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帝心难测：明授帅印暗藏锋，粮草监军双掣肘
萧煜出征前与苏挽月那番“你守江山我守你”的盟誓，如同寒夜中的一点星火，温暖而坚定，却无法驱散笼罩在整个大靖朝堂与军队上空的厚重阴云。·y_u+e\d!u`y.e..+c?o.m/国难当头的悲壮与同仇敌忾，很快便被更为现实与冷酷的权力算计所浸染。
祭旗出征的吉日定在三日后，地点在京城北郊的校场。这本该是一场提振士气凝聚人心的盛典，然而，从筹备伊始，便处处透着不寻常。
首先便是粮草军械的拨付。兵部与户部给出的清单，相较于萧煜预估的最低需求，竟直接腰斩！承诺的粮草仅够大军一月之用，且多为陈粮；箭矢甲胄火油等守城利器，数量短缺严重，且质量参差不齐。当萧煜拿着清单质问新任兵部尚书时，对方一脸为难，摊手道：“国公爷，非是下官不肯拨付，实是国库空虚，各处都要用度，这已是倾尽全力挤出来的了。殿下有言，国公爷善于就地筹措，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非常之法？”萧煜气极反笑，“莫非让本帅带着饿肚子的将士，空着手去跟狄戎的刀箭拼命吗？！”
然而，无论他如何据理力争，甚至抬出“贻误军机”的大帽子，兵部与户部官员只是躬身赔罪，咬死了“国库艰难”四字，将皮球巧妙地踢回了“善于筹措”的萧煜身上，更是隐隐指向了那位曾“毁家纾难”的“忠义夫人”。
这分明是萧景琰的授意！既要萧煜去卖命，又不愿给予充足的支持，反而要将粮饷不继的责任，提前埋在他“指挥不力”或“后方支援不足”的伏笔里。@|:齐3盛?小@D说1网?t更+??新§最¤快?/
更让萧煜及一众将领心寒的是监军人选。出征前一日，东宫传出旨意：为彰显朝廷重视，保障军令畅通，特遣内侍监副统领司礼监秉笔太监冯保，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监军，随军出征，有“监察军务直达天听”之权！
冯保何人？萧景琰潜邸时的贴身内侍，心腹中的心腹，最擅揣摩上意，为人精明刻薄，对萧景琰忠心不二。派此人监军，其意不言自明监视！掣肘！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以“圣意”或“朝廷法度”为由，干扰乃至否决萧煜的军事决策！
消息传出，镇国公府内一片压抑的愤怒。
“欺人太甚！”一位暴脾气的将领一拳砸在桌上，“前线拼命，后方还要派个没卵子的阉人来指手画脚！这仗还怎么打？！”
“粮草减半，监军随行……殿下这是既想让马儿跑，又不想给马儿吃草，还要给马儿套上嚼头！”另一位幕僚脸色铁青。
萧煜坐在主位，面沉如水，手中摩挲着苏挽月给的那半枚玄甲令，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着最后的冷静。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萧景琰做得如此赤裸，如此迫不及待。
“够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厅内瞬间安静下来，“粮草不足，就想办法就地筹措，或劫掠敌资。q+s\b!r,e￠a¨d,.￠c/o+m·监军要来，便让他来。他是眼睛，是耳朵，但手和脚，还是我们自己的。”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这话，他们说得，我们更做得！传令下去，出征在即，诸军整肃，凡有动摇军心违抗帅令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冯保若识相，便让他看；若不识相……”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凌厉杀气，让所有人都明白了未尽之言。
“至于粮草，”萧煜顿了顿，脑海中再次浮现苏挽月沉静的面容，“本帅自有计较。”
翌日，北郊校场。
秋风肃杀，旌旗猎猎。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萧景琰身着储君冕服，亲自为大军饯行。他面色沉痛而庄重，发表了长篇激昂的演说，痛斥狄戎暴行，褒扬将士忠勇，将“天下兵马大元帅”的金印虎符，亲手授予一身戎装单膝跪地的萧煜。
“萧卿，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朕，便托付给你了！”萧景琰双手扶起萧煜，言辞恳切，目光殷殷，仿佛一位将全部希望寄托于肱股之臣的明君。
“臣，定不负殿下所托，必竭尽全力，驱除鞑虏，复我河山！”萧煜朗声回应，声音通过内力传遍校场，引得数万将士齐声高呼：“驱除鞑虏！复我河山！驱除鞑虏！复我河山！”
声浪震天，气势如虹。至少在此刻，军心可用。
然而，站在萧景琰侧后方的监军冯保，那张白净无须的脸上，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笑意，细长的眼睛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军队，扫过萧煜挺拔的背影。
礼毕，大军开拔。萧煜翻身上马，立于阵前。他最后回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屋舍，看到了那座宁静的小院，和院中那个正在为他为这个国家默默支撑的女子。
挽月，我去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指北方，声如雷霆：“出发！”
三万京营精锐，连同陆续汇聚而来的各地勤王兵马先锋，共计五万余人，浩浩荡荡，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向着西北方向，向着那烽火连天生死未卜的战场，迤逦而去。
队伍中段，一辆装饰华贵却与军中气氛格格不入的马车里，冯保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行军的队伍，尤其是前方那杆高高飘扬的“萧”字帅旗，嘴角勾起一抹阴柔的弧度，低声对身边的小太监吩咐道：“盯紧了，一举一动，每日一报。还有，粮草消耗，人员折损，将官言行……事无巨细。”
“是，干爹。”小太监恭敬应道。
大军离京三十里，安营扎寨。萧煜升帐议事，冯保果然不请自来，以监军身份列席旁听。对于军事部署，他倒未直接插言，只是那双眼睛，却不停地在诸将脸上扫视，仿佛在评估每个人的忠诚与态度。
首次议事后，萧煜单独留下了几位心腹将领。
“大帅，那阉狗……”有人忍不住愤愤道。
“不必理会。”萧煜摆手，铺开地图，“我们的时间不多。按照计划，五日内必须抵达黑风峡外围。传令前军，加快速度。粮草官，从今日起，口粮减两成，告诉将士们，朝廷供给不足，前路艰险，若想吃饱，就得从敌人手里抢！抢不到，就饿着！非常之时，没有娇气可言！”
“是！”粮草官凛然应命。
“另外，”萧煜看向一位负责情报的校尉，“派一队精干斥候，持我手令，先行赶往黑风峡一带，与河西节度使派来的向导汇合，详细勘察地形，尤其是峡谷两侧的密林水源可供伏兵之处，绘图呈报。记住，要绝对隐蔽，不得让西戎游骑察觉，更不得……”他顿了顿，声音微冷，“让不相干的人知道。”
校尉心领神会：“末将明白！”
夜色渐深，萧煜独自立于帐外，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星月无光，唯有寒风呼啸。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从现在才真正开始。前有强敌，后有掣肘，粮草不继，人心浮动。这是一条遍布荆棘的绝路。
但他别无选择。
他伸手入怀，握住那半枚玄甲令，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苏挽月指尖的温度，想起她沉静而坚定的眼眸。
挽月，你在京城，是否也正面对着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无论前路如何，我们各自奋战，遥相守望。
他攥紧令牌，转身回帐。案头，是刚刚送来的盖着“霓裳”特殊暗记的第一批密报，关于西戎骑兵的最新动向，以及……朝廷内部，关于粮草调拨的又一次扯皮会议记录。
烛火下，萧煜的侧脸坚毅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