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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天机难测

  第一节风雨欲来

  凌煅回到青云山时,天已经全黑了。?武+4!看!书′!埂/欣.蕞`全,

  不是自然的天黑,是护山大阵全力运转时,光罩太过耀眼,衬得阵外的夜空像泼了墨一样浓稠。

  隔着百丈距离,他就能感受到大阵传来的压力那是至少上百个修士同时灌输灵力的结果。

  出事了。

  他心头一紧,加速落下。

  守山弟子看见是他,连忙打开一道缝隙。

  凌煅闪身进去,第一眼就看见山道两侧或坐或卧的伤者,血腥味混着草药味扑面而来。

  “怎么回事?”他抓住一个正在包扎的弟子。

  “盟主!”

  弟子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您可算回来了……三个时辰前,玄天宫的人来了,足足两百多个,全是炼虚期以上的……”

  凌煅瞳孔骤缩:“月儿呢?”

  “南宫师姐在主殿,受了伤,但……”

  话没说完,凌煅已经消失在原地。

  主殿里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南宫月坐在上首,左臂缠着绷带,血迹还在慢慢渗出来。

  她脸色苍白,但坐得笔直,眼神冷得像结了冰。下首坐着白眉真人李长风王烈等联盟核心,个个身上带伤,脸色凝重。

  “伤亡统计出来了。”林峰站在殿中,声音嘶哑,“战死三十七人,重伤八十九人,轻伤……不计。”

  顿了顿,他补充:“玄天宫那边,死了六十二个,重伤逃走的不下百人。”

  以少胜多,还杀伤了近半敌人。这本该是一场值得庆贺的胜利,可殿内没有一个人露出喜色。

  因为他们知道,这只是试探。

  “他们退得很快,”白眉真人沉声道,“像是故意来送死的。”

  “是来探底的。”南宫月开口,声音有些虚弱,“探我们的防御强度,探虚空子前辈留下的禁制还剩多少威力,探……”

  她顿了顿:“探我有没有突破炼虚。”

  凌煅就在这时推门进来。

  “凌大哥!”林峰惊喜道。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凌煅快步走到南宫月面前,蹲下身,仔细检查她的伤势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上面缠绕着黑气,是魔功留下的侵蚀。他二话不说,掌心涌出淡金色的祖炉本源之火,按在伤口上。

  “嘶”南宫月疼得吸了口气,但咬着唇没叫出来。

  黑气在火焰中滋滋作响,很快被净化干净。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最后只剩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

  “下次别硬撑。”凌煅轻声说。

  “不硬撑,青云山就没了。”南宫月笑了笑,笑容有些惨淡,“你回来得正好,我们有麻烦了。”

  她看向小蝶那个小女孩缩在角落的椅子里,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小蝶,把你看到的,再说一遍。”

  小蝶怯生生地站起来,声音很小,但很清晰:“我……我看到三天后,青云山会有一场大劫。很黑的天,很多的火,很多人……死了。”

  她顿了顿,眼泪又掉下来:“我还看到……有内奸。”

  殿内气氛一凝。

  “内奸?”王烈拍案而起,“谁?!”

  “我……我不知道。”小蝶摇头,“天机推演只能看到片段,看不清脸。但那个人……就在青云山,而且……”

  她看向凌煅:“那个人认识凌盟主,很熟很熟。”

  所有人都沉默了。

  认识凌煅,很熟,还在青云山范围一下子缩小到可怕的程度。

  “会不会……是弄错了?”李长风艰难地问。

  “不会。”

  说话的是白眉真人,他叹了口气,“老夫刚才检查护山大阵的阵眼,发现有三处核心符文被人动过手脚。虽然没破坏,但留下了‘后门’。能在老夫眼皮底下做到这事的,只能是内部的人。”

  凌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了冰月仙子的警告信,想起了敖广的提醒,想起了玄冥那老东西阴险的笑容。

  果然……

  “内奸的事,先放一放。”他睁开眼,语气平静得可怕,“当务之急,是应对三天后的大劫。小蝶,你还看到什么?”

  小蝶努力回忆:“我看到……玄天宫来了很多人,比今天多十倍。还有一个……穿着黑袍的老头,很厉害,连南宫姐姐都打不过他。”

  “黑袍老头……”凌煅眼神一冷,“玄冥亲自来了?”

  “不是玄冥。”小蝶摇头,“那个老头……只有一条胳膊。”

  凌煅心头一震。

  独臂老头在北极冰原,控制魔狼袭击他的那个人!

  “是他……”凌煅握紧拳头,“玄天宫暗部统领,黑影的搭档,代号‘残老’。”

  他看向众人:“残老专修暗杀和阵法,修为合体中期,但手段诡谲,防不胜防。如果真是他带队,三天后的袭击……会很棘手。”

  “那怎么办?”王烈急道,“我们刚打完一场,伤员还没好,灵力也没恢复。再来十倍的人,还是合体中期带队……怎么打?”

  !“不能打。”凌煅说。

  众人一愣。

  “青云山现在的情况,守不住。”凌煅冷静分析,“护山大阵有漏洞,内部有内奸,伤员过半,灵力储备不足。硬守,只会全军覆没。”

  “可……”李长风不甘心,“难道要放弃青云山?这是我们好不容易重建的家啊!”

  “放弃,是为了拿回来。”凌煅看向南宫月,“月儿,你还记得黑蛟前辈临走前,说过什么吗?”

  南宫月一怔,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他说……如果守不住,就去‘那个地方’。”

  “对。”凌煅点头,“他说的‘那个地方’,是青云山的退路地下三千米的‘古传送阵’,直通东海龙宫。”

  他顿了顿:“那是黑蛟前辈三百年前就准备好的后手,连虚空子师祖都不知道。阵法的启动钥匙,就是……”

  他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块黑色的鳞片那是黑蛟的本命龙鳞,临终前交给他的。

  “这块龙鳞,不仅是信物,也是传送阵的阵眼。只有炼化了它的人,才能启动阵法。”

  众人面面相觑。

  “可是……”白眉真人皱眉,“传送阵最多能送走多少人?”

  “一次最多五十人。”凌煅说,“而且,需要至少一炷香的时间准备。”

  五十人……

  现在青云山上,还有近千名弟子。

  “分批走。”南宫月立刻做出决定,“第一波,重伤员和年轻弟子,先撤到东海。第二波,核心战力,留下来断后。”

  她看向凌煅:“但是传送阵的位置……”

  “在祖师祠堂下面。”凌煅说,“这件事,只有黑蛟前辈和我知道。现在,多了你们。”

  他环视众人:“内奸不知道传送阵的存在,这是我们唯一的优势。”

  “计划是这样”

  “今晚开始,秘密转移重伤员到祖师祠堂。林峰,你负责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

  “明天,白眉真人李掌门王宗主,你们三人分别带一队弟子,在青云山外围布置疑阵,制造我们准备死守的假象。”

  “后天凌晨,我月儿,还有留下来的核心战力,在正门迎战残老,为传送争取时间。”

  “一炷香后,无论战况如何,所有人退入祖师祠堂,启动传送。”

  他说完,看向南宫月:“有问题吗?”

  南宫月摇头:“很合理。但是……”

  她看向小蝶:“小蝶怎么办?她的推演能力太重要,玄天宫肯定会重点抓她。”

  “她跟第一波走。”凌煅说,“去东海,敖广前辈会保护她。”

  小蝶却突然站起来:“我不走。”

  众人都愣住了。

  “小蝶,”南宫月柔声说,“这里很危险……”

  “我知道危险。”小蝶咬着嘴唇,眼神却异常坚定,“但我爹说过,天机阁的人,不能只躲在后面推演。该站出来的时候,就得站出来。”

  她看向凌煅:“凌大哥,我的‘通灵体’能感应到阵法波动。如果内奸在传送阵上做手脚,我能第一时间发现。”

  凌煅沉吟片刻,点头:“好,那你留下,跟第二波走。”

  他站起身:“现在,开始行动。”

  夜深了。

  凌煅和南宫月并肩站在主殿外的台阶上,看着弟子们悄悄往祖师祠堂移动。月光很淡,云层很厚,像一块脏兮兮的灰布盖在天上。

  “你在想什么?”南宫月轻声问。

  “想黑蛟前辈。”凌煅说,“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提前准备好了退路。可他自己……”

  他没说下去。

  南宫月握住他的手:“他会高兴的。至少,他留下的东西,救了我们。”

  “嗯。”

  沉默了一会儿,南宫月忽然说:“内奸……你心里有数吗?”

  凌煅没立刻回答。

  他看向黑暗中那些忙碌的身影白眉真人在指挥布置疑阵,李长风在清点物资,王烈在给弟子分发丹药,林峰在护送重伤员……

  每一个人,都和他并肩作战过,都曾为青云山流血。6腰看书网嶵薪璋截埂新快

  “我不愿意怀疑任何人。”凌煅低声说,“但……如果非要选一个最有可能的……”

  “是谁?”

  凌煅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祖师祠堂的方向。

  那里,林峰正扶着一个重伤的弟子,小心翼翼地下台阶。

  南宫月心头一颤:“不可能……林峰他……”

  “我也希望不是。”凌煅闭上眼睛,“但有些事,太巧合了。”

  “黑影袭击青云山时,林峰正好负责山门警戒,却‘没发现’影殿的人混进来。”

  “北极之行,他主动要求跟去,却在冰谷幻阵里,‘意外’触发了禁制。”

  “还有今晚内奸能在白眉真人眼皮底下改动阵眼,说明对阵法极其熟悉。整个青云山,除了白眉真人自己,阵法造诣最高的……”

  就是林峰。

  他是黑蛟的亲传弟子,学了三百年的阵法。

  南宫月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可……可他为什么要……”

  “不知道。”凌煅摇头,“也许被控制了,也许有把柄在玄天宫手里,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卧底。”

  他顿了顿:“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在没证据之前,他还是我们的兄弟。”

  南宫月用力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想起林峰刚来青云山时的样子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年,怯生生地喊她“师姐”,跟在她后面学剑,笨手笨脚却格外认真。

  这么多年过去了,少年长成了青年,成了青云道的顶梁柱。

  如果真是他……

  “凌煅,”她哽咽道,“我有点……扛不住了。”

  凌煅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扛不住也得扛。”他轻声说,“因为我们是最后一道防线。如果我们倒了,身后的人……就真的没希望了。”

  南宫月在他怀里哭了很久,最后擦干眼泪,抬起头时,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你说得对。”

  她转身,看向越来越暗的夜空。

  “三天后……我们一定要活下来。”

  “嗯。”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像两柄插在山巅的剑,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与此同时,青云山百里外。

  一座荒山的山洞里,残老正盘膝坐在石床上,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映出的,正是青云山祖师祠堂虽然画面很模糊,但能隐约看到有人影在移动。

  “他们在转移伤员。”残老笑了,笑容阴冷,“看来,凌煅那小子,猜到我们要来了。”

  他身后,跪着一个黑袍人:“长老,要不要现在就动手?趁他们还没准备好……”

  “急什么。”残老摆摆手,“让他们准备。准备得越充分,希望越大,到时候……绝望才会越深。”

  他顿了顿:“内奸那边,有消息吗?”

  “有。”黑袍人递上一枚玉简,“他说,凌煅已经怀疑他了,但还没证据。另外,青云山有条退路地下有座古传送阵,直通东海。”

  “传送阵?”残老挑眉,“有意思……位置呢?”

  “在祖师祠堂下面。但启动需要黑蛟的本命龙鳞,现在在凌煅手里。”

  残老沉思片刻,笑了。

  “那就更好了。”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看向青云山的方向。

  “传令下去三天后,辰时三刻,准时进攻。”

  “第一波,佯攻正门,吸引凌煅的注意力。”

  “第二波,潜入祖师祠堂,控制传送阵。”

  “第三波……”他眼中闪过残忍的光,“等他们全部退入祠堂,准备传送时……启动‘自毁阵’。”

  黑袍人浑身一颤:“自毁阵?那内奸他……”

  “一枚棋子而已。”残老淡淡道,“能为玄天宫的大业献身,是他的荣幸。”

  “是……”

  黑袍人退下后,残老独自站在洞口,喃喃自语:

  “凌煅啊凌煅……你以为你有退路?”

  “老夫要让你亲眼看着……最后一条生路,是怎么变成死路的。”

  他抬起独臂,掌心涌出黑色的魔气。

  魔气在空中凝聚成一只眼睛,眼睛睁开,瞳孔深处,倒映着青云山的所有布局护山大阵的漏洞,疑阵的位置,重伤员的转移路线,甚至……祖师祠堂地下的传送阵。

  一切,尽在掌握。

  “三天……”

  残老笑了。

  “还有三天。”

  第二节暗流涌动

  第二天清晨,青云山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表面上,一切如常弟子们在晨练,长老们在议事,护山大阵的光芒比以往更盛,像是要拼命证明这座山还很坚固。

  但细心的人会发现,晨练的弟子少了很多,而且留下的全是修为较高行动利索的。那些年轻修为低的,还有昨天受伤的,一夜之间全不见了。

  林峰站在演武场边,看着场上稀稀拉拉的几十个人,眉头微微皱着。

  “林师兄,”一个弟子跑过来,“白眉真人让您去一趟祖师祠堂,说阵眼那边需要加固。”

  “知道了。”林峰点头,转身往祠堂方向走。

  他的脚步很稳,表情也很自然,可握着剑的手,指节却有些发白。

  走到半路,他忽然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道那是通往后山悬崖的路,平时很少有人来。

  小道尽头,站着一个黑衣人。

  背对着他,身形瘦削,像一根插在地上的黑竹竿。

  “你迟到了。”黑衣人没回头,声音嘶哑。

  “被盯得紧。”林峰说,“凌大哥已经怀疑我了。”

  “那又怎样?”黑衣人转身,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正是上次袭击青云山时,被虚空子灭杀的黑袍人之一。可他现在活着,而且气息比之前更强了。

  “残老说了,你的任务就快完成了。”黑衣人咧嘴笑,“等这次拿下青云山,你就是玄天宫的大功臣。宫主答应你的……都会兑现。”

  林峰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我娘……真的还活着?”

  “当然。”黑衣人从怀里取出一枚留影石,激活。

  画面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她胸口微微起伏,证明还活着。

  “看见没?”黑衣人收起留影石,“只要你完成最后一步,宫主立刻放人,还会给她最好的丹药,让她延寿百年。”

  林峰盯着黑衣人,眼睛慢慢红了。

  “你们最好说话算数。”

  “放心。”黑衣人拍拍他的肩,“玄天宫从不亏待自己人。”

  他顿了顿:“说说吧,凌煅的计划。”

  林峰深吸一口气,把昨晚凌煅的安排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重伤员转移,疑阵布置,正门迎战,最后退入祠堂传送。

  黑衣人听完,眼睛亮了。

  “果然……和残老猜的一模一样。”

  他压低声音:“残老让你做一件事在传送阵启动前,把这块‘阵眼石’嵌进阵法的核心。”

  他递给林峰一块黑色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这是什么?”林峰接过,石头入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寒冰。

  “好东西。”黑衣人笑了,“能让传送……变得很有趣的东西。”

  林峰握紧石头,指甲嵌进掌心。

  “我知道了。”

  “记住,”黑衣人盯着他的眼睛,“辰时三刻,准时启动。早了或晚了,你娘……”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峰点头,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问:

  “如果……如果我完成了任务,你们真的会放过青云山的人吗?”

  黑衣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林峰啊林峰,你跟凌煅混了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天真?”

  他笑得前仰后合:“放过?宫主要的是整个下界!青云山这些人,要么臣服当狗,要么……死。”

  林峰浑身一颤。

  “那……那传送去东海的那些……”

  “东海?”黑衣人笑容更残忍了,“你不会真以为,传送阵的另一头……还是东海吧?”

  林峰瞳孔骤缩。

  “残老早就改动了阵法坐标。”黑衣人凑近他,声音像毒蛇吐信,“现在那传送阵……直通玄天宫的‘炼魂狱’。”

  “重伤员传送过去,会直接掉进血池,变成炼制噬魂丹的材料。”

  “至于你们这些留下来断后的……残老在祠堂下面,埋了三百张‘爆炎符’。等你们全进去了,轰”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到时候,青云山核心战力全灭,凌煅就算侥幸不死,也会崩溃。”

  林峰脸色惨白如纸,握着阵眼石的手,抖得厉害。

  “好了,”黑衣人拍拍他的肩,“快去准备吧。想想你娘她能不能活,就看你了。”

  说完,他化作黑烟消散。

  林峰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石头。

  石头表面的符文,像一只只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祖师祠堂里,白眉真人正在检查传送阵。.2.叭′墈!书¨王·_吾·错?内/容

  阵法刻在地面,直径三丈,由九百九十九块上品灵石组成,复杂的阵纹纵横交错,泛着淡淡的银光。

  “没问题。”白眉真人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只要凌煅用龙鳞启动,立刻就能传送。”

  他看向祠堂角落那里或坐或卧着几十个重伤员,大部分都昏迷着,少数醒着的,眼神空洞,显然还没从昨天的战斗中缓过来。

  “林峰,”白眉真人喊了一声,“你过来看看,这处阵纹是不是有点歪?”

  林峰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没歪,是角度问题。”他顿了顿,“白眉前辈,这阵法……真的安全吗?”

  “当然安全。”白眉真人笑道,“这是黑蛟前辈亲自布置的,用了龙族秘法,连虚空子祖师都赞叹不已。”

  他拍了拍林峰的肩:“放心吧,等把你们送走,老夫这把老骨头,也该退休享福喽。”

  林峰挤出一个笑容,没说话。

  他偷偷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黑色石头。

  冰凉刺骨。

  傍晚,凌煅独自一人上了后山。

  那是黑蛟的墓。

  墓碑很简单,只刻着“黑蛟之墓”四个字,连生平都没写。凌煅知道,这是黑蛟自己的意思他说,死人不需要那么多废话,有个地方让后人知道这里埋了谁,就够了。

  凌煅在墓前坐下,取出一壶酒,倒了两杯。

  一杯洒在墓前,一杯自己喝了。

  “前辈,”他对着墓碑说话,像黑蛟还活着一样,“明天……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林峰那小子……你教出来的好徒弟。”凌煅笑了笑,笑容苦涩,“我多希望是我想多了,可是……”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那是昨晚从林峰房间里搜出来的藏在床板夹层里,用禁制封着,要不是小蝶感应到异常的能量波动,根本发现不了。

  !玉简里记录着青云山所有阵法的详细图纸,包括护山大阵的漏洞位置,疑阵的布置方法,还有……祖师祠堂传送阵的坐标和启动方式。

  铁证如山。

  “你说,我该怎么对他?”凌煅轻声问,“杀了他?废了他?还是……装作不知道,等他最后动手时,再翻脸?”

  墓碑无声。

  凌煅又喝了口酒,烈酒烧喉,却烧不化心里的堵。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他低声说,“黑影袭击青云山那天,影殿的人能悄无声息混进来,山门警戒形同虚设负责警戒的,就是林峰。”

  “北极冰谷,他‘不小心’触发幻阵,差点让我们困死在里面。”

  “还有虚空子师祖残魂现身那次他明明就在附近,却‘没听见’动静。”

  太多巧合了。

  巧合到,已经不是巧合。

  “前辈,”凌煅闭上眼睛,“如果你还活着,会怎么做?”

  风忽然大了,卷起墓前的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最后落在他脚边。

  凌煅低头,看见那片落叶上,停着一只小小的蚂蚁,正努力想把落叶拖走,可风太大,它拖不动,一次次被吹倒,又一次次爬起来。

  他看了很久,最后笑了。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对着墓碑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指点。”

  转身下山时,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平静。

  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看似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汹涌。

  入夜,凌煅找到了小蝶。

  小女孩还没睡,坐在窗前发呆,手里捏着一枚铜钱那是她爹留下的遗物,据说是天机阁的信物。

  “小蝶,”凌煅在她对面坐下,“推演一下,明天……林峰会怎么做?”

  小蝶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双手捧着铜钱,开始默念咒文。

  铜钱微微震动,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白光。白光越来越亮,最后在空中凝聚成一幅模糊的画面

  画面里,林峰站在传送阵中央,手里握着一块黑色石头。他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眼睛里全是挣扎。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祠堂入口那里,凌煅正带着人退进来,浑身是血,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两人对视。

  林峰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他把黑色石头,狠狠按进了阵法核心。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小蝶睁开眼睛,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他……他启动了那块石头。”她声音发颤,“然后……然后我就看不见了,一片黑,全是黑……”

  凌煅点点头,摸了摸她的头。

  “辛苦了,去睡吧。”

  小蝶却抓住他的袖子:“凌大哥,你会……杀了林师兄吗?”

  凌煅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

  “看他怎么选。”

  同一时间,林峰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桌上的阵眼石发呆。

  石头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那些符文像活的一样,在缓缓蠕动。

  他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他还小,跟着娘住在下界一个小山村里。爹死得早,娘靠织布养活他,日子虽然苦,但很踏实。

  直到有一天,玄天宫的人来了,说村子底下有灵脉,要开采。村民不同意,他们就杀人。

  娘为了保护他,被砍了一刀,重伤垂死。是黑蛟路过,救下了他们,带回青云山。

  黑蛟治好了娘的伤,收他为徒,教他阵法,教他修行。娘在青云山安顿下来,虽然身体一直不好,但至少活着。

  他一直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直到三个月前,玄天宫的人找上门。

  他们带来了娘的画像不是现在的娘,是年轻时的娘,穿着嫁衣,笑得温柔。

  “她本来是我们玄天宫的人,”来人说,“当年奉命潜伏在凌家,结果动了真情,跟凌天南私奔了。宫主找了这么多年,总算找到了。”

  林峰不信,可对方拿出了证据娘手臂上,确实有一个玄天宫的刺青,平时用幻术遮掩着。

  “宫主说了,只要戴罪立功,可以饶她一命。”那人把阵眼石推到他面前,“否则……你娘会死得很惨。”

  他挣扎过,痛苦过,甚至想过自杀。

  可每次看到娘躺在床上,虚弱地对他笑,说“峰儿,娘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他就狠不下心。

  娘已经为他死过一次了。

  他不能再让她死第二次。

  “对不起……”林峰握着阵眼石,眼泪掉了下来,“凌大哥,南宫师姐,白眉前辈……对不起……”

  他擦干眼泪,眼神慢慢变得决绝。

  “娘,等我。”

  “等儿子救了你……就下去陪你。”

  他把阵眼石收进怀里,吹熄了蜡烛。

  黑暗中,他的眼睛,像两点冰冷的寒星。

  第三节黎明血战

  第三天,辰时。

  天刚蒙蒙亮,青云山笼罩在一片死寂中。护山大阵的光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像一颗坠落在山巅的小太阳,刺得人眼睛发疼。

  !凌煅站在正门城楼上,身后是南宫月白眉真人李长风王烈,还有三十几个自愿留下来断后的核心弟子。每个人都全副武装,眼神坚定,但握着兵器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们在等。

  等一场注定惨烈的战斗。

  “来了。”

  凌煅忽然开口。

  远处的天空,出现了一片黑点。黑点迅速放大,变成一艘艘黑色的战船整整二十艘,每艘船上都站满了黑袍修士,密密麻麻,像一片移动的乌云。

  而在船队最前方,一艘比其他战船大三倍的主舰上,残老拄着拐杖,独臂负在身后,正远远望着青云山。

  即使隔着数里,凌煅也能感受到那道阴冷的目光,像毒蛇一样黏在身上。

  “凌煅小子,”残老的声音通过扩音法术传来,响彻整个青云山,“老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祖炉碎片,投降玄天宫,老夫可以饶你不死。”

  凌煅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城楼边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三百年前,玄天宫杀我凌家七十二口。”

  “三个月前,你们毁了我和月儿的婚礼。”

  “昨天,你们伤我青云山百余弟子。”

  他顿了顿,眼神冷得像万载寒冰:

  “现在,你让我投降?”

  残老也笑了,笑容残忍:“既然你找死,那老夫就成全你。”

  他抬手,一挥。

  二十艘战船同时开火!

  黑色的魔气炮,红色的血煞箭,绿色的毒雾弹铺天盖地的攻击,像暴雨一样砸向护山大阵!

  “轰!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光罩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守在阵眼处的弟子们拼命灌输灵力,可裂纹还是在不断扩大。

  “这样下去,撑不过一炷香。”白眉真人脸色难看。

  “那就别撑了。”凌煅拔剑,“开阵,迎敌。”

  南宫月一愣:“可是计划……”

  “计划变了。”凌煅转头看她,眼神复杂,“月儿,你带所有人退入祖师祠堂,启动传送。”

  “那你呢?”

  “我断后。”

  “不行!”南宫月抓住他的手,“我们说好一起走的!”

  凌煅没说话,只是轻轻掰开她的手,在她掌心塞了一样东西是黑蛟的本命龙鳞。

  “传送阵的启动,需要这块龙鳞。”他说,“你带着它,带所有人走。”

  南宫月脸色煞白:“你……你早就计划好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

  凌煅笑了,笑容温柔:“总得有人留下来,给你们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月儿,如果我回不来……你就把我忘了,找个好人家嫁了,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你放屁!”南宫月眼睛红了,“凌煅,你要是敢死,我就下去找你!我说到做到!”

  凌煅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伸手,把她搂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

  “对不起。”

  然后,他推开她,转身,一步踏出城楼!

  “开阵!”

  护山大阵的光罩,从正门位置,裂开一道缺口。

  凌煅一人一剑,迎着二十艘战船,冲天而起!

  “找死!”残老冷笑,“集中火力,杀了他!”

  所有战船调转炮口,对准凌煅。数百道攻击同时射出,在空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可凌煅没退。

  他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祖炉虚影虽然还很模糊,但比在北极时清晰多了。五块碎片在丹田里疯狂旋转,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

  “虚空幻灭开!”

  星空虚影再现,覆盖了方圆千丈。所有射来的攻击,一进入星空范围,就像陷入泥沼,速度骤减,威力大减。

  然后,凌煅挥剑。

  一剑,斩碎了十七道魔气炮。

  再一剑,劈开了二十三支血煞箭。

  第三剑,剑光化作火海,将毒雾烧得干干净净。

  他像一尊战神,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每出一剑,必有一艘战船受损。短短十几息,就有三艘战船被他击沉,上面的修士惨叫着坠向地面。

  “好小子……”残老眯起眼睛,“比情报里强太多了。”

  他不再旁观,亲自出手。

  独臂抬起,掌心涌出浓稠如墨的黑气。黑气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五指如钩,朝着凌煅抓来!

  这一抓,空间都开始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合体中期全力一击!

  凌煅咬牙,全力运转虚空幻灭,星空虚影收缩,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盾牌。

  “轰!!!”

  黑手抓在盾牌上,爆炸的冲击波横扫天空。凌煅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数百丈,嘴角溢血,胸口一阵气血翻腾。

  差距太大了。

  他虽然突破了合体,但只是初期。面对合体中期的残老,硬拼,根本没有胜算。

  “凌煅,放弃吧。”残老缓步走来,像猫戏老鼠,“你撑不了多久的。”

  凌煅擦掉嘴角的血,笑了。

  “是吗?”

  他忽然转身,朝着青云山相反的方向,全速飞去!

  “想逃?”残老冷笑,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眨眼间就飞出了数十里,消失在云层深处。

  城楼上,南宫月看着凌煅消失的方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她没哭出声,只是用力擦干眼泪,转身,看向身后的人。

  “所有人,退入祖师祠堂!”

  “可是凌盟主他……”李长风急道。

  “这是他的命令!”南宫月厉声道,“想让他白死吗?!走!”

  众人咬牙,转身撤离。

  南宫月最后看了一眼天空,握紧手里的龙鳞,也跟了上去。

  祖师祠堂里,传送阵已经启动了一半。

  九百九十九块灵石全部点亮,阵纹泛着银光,空气开始扭曲,发出嗡嗡的低鸣。

  重伤员已经全部转移到了阵法范围内,还清醒的,都紧张地看着入口。

  林峰站在阵法中央,手里握着一块玉符那是启动传送的最后一步,只要捏碎玉符,阵法就会立刻启动,把他们送到……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黑色石头,手心全是汗。

  “林师兄,”一个重伤的弟子虚弱地问,“凌盟主……会来吗?”

  “会的。”林峰说,声音有些发颤,“他一定会来的。”

  祠堂门被推开,南宫月带着人冲了进来。

  “快!进阵法!”

  众人鱼贯而入,很快,祠堂里只剩下他们这些核心战力,还有林峰。

  “林峰,”南宫月走到他面前,“启动阵法。”

  林峰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白眉真人李长风王烈……这些人,都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是教他修行的师父,是和他并肩作战的兄弟。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峰?”南宫月皱眉,“你怎么了?”

  林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神已经彻底冰冷。

  “南宫师姐……对不起。”

  他捏碎了手里的玉符但不是传送阵的玉符,而是……怀里的阵眼石!

  黑色石头碎裂的瞬间,无数道黑气从里面涌出,像毒蛇一样钻进传送阵的阵纹里!原本银色的阵纹,迅速被染成黑色,阵法开始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尖啸!

  “林峰!你干什么?!”白眉真人大惊。

  “他在破坏阵法!”李长风怒吼,“抓住他!”

  可已经晚了。

  黑色的阵纹像活了一样,从地面蔓延到墙壁,从墙壁蔓延到天花板。祠堂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开始浮现出诡异的符文那是爆炎符的符文!

  三百张爆炎符,同时亮起!

  “快跑!”南宫月厉喝。

  可祠堂的门,已经被黑色的阵纹封死了。

  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里,困在了一个即将爆炸的囚笼里。

  林峰站在原地,看着惊慌失措的众人,笑了,笑容凄惨。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但我……没有选择。”

  他闭上眼,等待死亡。

  可预期的爆炸,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平静的声音:

  “不,你有选择。”

  林峰猛地睁眼。

  祠堂角落里,一个重伤员缓缓站了起来他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真容。

  凌煅。

  “你……”林峰瞳孔骤缩,“你不是……”

  “我不是被残老引走了?”凌煅笑了,“那只是个分身。我的本体,一直在这里。”

  他走到阵法中央,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

  淡金色的祖炉本源之火涌出,顺着阵纹蔓延,所过之处,黑色的魔气像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

  短短三息,所有魔气被净化干净,爆炎符的符文也黯淡下去,最终熄灭。

  祠堂恢复了平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凌煅,又看向林峰。

  “为什么?”南宫月声音发颤,“林峰,为什么……”

  林峰跪倒在地,捂着脸,嚎啕大哭。

  “我娘……玄天宫抓了我娘……他们说,如果我不听话,就杀了我娘……”

  凌煅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你娘……已经死了。”

  林峰浑身一颤,猛地抬头:“什么?”

  “三个月前就死了。”凌煅从怀里取出一枚留影石,激活。

  画面里,林峰的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胸口没有起伏。一个黑袍人站在床边,冷笑:“这老太婆骨头挺硬,到死都不肯写信让你投降。不过没关系,死了也有用处。”

  他对着尸体施法,尸体开始活动,睁开了眼睛但眼神空洞,显然已经被炼成了尸傀。

  “看见没?”黑袍人对镜头笑,“林峰那小子,还真以为他娘还活着。蠢货。”

  画面到这里断了。

  林峰呆呆地看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一动不动。

  良久,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娘!!!”

  声音凄厉,像受伤的野兽。

  凌煅没说话,只是等他哭够了,才轻声说:

  “现在,你有了。”

  “选择。”

  林峰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血红。

  “我要……杀了他们。”

  他一字一句,声音嘶哑,但充满杀意。

  “杀了玄天宫……所有人。”

  凌煅点头:“好。”

  他站起身,看向众人:“计划继续,但稍作调整。”

  “林峰,你带着重伤员,启动传送阵,去东海真正的东海,坐标我已经改回来了。”

  “月儿,你带核心战力,从后山密道撤离,去青云城和联盟其他宗门汇合。”

  “我留下来,等残老。”

  南宫月急了:“可是……”

  “没有可是。”凌煅打断她,“残老的目标是我和碎片,你们走了,他才会放松警惕,我才有机会……杀了他。”

  他顿了顿:“相信我。”

  南宫月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用力点头。

  “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

  一炷香后,传送阵启动。

  银光闪过,重伤员和林峰消失不见。

  南宫月带着其他人,从后山密道撤离。

  祠堂里,只剩下凌煅一个人。

  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战船,笑了。

  然后,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丹田里,五块祖炉碎片缓缓旋转,相互吸引,相互融合。

  距离完整……又近了一步。

  第四节天机阁

  青云山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夕阳把天边染成血色时,最后一声爆炸终于停歇。

  残老站在主殿废墟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大部分是玄天宫的人,少部分是青云山来不及撤走的弟子。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因为凌煅跑了。

  不仅跑了,还在临走前,毁了护山大阵的阵眼,炸了藏经阁,烧了炼丹房。青云山最重要的地方,全成了废墟。

  更可气的是,他连祖炉碎片的气息都感应不到了显然,凌煅用某种秘法屏蔽了碎片的波动。

  “一群废物!”残老一脚踢开脚边的尸体,“两百多人,拿不下一个凌煅?!”

  身后的黑袍人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林峰呢?”残老又问。

  “他……他传送走了,但传送坐标被改了,不是炼魂狱,是东海。”

  残老眯起眼睛:“凌煅早就发现了……”

  他忽然笑了,笑容狰狞:“有意思……真有意思。”

  “传令下去封锁青云山方圆千里,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另外,给宫主传讯,就说……‘鱼已脱钩,建议启动备用计划’。”

  黑袍人领命退下。

  残老独自站在废墟中,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喃喃自语:

  “凌煅啊凌煅……你以为你赢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

  千里之外,一处隐秘的山洞里。

  凌煅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他伤得不轻硬抗残老三击,又强行催动祖炉本源净化阵法,五脏六腑都受了震荡,经脉也有多处受损。

  但至少,活下来了。

  而且,青云山的大部分人都安全撤离了。

  他取出传讯玉符,给南宫月发了一条消息:“安全,勿念。”

  很快,玉符亮了,南宫月回了一句:“等你。”

  只有两个字,但凌煅看得心里一暖。

  他收起玉符,开始检查伤势。

  外伤还好,有祖炉本源之火温养,已经好了七七八八。麻烦的是内伤残老的魔功带着腐蚀性,魔气侵入经脉,需要时间慢慢逼出。

  “至少需要三天……”凌煅皱眉。

  三天时间,够玄天宫做很多事了。

  但他没得选。

  盘膝坐下,运转《虚空经》,开始疗伤。

  同一时间,天机阁。

  那是一座悬浮在云端之上的宫殿,通体由白玉砌成,没有门窗,没有台阶,像一颗巨大的蛋,静静地飘在空中。

  偶尔有流光从远处飞来,撞在宫殿表面,泛起一圈涟漪,然后消失那是前来求卦的修士,被传送阵接引进去。

  此刻,宫殿最深处的一间静室里,两个老者正在对弈。

  一个白发白须,穿着朴素的白袍,手里捏着一枚黑子,眉头紧锁。

  另一个……如果凌煅在这里,一定会惊得站起来

  因为那是虚空子。

  或者说,是虚空子的一缕分魂,比留在青云山的那缕强得多,几乎凝成了实体。

  “你又输了。”虚空子落下一枚白子,笑道。

  白袍老者天机阁现任阁主,天机老人叹了口气,放下棋子。

  “跟你下棋,从来就没赢过。”

  “那是因为你心思不在这儿。”虚空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担心那小子?”

  天机老人沉默片刻,点头。

  “凌煅已经拿到了五块碎片,伤势恢复后,肯定会来天机阁。到时候……”

  “到时候,你就把碎片给他。”虚空子说。

  天机老人一愣:“可是阁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虚空子放下茶杯,“你也知道,九星连珠只剩两个多月了。如果在那之前,集不齐九块碎片,重铸不了祖炉,后果是什么。”

  天机老人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

  天机阁以推演天机立阁,三千年来的每一次大劫,他们都提前预见到了包括这次。

  九星连珠,天外天开,魔族降临,两界覆灭。

  这是写在《天机密卷》最后一页的预言,三千年来,从未改变。

  唯一的变数,就是凌煅。

  “可是,”天机老人还是犹豫,“祖炉碎片是镇阁之宝,就这么给他……”

  “不是给,是借。”虚空子说,“等事情解决了,再还回来就是了。”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而且,你觉得……那小子,真的需要借吗?”

  天机老人心头一凛。

  他听懂了虚空子的言外之意如果凌煅集齐九块碎片,重铸祖炉,成为祖炉之主……

  那到时候,谁还敢跟他要碎片?

  “你在赌。”天机老人说,“赌他会赢。”

  “不,”虚空子摇头,“我在赌……我们都没得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翻涌的云海。

  “三千年前,我飞升失败,肉身毁灭,只剩残魂。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玄冥在天劫中动了手脚。”

  “可玄冥为什么能知道我的渡劫时间地点甚至……弱点?”

  天机老人脸色一变。

  “你是说……”

  “天机阁有内奸。”虚空子转身,看着他,“三千年前就有,现在……可能还在。”

  他走到棋盘边,拿起一枚黑子,轻轻放在棋盘中央。

  “这盘棋,我们下了三千年。”

  “现在是时候……将军了。”

  三天后,凌煅伤势痊愈。

  他走出山洞,辨明方向,朝着天机阁飞去。

  路上,他收到了好几条传讯

  南宫月那边已经和联盟其他宗门汇合,暂时安全,正在重建据点。

  林峰到了东海,敖广收留了他,但他情绪低落,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冰月仙子从万法宗传来消息宗主醒了,确认碎片是被玄天宫抢走的,现在万法宗正式和玄天宫决裂,加入联盟。

  还有小蝶……

  小女孩用她爹留下的铜钱,推演出了一条重要信息:

  “天机阁有变,小心接引使。”

  凌煅看着这条消息,眉头微皱。

  接引使?

  天机阁负责接引访客的使者,一般都是阁内弟子轮流担任,没什么特殊的。

  为什么要小心?

  他压下疑惑,加速飞行。

  又过了两天,天机阁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那悬浮在云端的白玉宫殿,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仙境一样。可凌煅却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压抑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看似祥和,底下却暗藏杀机。

  他落在宫殿前的平台上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字:

  “心诚则灵”

  凌煅对着石碑行了一礼,朗声道:

  “青云道凌煅,求见天机阁主。”

  声音在平台上回荡,久久没有回应。

  就在凌煅准备再喊一次时,石碑忽然亮了起来。一道白光从碑面射出,落在他身上,然后

  “嗡!”

  他被传送走了。

  再睁眼时,已经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高不见顶,四周墙壁上刻满了星辰图案,无数光点在图案中流转,像真正的星空。

  大厅中央,站着一个人。

  穿着天机阁的制式白袍,面容普通,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凌盟主,欢迎来到天机阁。”

  他躬身行礼:“在下接引使,负责接待您。”

  凌煅看着他的眼睛很平静,很温和,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想起了小蝶的警告。

  “有劳。”凌煅点头,“我想见阁主。”

  “阁主正在闭关,暂时不见客。”接引使微笑,“不过阁主交代了,如果凌盟主来,可以直接去‘藏宝阁’,取您需要的东西。”

  这么顺利?

  凌煅心头警铃大作。

  “藏宝阁在哪儿?”

  “请随我来。”

  接引使转身,走向大厅一侧的墙壁。他伸手在墙上按了一下,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楼梯。

  楼梯很暗,深不见底。

  “请。”接引使侧身让开。

  凌煅没动。

  “你不一起?”

  “在下职责只是接引,不能进入藏宝阁。”接引使笑容不变,“凌盟主请放心,里面没有危险。”

  凌煅看着他,看了三息,然后笑了。

  “好。”

  他迈步,走进楼梯。

  身后,墙壁缓缓合拢。

  接引使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冷的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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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天机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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