

  那老小子当时脸就绿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为了不被流放,那是争着抢著交粮啊!

  大人,您是不知道,那种用数字把谎言一层层剥开的感觉,真是太痛快了!”

  李浩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还在回味那种用数据碾压对手的快感。

  “痛快!

  真是痛快!”李德裕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本官做了这么多年知府,最头疼的就是这些豪强隐田漏税。

  没想到被你小子一本水账给破了!

  回头你这法子,本官要在全府推广!

  让那些偷税漏税的奸商无处遁形!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顾辞身上。

  顾辞没有像李浩那样兴奋,也没有像张承宗那样谦逊。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那把已经有些破损的折扇,神色平静得有些深沉,仿佛还沉浸在那夜的江风中。

  “顾辞,说说长洲吧。”陈文开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是。”

  顾辞放下折扇,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特有的磁性。

  “长洲之局,在于通。

  魏公公想把我们变成孤岛,我就把这孤岛变成一张网。

  我把商会的船队拆散了,化整为零,和那些苦力结成了利益共同体。”

  “那一夜,真的很险。”顾辞的目光变得悠远,“魏公公的水师就在十里外,探照灯像鬼火一样扫来扫去。

  我们两千多条小船在芦苇荡里穿行。

  只要有一条船被发现,那就是全军覆没。”

  “但是,没有人退缩。

  那些平日里为了抢一个馒头打得头破血流的苦力,为了那一袋粮,硬是一声不吭地扛着走。

  魏公公的大船虽然厉害,但也只能干瞪眼,看着我们在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人都能想象出那一夜的惊心动魄。

  那是与强权的正面对抗,是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的豪赌。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叶行之看着这三个年轻人,眼眶有些湿润,“老夫教了一辈子书,却从未见过如此生动的安民策。

  你们不仅救了人,更救了这官场的良心。”

  “若是天下读书人都能像你们这般,这大夏的江山,何愁不兴?”

  李德裕也站起身,郑重地整理了一下官袍,对着三人拱了拱手。

  “哪怕没有官身,这份功劳,也是谁都抹杀不掉的!

  你们是江宁府的功臣!”

  议事厅内,气氛热烈而温馨。

  大家都在为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而欢呼,为这三个年轻人的成长而骄傲。

  王德发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端起酒壶就要倒酒:“我就说嘛!

  咱们致知书院就没有干不成的事!

  魏阉那老小子,这次肯定气得吐血三升!

  咱们是不是该摆几桌庆功酒,好好热闹热闹

  ?我这就去定醉仙楼最好的席面!”

  “对!庆功酒!我这就去安排!”苏时也笑着附和,转身就要往外走。

  “慢著。”陈文叫住了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不用去醉仙楼了。

  就在这书院里,摆几桌家宴。

  咱们自己人,喝个痛快。”

  “好嘞!

  先生发话了,那我就去把我珍藏的那几坛女儿红挖出来!”王德发一听更来劲了,拉着苏时就往后厨跑。

  不一会儿,丰盛的酒菜便摆满了议事厅。

  没有外人,没有那些繁文缛节,只有一群生死与共的师生和盟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承宗喝得满脸通红,拉着叶行之的手,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著屯田的事儿:“叶大人,您是不知道,那些流民肯干活啊!

  只要给口饱饭,他们能把地皮翻个底朝天!

  明年……明年咱们宁阳肯定是个丰收年!”

  李浩则和李德裕拼起了酒,一边喝一边还在算账:“大人,这一仗咱们虽然花了钱,但商会的名声打出去了,以后这生丝券就是咱们江宁的银票!

  这笔买卖,咱们赚翻了!”

  顾辞端著酒杯,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迷离,显然也醉了几分。

  他看着这满堂的欢声笑语,看着先生那始终温和的侧脸,只觉得这半个月来的疲惫和惊险,都在这一杯酒里化解了。

  这一夜,致知书院灯火通明。

  笑声。

  划拳声。

  甚至还有王德发那跑调的歌声,传得很远很远。

  这是对这段日子以来压抑情绪的最好释放。

  直到月上中天,酒宴才渐渐散去。

  两位大人在随从的搀扶下,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了。

  弟子们也都醉得东倒西歪,被苏时安排人扶回了房间。

  陈文看着这一切,并没有打断他们。

  他只是微笑着,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在酒精的作用下卸下防备,露出最真实的快乐。

  “好生照顾他们。”陈文对苏时吩咐道,“今晚,让他们睡个好觉。”

  “是,先生。”苏时应道。

  陈文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议事厅,转身离去。

  夜风微凉,吹灭了最后一盏烛火。

  整个书院陷入了沉睡。

  ……

  次日清晨,江宁分院议事厅。

  宿醉的头痛让厅内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虽然苏时贴心地准备了醒酒汤,但大家脸上的神色却比昨晚的酒还要苦涩几分。

  酒醒了,梦也就醒了。

  李德裕坐在上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手里捧著那碗热汤,却迟迟没有喝下去。

  他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陈文,欲言又止。

  “大人有话直说。”陈文放下手中的书卷,神色清明,仿佛昨晚根本没沾酒。

  “陈先生,”李德裕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昨晚本官高兴,有些话没敢说。

  但今天酒醒了,这心里却越发慌了。”

  “大人是担心生丝券的兑付?”陈文一语道破。

  “正是。”李德裕苦笑,“半年后,那可是一万担生丝啊!

  现在魏公公把持着江南所有的货源。

  半年后若是交不出货,这可是官逼民反啊!”

第110章 你们是江宁府的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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