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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霜刃初试:旧匠惊魂吐秘辛,翰林拒帖起波澜

  京城,四月中,东厂暗狱。·s^o¢e.o\.?n^e^t/

  潮湿阴冷的石室中,仅有一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一个须发皆白身形佝偂的老者蜷缩在角落草堆上,瑟瑟发抖。他名叫鲁四,曾是工部军器局下属的一名铁匠,二十年前因“过失”被革除,辗转流落民间。东厂番子找到他时,他正在京郊一处破庙栖身,靠打些粗铁件为生。

  冯保亲自坐镇,两名东厂掌刑千户立在两侧。没有刑具,没有喝问,只是将几块泛着暗沉乌光边缘有奇特雪花纹的残破甲片,轻轻放在鲁四面前的地上。

  鲁四浑浊的眼睛瞥见那些甲片,如同被烙铁烫到般猛地一缩,喉头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将头深深埋入膝盖。

  “鲁四,”冯保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认得这些东西吗?说说看,这是什么铁?哪儿来的?谁让你打的?”

  鲁四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只是摇头。

  一名千户上前一步,声音冰冷:“鲁四,你孙子在城南义学念书,挺机灵的孩子。你女儿女婿在通州码头摆摊,日子刚有点起色。”

  鲁四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和恐惧,嘶声道:“公公!饶命!小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那都是陈年旧事了,小的早就忘了!”

  “忘了?”冯保拿起一块甲片,在油灯下细细端详,“这纹路,这质地,这淬火的手艺……满京城,不,全天下,能有几人打得出?‘玄铁’之名,你真当无人知晓?当年黑石谷的矿,是怎么运出来的?又是谁,让你们这些匠人秘密打造这些东西的?说!”

  最后一声厉喝,在石室中回荡。鲁四瘫软在地,老泪纵横,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是……是侯爷……是安远侯府的人找的我们……说是有批特别的铁料,要打些好东西,工钱给得高,但……但必须保密,签了死契,不得外传……我们当时只知道听令行事,在城西一处秘密工坊里干活……铁料是用黑布蒙着的车拉来的,每次不多,但质地极好,韧性足,硬度高,还轻……我们私下里叫它‘鬼铁’……”

  “鬼铁?”冯保眯起眼,“除了甲片,还打过什么?”

  “刀……刀剑的刃口,枪矛的尖,还有……还有弩机的关键部件……不多,但要求极高……图纸都是现成的,精妙得很,不像寻常军械……”鲁四断断续续地回忆,“后来……后来不知怎的,工坊突然关了,我们都散了,还被警告不许乱说……再后来,就听说黑石谷封了……”

  “图纸谁给的?工坊谁管?打好的东西运去哪儿了?”冯保连珠炮似地问。`lu¢o′q¨z,w_..c+o/m

  “图纸……是几个生面孔的师傅带来的,话不多,口音像是北边来的……工坊管事是个独眼,姓胡,很凶……东西打好一批,半夜就有车来拉走,去向不知……真的不知啊公公!”鲁四磕头如捣蒜。

  冯保示意手下将鲁四带下去严加看管,自己拿着那份口供,匆匆回宫禀报。

  皇宫,东暖阁。

  萧景琰听完冯保的禀报,面色阴沉如水。“北边来的师傅?独眼姓胡的管事?秘密工坊……”他咀嚼着这些线索,“安远侯是主谋?还是……他只是中间人?那些‘北边来的师傅’,会不会是老靖王的人?独眼胡……去查,二十年前,靖王府或北疆军中,有无一个姓胡的独眼管事或军官!”

  “是!”冯保应道,“陛下,鲁四还提到,那些图纸精妙异常,非同一般。是否要寻访当年可能参与过的其他匠人,或查找图纸下落?”

  “查!但必须隐秘!”萧景琰手指敲着御案,“此事越查,越显得当年水很深。老靖王若真与安远侯勾结私采禁矿秘造军械,所图非小!那些‘玄铁’军械,如今何在?是否还在萧煜手中?冯保,朕要你加派人手,盯紧靖王府一切产业,尤其是可能与矿产冶炼工匠有关的!还有北疆,杜文仲那边,让他也留意军中是否有特别精良制式特殊的旧械!”

  “奴才明白!”冯保感受到皇帝的杀意,心中一凛。

  苏府,挽月小筑,四月十八。

  顾清风面带难色地禀报:“小姐,我们的人试图接触赵文启,碰了钉子。先是投帖邀其品茗论诗,被拒。后打听到他常去西山大佛寺与方丈谈禅,派人‘偶遇’,刚提及靖亲王府,他便拂袖而去,直言‘方外之地,不谈俗务,更不论贵戚’。此人……油盐不进。”

  苏挽月正轻轻摇晃着安儿的摇篮,闻言并不意外:“耿直之人,自有其原则。他越是如此,越说明他不愿轻易攀附权贵,或者说……他对靖王府有所戒备。”她沉吟道,“他近日在翰林院,可有何新动向?”

  “并无特别。只是前日陛下召见翰林院众人,问及边镇教化之事,赵文启又发议论,说‘教化之本在人心,人心之正,首在朝堂。o>微,趣¢小??¥说}?·¨无μ/错±?<内@>%容若朝堂之上,公器私用,忠奸莫辨,则边镇效仿,教化何存?’虽未点名,但当时几位阁老脸色都不太好看。”

  “公器私用,忠奸莫辨……”苏挽月品味着这八个字,“他是在指桑骂槐,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安远侯案后,朝堂清洗,他此言……倒像是对陛下处置有所微词?不,不像。更像是对现状不满。”她思索片刻,“既然直接接触不行,便换种方式。他不是常与大佛寺方丈谈禅吗?方丈喜好收集古籍残卷,尤其是前朝佛典。我记得,王爷早年曾偶然得到过一卷《迦叶手录》的残本,乃稀世之物,一直收在府库中。”

  顾清风眼睛一亮:“小姐是想以此为契机?”

  “将此残本,以‘无名香客’的名义,捐给大佛寺,指明请方丈品鉴。不必提及王府。”苏挽月道,“赵文启既常与方丈谈禅,必会见到此物。以他的学识,当能看出此卷价值。他若问起来源,方丈自然不知。我们只需让赵文启知道,世间有珍惜典籍流落,而有人愿无私捐赠,不图名利即可。有时候,迂回比直取更有效。”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顾清风领命,又道,“还有一事,北疆密报,那个崔大牛,有动作了。”

  北疆,新兵训练营,四月二十夜。

  崔大牛借着夜色,悄悄摸到营地边缘一处早已观察好的矮墙下,正欲翻出,黑暗中突然伸出几只手,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口鼻也被捂住。

  火把亮起,周霆面无表情地看着被捆成粽子嘴里塞了破布的崔大牛。“带走。”他低声道。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将崔大牛带到营地外一处废弃的土窑。扯掉塞口布,崔大牛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地瞪着周霆。

  “崔大牛,或者说……该叫你什么?”周霆蹲下身,盯着他,“平州猎户?身手不错,可惜太急了。王将军‘急需’的御药还没出营,你就急着往外送信?给谁?”

  崔大牛别过头,一言不发。

  “不说是吧?”周霆也不急,从怀中掏出一枚铁牌,在崔大牛眼前晃了晃。那是一枚样式古朴的铁牌,正面刻着一头仰天长啸的狼,背面是一个模糊的“七”字。

  崔大牛看到这铁牌,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僵住。

  “认得?”周霆冷笑,“‘北地苍狼,七杀堂’。没想到,销声匿迹多年的北地刺客组织‘苍狼卫’,也掺和到北疆这趟浑水里来了。说,谁雇的你们?目标是谁?靖亲王?还是杜巡抚?或者……另有其人?”

  崔大牛脸色变幻,最终颓然道:“既然认得此牌,该知道规矩。任务失败,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还挺硬气。”周霆站起身,“不过,你或许不知道,你们堂主‘独狼’贺天擎,早年欠靖王府一个人情。若他知道手下人接的买卖,目标可能涉及靖王府,你猜他会怎么对你?”

  崔大牛猛地抬头,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带下去,好好‘招待’。撬开他的嘴,我要知道雇主是谁,目的何在,还有没有同伙。”周霆对亲兵吩咐。苍狼卫的出现,让事情变得复杂了。这不是朝廷的人,也不是狄虏,而是第三方刺客组织。谁会在此时,雇佣刺客潜入北疆大营?所图为何?

  巡抚衙门,四月廿一。

  杜文仲也收到了关于崔大牛被擒疑似刺客的消息,眉头紧锁。他本以为崔大牛是皇帝或靖王的人,没想到竟是江湖刺客组织。

  “苍狼卫……价码不低,行事狠辣,认钱不认人。”幕僚低声道,“大人,此事需谨慎。若刺客目标是您或靖亲王,则北疆危矣。应立刻加强护卫,并彻查营中是否还有余党。”

  杜文仲沉吟道:“周霆既已擒获此人,想必已有防备。刺客目标不明,不宜张扬,以免引起恐慌。你持我手令,去见周霆,言明此事关乎北疆安危,巡抚衙门有权知晓详情并协同处理。请他务必问出口供,并共享情报。同时,以加强新兵管理为名,对营地进行一次暗中的摸排。”

  他心中隐忧,北疆本就局势微妙,如今又冒出江湖刺客,真是多事之秋。陛下追查“玄铁”,靖王伤病未愈,自己推行改制阻力重重……如今又添变数。

  京城,四月廿二,朝会。

  争议的焦点,落在了杜文仲关于在北疆设立直属军械工坊的奏议上。

  户部尚书首先出列,忧心忡忡:“陛下,杜巡抚所奏,虽是为巩固边防节省转运,然于北疆设大规模工坊,需征调匠户拨付钱粮调运原料,所费不赀。如今国库虽不至于空虚,然各处用度皆紧,北疆战事刚息,当以休养生息为重。且匠户集中,管理不易,若被狄虏探知,恐成袭击目标,反为不美。”

  兵部尚书却持支持态度:“陛下,安远侯案暴露军需弊端,正在于此转运环节多,易生贪墨,且路途遥远,补给不及时。若能在北疆就地取材制作,则响应迅捷,损耗大减。至于费用,可从裁撤冗余驿站精简北疆非战人员中节省部分,长远来看,必是省大于耗。狄虏威胁,加强护卫即可,岂能因噎废食?”

  工部侍郎则从技术层面提出疑问:“北疆是否有足够合格的矿源水源及匠人?所产军械质量能否保证?若质量不达标,反害将士性命。”

  几位阁老也是意见不一。有人赞同杜文仲锐意革新,有人担心操之过急,劳民伤财。

  萧景琰高坐龙椅,静静听着争论。他心中明白,杜文仲此议,不仅是解决军需问题,更是加强朝廷对北疆控制的重要一步。但朝中阻力,也在意料之中。

  “杜爱卿之议,乃老成谋国之言。”萧景琰缓缓开口,压下殿中议论,“北疆军需之弊,非一日之寒,当有长远之策。然诸位爱卿所虑,亦不为无理。这样吧,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草率。着兵部户部工部,会同北疆巡抚衙门,详细勘查北疆设坊之可行性,包括矿源匠人钱粮护卫等诸般事宜,于一月内具本上奏,再行定夺。在此期间,北疆一应军械补给,仍按旧例,由朝廷统筹拨付,不得有误。”

  既未立即批准,也未否定,而是留下了缓冲和继续推动的空间。杜文仲在北疆接到旨意,知道此事急不得,只能继续筹备,等待时机。

  西山大佛寺,四月廿五。

  赵文启果然在方丈禅房中,见到了那卷捐赠的《迦叶手录》残本,爱不释手,连连赞叹。问及来源,方丈只道是“一位不留名的施主”,并说此施主似乎对古籍保护颇有心得,言谈间提到还曾捐赠过几本前朝医典与农书给其他寺庙义塾。

  赵文启若有所思。不留名的捐赠者,珍稀的古籍,惠及寺庙义塾……这似乎与他想象中的“权贵”有所不同。回到翰林院,他罕见地主动向同僚打听起靖亲王府近年来在京中的作为,尤其是那位“贞懿夫人”的过往。

  风,似乎开始转向了。而地下的暗流,却因“玄铁”线索的深入苍狼卫刺客的出现,以及北疆工坊之议的波澜,变得更加汹涌诡谲。一只看不见的手,似乎正试图将多方势力,推向一个未知的碰撞点。

第193章 霜刃初试:旧匠惊魂吐秘辛,翰林拒帖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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