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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炉火不熄

  第一节三百年后

  三百年,足够一片森林长成,足够一条大河改道,也足够一代人的记忆变成传说。·0`0`小¢税旺.\首发?

  青云山依旧是修真界第一圣地,山脚下的凌家小院已经扩建成了连绵的庄园,青瓦白墙,雕梁画栋,门口立着一块三丈高的石碑,上面刻着两个苍劲的大字:凌府。

  进出的修士都会在石碑前驻足,恭敬行礼不止因为这是凌煅的家族,更因为凌家这三百年来出了七位合体期十三位炼虚期,更有一位惊才绝艳的子弟,在百年前踏入大乘,成为修真界第二位大乘修士。

  凌念。

  凌煅和林峰的义子,如今凌家的家主,虚空殿的护法,修真界公认的“第二强者”。

  第一强者?

  当然是镇守天外天封印的凌煅。虽然他已经三百年没露面,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还活着,还在守护这方天地。

  这天清晨,凌念站在凌府最高的观星楼上,看着西北方向。

  他是个看起来很平凡的中年人,穿着朴素的青衫,留着短须,眼神温和,像一位教书先生。只有偶尔眼底闪过的金光,才透露出他大乘期的修为。

  “家主,又在看西北?”

  一个穿着粉裙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跑上来,约莫十六七岁,眼睛又大又亮,梳着两个丸子头,活泼得像只小兔子。

  她是凌念的女儿,凌晚。

  凌念回头,揉了揉女儿的脑袋:“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不用练功?”

  “练完了!”凌晚笑嘻嘻地说,“爹爹,您是不是又在想祖父和祖母?”

  凌念点头,眼神复杂:“今天是他们进入祖炉小世界的第三百个年头。”

  三百年前的今天,南宫月踏入祖炉小世界,从此再没出来。

  所有人都知道她还活着因为凌煅的分魂还会每年出现一次,只是不再来青云山,而是在祖炉小世界里,陪着她。

  但三百年了,哪怕是大乘修士,也难免会想念。

  “爹爹,”凌晚忽然压低声音,“我昨晚做了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祖炉在摇晃。”凌晚的表情严肃起来,“炉鼎上裂开了一道缝,有黑色的东西从里面流出来,像是……墨汁?”

  凌念心头一颤。

  他知道女儿的天赋凌晚从小就能梦到未来,虽然画面破碎,但每次都应验了。

  “还梦到什么?”

  “还梦见……”凌晚努力回忆,“天空变成了红色,很多人在哭,还有……一只眼睛,很大很大的眼睛,在云层后面看着我们。”

  她打了个寒颤:“那只眼睛……好可怕。”

  凌念沉默了。

  他想起三天前,虚空子师祖传来的讯息西北绝地的封印,最近波动异常。虽然祖炉还在运转,魔气也没有泄露,但那种波动频率,三百年从未有过。

  “晚儿,”他轻声说,“去请小蝶姑姑来。”

  “好!”

  凌晚跑下楼,凌念继续看着西北方向,眉头越皱越紧。

  他有一种预感,平静了三百年的日子,要到头了。

  一个时辰后,小蝶来了。

  她还是那副少女模样天机阁的传承让她容颜不老,只是眼神更加深邃,像是藏着一整片星空。

  “凌念,出什么事了?”她一进来就问。

  凌念把女儿的梦说了一遍。

  小蝶听完,脸色凝重起来:“我也推演到了异常,但天机被遮蔽得太厉害,看不清楚。”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不是当年给凌煅的那枚,是新炼制的本命法宝,表面刻满了细密的星图。

  “我试过三次,三次都只看到一片血色。”小蝶说,“但刚才来的路上,我又推了一次,这次看到了……一个字。”

  “什么字?”

  “劫。”

  凌念心头一沉。

  劫,在天机阁的推演中,从来不是好字。

  “能确定时间吗?”

  “不能。”小蝶摇头,“天机太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搅浑了水,什么都看不清。”

  她顿了顿,看向凌念:“但我觉得,这和祖炉有关。”

  凌念点头:“我也这么想。三天前,虚空子师祖传讯说,西北绝地的封印波动异常。”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我去一趟西北。”凌念说。

  “我跟你一起。”

  “不行,”凌念摇头,“太危险了,万一真出了事……”

  “就是因为危险,我才更要去。”小蝶打断他,“我是天机阁主,推演天机是我的职责。而且……”

  她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凌大哥当年救过我,现在他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理。”

  凌念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

  “好,那我们一起。”

  两人准备动身时,凌晚跑了进来。

  “爹爹,我也要去!”

  “胡闹!”凌念板起脸,“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吗?”

  “我能帮忙!”凌晚急了,“我的梦很准的!而且……而且我最近修为突破了,已经是元婴期了!”

  !凌念一愣:“你突破了?什么时候?”

  “就……就昨天晚上。”凌晚有些心虚,“做梦的时候,不知怎么就突破了。”

  做梦突破?

  凌念和小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这不正常。

  “晚儿,”小蝶蹲下身,仔细打量着她,“你突破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异常?”凌晚想了想,“就是……丹田里热热的,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然后那团火突然炸开了,我就……就突破了。”

  火?

  凌念心头一动,伸手按住女儿的额头,神识探入她的丹田。

  然后,他愣住了。

  凌晚的丹田里,悬浮着一簇微弱的金色火焰虽然很小,很弱,但那气息……分明是祖炉之火!

  “这……这是……”

  小蝶也感应到了,脸色变了:“祖炉的气息……怎么会……”

  凌晚茫然地看着他们:“怎么了?我身体有问题吗?”

  “不,”凌念收回手,眼神复杂地看着女儿,“你很好,非常好。”

  他看向小蝶:“看来,我们必须带她去了。”

  小蝶点头,表情严肃:“祖炉选择了她,这是天意。”

  凌晚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知道自己能去了,高兴得跳起来:“太好了!我去收拾东西!”

  她跑出去后,凌念看着小蝶,低声问:“你确定吗?”

  “确定。”小蝶说,“祖炉有灵,它不会无缘无故选择一个人。凌晚能吸收祖炉之火,说明她跟祖炉有缘,说不定……她才是破局的关键。”

  凌念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希望你是对的。”

  当天下午,三人出发。

  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告诉了虚空子和白眉真人。虚空子原本想一起去,但被凌念劝住了虚空殿需要有人坐镇,万一真出了事,至少还能保住修真界的根基。

  他们乘坐一艘小型飞舟,以最快的速度飞向西北绝地。

  飞舟上,凌晚趴在窗边,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河,兴奋得不得了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欣完??鰰占芜错内容

  “爹爹,西北绝地是什么样子?”

  “一片荒原,血色,寸草不生。”凌念说,“但那是三百年前了,现在……我也不知道。”

  “那祖父和祖母呢?他们长什么样子?”

  凌念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幅画卷。

  展开,画中是两个并肩而立的人青衣男子温润如玉,白衣女子清冷如月,两人手牵着手,站在一片兰花丛中,笑得温柔。

  “这是你祖父和祖母,”凌念轻声说,“他们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凌晚看着画像,眼睛亮了:“祖母好漂亮……祖父也好帅……”

  她顿了顿,忽然问:“爹爹,你说……他们还会记得我们吗?”

  “会的。”凌念揉了揉她的脑袋,“一定会的。”

  飞舟穿过云层,穿过山脉,穿过荒漠。

  三天后,西北绝地,到了。

  第二节血色再临

  眼前的景象,让凌念和小蝶都愣住了。

  三百年前的血色荒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绿洲。

  青草如茵,野花遍地,远处有湖泊,湖边有树林,甚至能看到几只小兽在喝水。阳光明媚,微风和煦,完全看不出这里曾是仙魔战场,曾是寸草不生的死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小蝶喃喃。

  凌念也皱起眉头:“祖炉之力净化了这里?”

  “不像。”小蝶摇头,“再强的净化之力,也不可能在三百年内让死地变成绿洲。这已经涉及到了……造化。”

  造化,创造生命,逆转生死,那是传说中的仙人才有的能力。

  难道凌煅已经……

  凌念不敢想下去。

  他操控飞舟缓缓降落,停在湖边。

  一下船,就感觉到了异常这里的灵气太浓郁了,浓郁到几乎化成了雾气,吸一口都让人觉得修为在增长。

  但灵气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魔气。

  很淡,但确实存在。

  “小心,”凌念把凌晚护在身后,“这里不对劲。”

  三人沿着湖边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一座小木屋。

  木屋很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挂着风铃,风吹过时叮当作响。屋前开垦了一片菜地,种着萝卜白菜,长势喜人。

  一切,都充满了生活气息。

  “有人住在这里?”凌晚好奇地问。

  凌念没说话,只是走到木屋前,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青云山凌念,携女凌晚天机阁主小蝶,前来拜见先祖!”

  声音在湖面上回荡,惊起一群水鸟。

  静默了几息。

  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走了出来。

  南宫月。

  三百年过去,她容颜未改,依旧是那副清冷如月的模样,只是眼神更加沉淀,像是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洗礼。

  她看到凌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念儿,你来了。”

  声音温柔,像春风拂过湖面。

  凌念眼眶一热,躬身行礼:“祖母。”

  凌晚也连忙行礼:“凌晚见过祖母!”

  小蝶红着眼睛,轻声说:“月儿姐……”

  南宫月走过来,先抱了抱小蝶,又摸了摸凌晚的头,最后看向凌念:“长大了,更像你爹了。”

  她顿了顿:“进来坐吧,你们来得正好,煅儿今天也在。”

  也在?

  凌念心头一震:“祖父他……”

  “他在后山。”南宫月指了指木屋后面,“你们先去见他吧,我泡茶。”

  三人绕到木屋后面,那里有一条小径通往山里。

  沿着小径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山谷,山谷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青铜炉鼎。

  祖炉。

  炉鼎依旧是残缺的,布满了裂痕,但裂痕深处流淌着金色的光,那些光像活的一样,在炉鼎表面游走,最后汇聚到炉鼎下方,注入一个盘膝而坐的人影体内。

  凌煅。

  他闭着眼睛,双手结印,周身笼罩在淡金色的光芒中。额头上的炉鼎印记清晰可见,散发着浩瀚的威压。

  但凌念敏锐地察觉到,那威压……有些不稳。

  像一座看似平静的火山,底下却在剧烈翻腾。

  “祖父。”凌念轻声唤道。

  凌煅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凌念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念儿,你来了。”

  他站起身,周身的金光收敛,走到凌念面前,仔细打量着他:“大乘期了?不错,比你爹当年强。”

  凌念鼻子一酸:“祖父,您……”

  “我没事。”凌煅拍拍他的肩,“倒是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凌念把女儿做的梦小蝶的推演封印的异常,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凌煅听完,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他看向祖炉:“封印……确实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小蝶急问。

  “不是封印本身的问题,”凌煅说,“是祖炉的问题。”

  他走到祖炉前,伸手抚摸着炉鼎表面的裂痕:“三百年来,我一直用自身修为温养祖炉,想修复这些裂痕。但三年前,我发现……祖炉在吸收我的修为,不是被动吸收,是主动索取。”

  “它像是……饿了一样,疯狂地吞噬我的灵力我的神魂甚至我的生命力。”

  凌念脸色大变:“那您……”

  “我还撑得住。”凌煅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惫,“但撑不了太久了。如果祖炉再这样吞噬下去,最多三年,我就会油尽灯枯。”

  他顿了顿:“而一旦我死了,封印就会崩溃,天外天的魔族……会再次降临。”

  山谷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小蝶才开口:“所以晚儿的梦是真的?祖炉在摇晃,裂开了一道缝?”

  “对。”凌煅点头,“那道缝不是物理上的裂缝,是祖炉的‘灵’在溃散。它太饿了,饿到开始吞噬自己。”

  他看向凌晚:“晚儿能梦到这个,说明她和祖炉有共鸣。这或许……是唯一的希望。”

  “什么希望?”凌念问。

  “让祖炉认晚儿为主。”凌煅说,“只有新的主人,才能重新唤醒祖炉的灵,才能停止它的自我吞噬。”

  凌念愣住了:“可是晚儿才元婴期,她能承受祖炉的力量吗?”

  “不能。”凌煅摇头,“所以需要时间,需要准备,需要……一个契机。”

  他看向天空:“九星连珠,再有三个月就到了。”

  九星连珠,三百年一次的天象,也是天地灵气最紊乱空间最脆弱的时候。

  “到那一天,祖炉的灵会彻底苏醒,也是它最脆弱的时候。”凌煅说,“那时,我会用最后的力量压制它,晚儿趁机滴血认主。”

  他看向凌念:“成功率……不到三成。”

  “如果失败呢?”

  “失败的话,”凌煅平静地说,“我会被祖炉彻底吞噬,晚儿会魂飞魄散,封印崩溃,魔族降临。”

  凌念浑身一颤。

  小蝶也脸色发白。?看,书?君,?已?发¢布?嶵^芯.漳!结!

  只有凌晚,眨了眨眼睛,忽然问:“祖父,如果成功了,您会怎么样?”

  凌煅看着她,眼神温柔:“如果成功了,我就能卸下担子,陪你祖母安度晚年了。”

  凌晚用力点头:“那我要成功!”

  凌念想说什么,可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对着凌煅深深一揖:“祖父,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凌煅说,“第一,在这三个月里,尽可能提升晚儿的修为。她现在是元婴初期,至少要突破到化神,才有机会承受祖炉的反噬。”

  “三个月,从元婴到化神?”凌念苦笑,“这……”

  “第二件事,”凌煅没理会他的为难,“去找一个人。”

  “谁?”

  “彩翎。”凌煅说,“妖族女皇,她手里有一样东西,是当年妖祖留下的‘涅盘羽’。那东西能保晚儿一命,就算失败,也能让她神魂不灭。”

  !凌念眼睛一亮:“我这就去!”

  “不急。”凌煅摆摆手,“先在这里住几天,陪陪你祖母。她……很想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也很想你们。”

  凌念鼻子一酸,重重点头。

  傍晚,木屋前。

  南宫月泡好了茶,五个人围坐在石桌旁,像最普通的一家人。

  凌晚叽叽喳喳地说着青云山的事,说凌家的子弟,说虚空殿的趣闻,说小蝶姑姑又推演错了什么卦,闹了什么笑话。

  南宫月听得认真,时不时笑出声。

  凌煅则和凌念小蝶低声交谈,说着这三百年来的变化,说着修真界的局势,说着未来的打算。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湖面上,洒在木屋上,洒在每个人的脸上。

  这一刻,岁月静好。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三个月后,九星连珠。

  生死,成败,都将在那一天揭晓。

  第三节涅盘羽

  凌念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

  他独自一人,乘坐最快的飞舟,日夜兼程赶往妖族领地。

  妖族住在南方十万大山深处,那里瘴气弥漫,毒虫遍地,寻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但对大乘期的凌念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三天后,他来到了妖族皇城一座建在千年古树上的巨大城池。

  树木是活的,枝叶是活的,连城墙都是活的那是由无数藤蔓交织而成的绿色城墙,表面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凌念刚落地,就被一群妖族守卫围住了。

  “人族?来此何事?”为首的守卫是个虎头人身的壮汉,声音粗犷,眼神警惕。

  “青云山凌念,求见彩翎女皇。”凌念拱手道。

  “凌念?”虎妖一愣,“可是凌煅前辈的义子?”

  “正是。”

  虎妖脸色立刻变得恭敬:“原来是凌公子,失敬失敬。女皇陛下吩咐过,若是您来,直接带去见她。”

  他转身引路:“请随我来。”

  凌念跟着他走进皇城,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屋和藤桥,最后来到一座最大的树屋前。

  树屋建在最粗壮的那棵古树上,离地百丈,周围环绕着七彩的霞光,那是妖族的防护阵法。

  虎妖在门前停下,躬身道:“女皇陛下,凌念公子到了。”

  “进来吧。”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屋里传来。

  凌念推门而入。

  屋里很简洁,只有一张木桌,几张木椅,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是两个并肩而立的女子,一个穿着七彩羽衣,一个穿着白衣。

  穿七彩羽衣的是彩翎,穿白衣的……是南宫月。

  画下,坐着一个绝美的女子。

  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华丽的七彩长裙,头戴凤冠,容颜绝世,但眼神里沉淀着岁月的沧桑。

  妖族女皇,彩翎。

  “凌念见过女皇陛下。”凌念躬身行礼。

  彩翎摆摆手:“不必多礼。你来的目的,我已经知道了。”

  凌念一愣:“陛下知道?”

  “三天前,我收到了月儿的传讯。”彩翎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递给凌念,“这里面,就是涅盘羽。”

  凌念接过,打开一看盒子里躺着一根七彩的羽毛,只有巴掌大小,但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像是活的一样。

  “这就是……”

  “妖祖留下的至宝,三万年只此一根。”彩翎说,“它能保神魂不灭,就算肉身毁了,神魂也能依附在羽毛上,等待重生。”

  她顿了顿:“但你要记住,涅盘羽只能用一次,而且需要强大的生命力催动。晚儿那孩子……修为太弱了。”

  凌念点头:“祖父会帮她。”

  “凌煅……”彩翎眼神复杂,“他还好吗?”

  “不太好。”凌念实话实说,“祖炉在吞噬他的修为,他撑不了多久了。”

  彩翎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轻声说:“告诉他,如果需要帮忙,妖族随时可以出手。”

  “多谢陛下。”

  “不必谢我,”彩翎摇头,“当年若不是他封印天外天,妖族也逃不过那场浩劫。这份情,妖族记了三百年。”

  她顿了顿:“你们回去吧,九星连珠那天……我会去西北。”

  凌念一愣:“陛下您……”

  “我也该见见老朋友了。”彩翎笑了笑,笑容有些伤感,“三百年没见,不知道月儿还认不认得我。”

  凌念重重点头:“祖母一定会很高兴的。”

  离开妖族皇城后,凌念没有立刻回西北。

  他绕道去了东海。

  东海龙宫,现在由敖广的孙子敖烈掌管。敖广在三年前已经寿终正寝,临走前把龙王之位传给了最成器的孙子。

  敖烈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青年,头生龙角,面容刚毅,见到凌念时很热情。

  “凌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敖兄,我来求一样东西。”凌念开门见山。

  “什么东西?只要龙宫有,尽管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龙血。”凌念说,“最好是真龙精血,越多越好。”

  敖烈愣住了:“你要龙血做什么?”

  凌念把祖炉的事说了一遍。

  敖烈听完,二话不说,直接划破手腕,逼出三滴金色的精血,装进玉瓶里递给凌念。

  “够不够?不够我再去召集族人!”

  “够了够了!”凌念连忙接过,“敖兄,这太珍贵了……”

  “珍贵什么?”敖烈瞪眼,“当年要不是凌煅前辈,龙族早没了。几滴精血算什么?拿去!”

  他顿了顿:“九星连珠那天,我也会去西北。爷爷临走前交代过,凌家有难,龙族必须帮。”

  凌念眼睛红了:“多谢。”

  “兄弟之间,说什么谢。”敖烈拍拍他的肩,“快去快回,我这边准备准备,到时候带人过去。”

  回到西北绝地时,已经是半个月后。

  凌念把涅盘羽和龙血交给凌煅,又把彩翎和敖烈的话转述了一遍。

  凌煅听完,笑了。

  “这两个家伙……还是老样子。”

  他看向凌念:“辛苦你了。”

  “不辛苦。”凌念摇头,“祖父,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训练晚儿。”凌煅说,“用龙血淬炼她的身体,用涅盘羽温养她的神魂,让她在三个月内,尽可能变强。”

  他顿了顿:“我也会把毕生所学教给她,虽然时间短,但能学多少是多少。”

  从那天起,凌晚开始了地狱般的训练。

  每天早上,用龙血药浴,淬炼筋骨。龙血霸道,每次药浴都像千刀万剐,疼得她死去活来,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中午,凌煅教她祖炉的操控之法,教她封印之术,教她如何与祖炉的灵沟通。

  晚上,小蝶用涅盘羽给她温养神魂,顺便教她天机阁的推演术,让她能在关键时刻预知危险。

  凌念和南宫月则负责护法,同时准备九星连珠那天需要的阵法丹药法宝。

  日子一天天过去。

  凌晚的修为在飞速增长元婴中期元婴后期元婴巅峰……

  两个月后,她迎来了化神天劫。

  第四节化神劫

  化神天劫,是修士的第一道大坎。

  无数人卡在这一步,终其一生无法突破。但凌晚的天劫,来得格外凶猛。

  那天乌云密布,雷声滚滚,九道紫色天雷接连劈下,每一道都粗如水桶,威力足以劈死普通元婴修士。

  凌晚站在山谷中央,手握祖炉碎片仿制的护身法宝,硬扛天雷。

  一道,两道,三道……

  前六道,她扛下来了,虽然浑身焦黑,口吐鲜血,但眼神依旧坚定。

  第七道天雷落下时,威力陡增十倍!

  凌晚咬牙,祭出所有法宝,可还是被劈飞出去,胸口凹陷,肋骨断了三根。

  “晚儿!”凌念想冲过去,被凌煅拦住了。

  “让她自己扛。”凌煅声音平静,“扛过去,才是真正的化神。”

  第八道天雷来了。

  这次不是紫色,是黑色灭魂雷,专攻神魂!

  凌晚闭上眼睛,全力运转涅盘羽。七彩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化作一个光罩,挡住了黑色天雷。

  但光罩也在迅速变淡,眼看就要破碎。

  就在这时,第九道天雷,来了。

  那是……金色的雷。

  “功德金雷?”小蝶惊呼,“怎么会……”

  功德金雷,只劈大功德之人。凌晚才十七岁,哪来的功德?

  凌煅却笑了:“祖炉的功德,算在了她身上。”

  金色天雷落下,没有破坏力,反而像一股暖流,涌入凌晚体内,修复着她的伤势,滋养着她的神魂。

  她的修为开始疯狂攀升化神初期化神中期化神后期……

  一直攀升到化神巅峰,才停了下来。

  乌云散去,阳光洒落。

  凌晚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抹金光。

  她,化神了。

  而且不是普通的化神,是吸收了功德金雷根基无比稳固的化神巅峰!

  “晚儿!”凌念冲过去,一把抱住女儿,“你没事吧?”

  “没事。”凌晚笑了,笑容灿烂,“爹爹,我变强了。”

  凌煅走过来,仔细检查了她的身体状况,满意地点头:“不错,比我想象的还好。”

  他顿了顿:“还有一个月,九星连珠。这一个月,你要熟悉化神期的力量,要熟练掌握祖炉的操控之法,要……做好心理准备。”

  凌晚用力点头:“我准备好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最后一个月,过得格外快。

  凌晚已经能初步操控祖炉碎片虽然只是仿制品,但也能发挥出一成威力。她的推演术也进步神速,已经能模糊地看到未来的一些片段。

  但她看到的画面,越来越不乐观。

  血色的天空,破碎的大地,无数人在哭喊,还有……那只巨大的眼睛,越来越清晰了。

  “祖父,”她找到凌煅,“我看到的未来……很可怕。”

  !凌煅摸摸她的头:“未来是可以改变的。你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让未来走向不同的方向。”

  “那我能改变它吗?”

  “能。”凌煅眼神坚定,“只要你想,就一定能。”

  这天晚上,凌煅把凌念南宫月小蝶都叫到了木屋前。

  “有些事,该告诉你们了。”他说。

  众人屏息凝神。

  “三百年前,我封印天外天时,发现了一个秘密。”凌煅缓缓道,“天外天里,不止有魔族,还有……仙。”

  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活着的仙,是……仙的尸体。”凌煅说,“当年仙魔大战,不止是魔族入侵,也是仙界的内乱。一部分仙人叛变,投靠了魔族,打开了通往这方世界的通道。”

  他顿了顿:“而祖炉,不是人族炼制的法宝,是……仙界赐下的,用来封印通道的至宝。”

  小蝶倒吸一口凉气:“所以祖炉的灵……”

  “是仙人的残魂。”凌煅点头,“三百年了,那缕残魂一直在沉睡,但现在,它要醒了。”

  他看向祖炉的方向:“它醒来后,会做什么,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不会甘心被封印在这里,它会想办法回到仙界,或者……毁灭这方世界,吸收所有生灵的精气,恢复实力。”

  凌念脸色发白:“那九星连珠……”

  “九星连珠那天,天地灵气紊乱,是它脱困的最佳时机。”凌煅说,“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在它完全苏醒前,让晚儿成为新的主人,掌控它。”

  他看向凌晚:“晚儿,到时候,我会用最后的力量压制它,你趁机滴血认主。但你要记住,认主的过程,也是它反噬的过程,你会看到无数幻境,经历无数考验,甚至……可能会死。”

  “我不怕。”凌晚眼神坚定。

  “好孩子。”凌煅笑了,笑容欣慰。

  他看向南宫月,眼神温柔:“月儿,如果我失败了……”

  “没有如果。”南宫月打断他,握住他的手,“你会成功的。”

  凌煅看着她,看了很久,最终点头:“嗯,我会的。”

  九星连珠,还有三天。

  该来的人,都来了。

  虚空子白眉真人彩翎女皇敖烈龙王,还有修真界各大宗门的掌门长老,足足上百人,聚集在西北绝地。

  他们不是来帮忙的这种层次的战斗,他们插不上手。

  他们是来见证的。

  见证一场可能改变修真界命运的仪式。

  虚空子找到凌煅,两人在湖边聊了很久。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回来时,虚空子的眼睛是红的。

  白眉真人则拉着南宫月,絮絮叨叨地交代着后事虽然他看起来比南宫月老得多,但他知道,自己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彩翎和敖烈在布置阵法,用妖族和龙族的秘法,在祖炉周围布下了三层防护,以防万一。

  小蝶在推演,一遍又一遍,想找到最有利的时机。

  凌念在陪女儿,说着小时候的事,说着她母亲的趣闻凌晚的母亲在生她时难产去世了,这是凌念心中永远的痛。

  而凌晚,很平静。

  她坐在湖边,看着水中的倒影,忽然问:“爹爹,你说我要是成功了,会成为英雄吗?”

  “你已经是英雄了。”凌念揉揉她的脑袋,“十七岁的化神巅峰,古往今来,你是第一个。”

  “那要是失败了呢?”

  “失败了……”凌念沉默片刻,“你也是英雄。因为你敢去做,敢去拼,敢为了苍生,赌上自己的命。”

  凌晚笑了:“那就够了。”

  她站起身,看着西北方向那里,祖炉在微微震动,金光越来越盛,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三天后,九星连珠。

  一切,都将揭晓。

  第五节炉火新生

  九星连珠那天,天还没亮,所有人就都聚集在了山谷里。

  祖炉悬浮在空中,金光璀璨,炉鼎表面的裂痕在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在呼吸。炉鼎下方,凌煅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着九条金色的锁链那是他用毕生修为凝聚的封印,暂时压制着祖炉的灵。

  凌晚站在他身后,穿着南宫月亲手缝制的白衣,手握涅盘羽,眼神平静。

  虚空子小蝶彩翎敖烈分列四方,各持法宝,随时准备出手。

  其他人则退到百里之外,布下重重防护,以防战斗余波伤及无辜。

  辰时三刻,太阳升起。

  但今天的太阳,是……九个。

  九个太阳一字排开,悬挂在天幕上,散发着炽热的光芒。天地间的灵气开始紊乱,空间开始扭曲,连时间都变得不稳定起来。

  九星连珠,开始了。

  “嗡!!!”

  祖炉剧烈震动,炉鼎表面的裂痕猛然扩大,从里面涌出刺目的白光!白光中,隐约能看到一个虚幻的人影那是一个穿着古袍的老者,面容模糊,但眼神冰冷,透着俯瞰众生的漠然。

  仙人之魂,苏醒了。

  !它睁开眼,看向凌煅,声音像是从远古传来:

  “三百年了……你还在坚持。”

  凌煅抬头,与它对视:“你本不该存在。”

  “不该存在?”老者笑了,笑容讥讽,“我是仙,是这方天地的创造者之一!你们这些蝼蚁,居然敢封印我?”

  “仙?”凌煅摇头,“堕落的仙,比魔更可怕。”

  他双手结印,九条金色锁链猛然收紧,将祖炉死死锁住!

  “晚儿,就是现在!”

  凌晚咬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涅盘羽上!

  七彩光芒大盛,涅盘羽化作一道流光,带着她的精血,射向祖炉!

  “哼,蝼蚁也敢染指仙器?”

  老者冷哼一声,抬手一挥,一道白光斩向凌晚!

  “休想!”

  虚空子小蝶彩翎敖烈同时出手!

  剑光星光彩光龙影交织在一起,硬生生挡住了那道白光!

  但四人也同时喷血倒飞,身受重伤!

  大乘期的一击,哪怕只是随手一击,也不是他们能轻易挡下的。

  趁这机会,凌晚的精血已经落在了祖炉上!

  “滋!!!”

  祖炉剧烈震动,金光和白光交织在一起,爆发出恐怖的能量风暴!整个山谷都在崩塌,地面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凌煅闷哼一声,七窍流血,但依旧死死撑着封印!

  凌晚也不好受精血与祖炉连接的那一刻,无数信息涌入她的脑海,那是仙人的记忆,是三万年的岁月,是无尽的孤独和怨恨!

  她看到了仙魔大战,看到了仙人堕落,看到了祖炉破碎,看到了凌家先祖用生命封印天外天……

  也看到了,这只仙魂的执念它要回到仙界,要复仇,要夺回属于它的一切!

  “不……”凌晚咬牙,“你不能……你不能毁了这个世界……”

  “毁了又如何?”老者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这方世界,本就是我创造的玩具。玩具坏了,再做一个就是了。”

  “可这里有生命!有感情!有爱!”

  “爱?”老者嗤笑,“最无用的东西。”

  它加大了精神冲击,想摧毁凌晚的意识,夺回祖炉的控制权。

  凌晚只觉得头痛欲裂,像是有一万根针在扎她的脑袋。她咬着牙,死死撑着,嘴里全是血,指甲嵌进了掌心。

  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温柔,像是母亲的呼唤:

  “晚儿,坚持住。”

  是南宫月。

  她不知何时来到了凌晚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祖母……”凌晚眼泪掉了下来。

  “别怕,”南宫月轻声说,“祖母陪你一起。”

  她咬破指尖,也滴了一滴血在祖炉上不是精血,是心血,蕴含着她三百年修为和所有感情的心血。

  心血融入祖炉的瞬间,金光大盛!

  那金光中,带着温暖,带着爱,带着三百年相守的点点滴滴,硬生生冲散了仙魂的冰冷和漠然!

  “什么……”老者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惊慌,“这是……情之力?!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凌煅睁开眼睛,眼中燃起金色的火焰,“仙不懂情,所以你会输。”

  他双手猛然合十:

  “以我之魂,祭祖炉之灵!”

  “以我之血,铸万世之基!”

  “晚儿,接炉!”

  “轰!!!”

  凌煅的身体,炸开了。

  不是真正的爆炸,是他的神魂和修为彻底燃烧,化作最纯粹的能量,注入祖炉!

  祖炉金光暴涨,硬生生压过了白光!

  仙魂惨叫一声,被金光彻底吞噬,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形。

  而祖炉,开始变化。

  炉鼎表面的裂痕迅速愈合,残缺的部分开始生长,最后化作一个完整的古朴的青铜炉鼎。

  炉鼎缓缓落下,落在凌晚手中。

  轻如鸿毛,却又重如泰山。

  凌晚抱着祖炉,跪倒在地,泪如雨下:“祖父……”

  凌煅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缕微弱的残魂,悬浮在空中。

  他看着凌晚,笑了:

  “晚儿,祖炉……交给你了。”

  “好好待它……好好……守护这方天地……”

  残魂缓缓消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了祖炉之中。

  他走了。

  用最后的力量,为这方天地,换来了新的希望。

  三个月后,青云山。

  凌晚站在观星楼上,手里托着缩小版的祖炉。

  她已经正式接任凌家家主,也接过了守护封印的责任。虽然只有十八岁,但经历了那场生死考验后,她成熟了很多。

  南宫月站在她身边,看着西北方向,轻声说:“你祖父他……会高兴的。”

  “嗯。”凌晚点头,“祖母,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啊,”南宫月笑了笑,“我想去到处走走,看看这方天地,看看你祖父守护了三百年的……人间。”

  她顿了顿:“你呢?”

  “我?”凌晚看向手中的祖炉,“我会好好修炼,好好守护封印,好好……等祖父回来。”

  “等他回来?”

  “对。”凌晚眼神坚定,“祖父的残魂还在祖炉里,总有一天,他会醒过来的。”

  南宫月看着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但这次,是开心的眼泪。

  因为希望,还在。

  炉火,不熄。

  (全文完)

第8章 炉火不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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