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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刘郎诚乃擎天之柱,举世无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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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雒阳北宫,灌龙园。

  盛夏的暑气如同厚重的惟慢笼罩著皇城,而在宫闕深处,那座赫赫有名的皇家离宫,却仿佛打开了一道通往清凉幻境的秘门。

  与宫外尘埃飞扬截然不同。

  进入灌龙园,层层叠叠的绿意中便奔涌而出。

  高大乔木顶端的蝉鸣匯集成浩大的合奏,在灼热的空气里轰轰作响。

  浓密的林下灌木和草丛深处,蟋蟀油岭铃虫们以细碎而连绵的节拍应和著,编织成一张永动的密网。

  水鸟清厉的长啸雀鸟短促的调啾时不时刺破这庞大的声幕,却又迅速被无边的嗡鸣所吞没。

  吕强入园时,四面的宫人都在捉蝉,灵帝呢正树荫下垂钓。

  没有鱼鉤,没有鱼饵,竟是学得姜太公。

  “陛下今日心情倒是极好啊。”

  灵帝闭目良久,方才传来回音。

  “这些天被气够了,得养养神,静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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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帝生性喜欢道教。

  即便是钓鱼时,也要说些玄而又玄的话。

  “听闻往昔楚国,有方士詹何擅钓。”

  “有人向詹何请教垂钓之术,他回答说,垂钓实为修身养性之术。其心静如止水,无波无澜,故能钓得大鱼。世人多以钓鱼为乐,然多求鱼之鲜美,鲜知钓鱼之真意。”

  “浅塘钓深,深塘找浅鱼儿自来。”

  不多时,灵帝的钓杆下,水面翻腾,竟是真有游鱼扑腾出水面,径直摔倒了岸边。

  灵帝捡起那大红鲤鱼,便放入桶中。

  吕强见水面上浮出气泡,眼波一转,转头对刘宏道:

  “陛下,刘玄德进入若卢狱已有三日。”

  “除了卢尚书以外,亦有不少太学生和清流子弟在公车司马署前上书。”

  灵帝笑道:“都说君子寧闻车前马屁,不闻人屁也。』

  “可这些清流君子,却总是闻著味就来了。”

  “差不多是时候了。”

  天子起身丟下鱼竿,又將桶中鱼放回湖中。

  吕强跟著天子信步来到了凉亭中。

  这时,赛硕方才从水面下冒头,摸了把脸上的水渍,大口喘息著。

  水下自然得有人,鱼儿才能上案。

  眾多宫人陪著灵帝消遣,也不觉得荒谬。86z^w^w^.`co`m

  委实是,多少人想来扮演赛硕的角色都没有机会呢。

  “赛硕走一趟,把刘玄德带进灌龙园来。”

  浑身湿透的赛硕漫步上岸,刚要说:“唯。”

  却被眼尖的吕强打断了。

  “陛下,还是老奴去吧,让赛硕去换身衣裳,一身湿漉漉的去见刘郎,总归是不合皇家礼数。”

  灵帝默然。

  赛硕出门时,再三向吕强道谢。

  “多谢中贵人。”

  “不必谢老奴,咱们都是无根之人,在宫里都得互相照顾著些,去吧。”

  赛硕心中温热,其实宫內的宦官並非是一心的。

  王甫曹节之流,权欲滔天,互相倾轧,是皇帝眼中钉。

  张让赵忠之流则巴结何家外戚,与外朝党人关係极好,又懂得长袖善舞,故而一直被灵帝重用。

  赛硕则是皇帝忠犬,不懂经营势力,势单力孤,一心效忠灵帝。

  曹操拿赛硕族人开刀,就是看到他没有根基,方便下手立威。

  吕强这种较为公正平和敢於在灵帝面前说真话的是少数。

  他清忠奉公,史称:帝知其忠而不能用。

  被赵忠之流下狱害杀前,放言:“吾死,乱起矣!”

  果然没多久,东汉就名存实亡了。

  话分两头,赛硕去换衣服时,爭锋吕强来到若卢狱。

  他透过窗杨去探望,刘备正在用地牢中的乾草编制草履。

  吕强忍不住走入牢门,大笑道:“刘郎在牢中经营的好大生意啊。”

  刘备起身行礼:“见过中贵人。”

  “备,閒来无事,打发时间而已。”

  吕强看了看墙角堆积的十几双草鞋,不由得大为惊讶。

  “三天时间,你织了十双?”

  刘备頜首:“在我们涿郡啊,这草履叫『不借”,因家家都有,所以不借。嫻熟的匠人半天就能织一双。”

  “备年少早孤,不忍家母太过辛苦,幼时备为了补贴家用,只能靠著卖草履草帽营生”

  “別人织一双,我就得织两双,別人卖十文钱,备就卖六文钱。”

  “到后来,即便是郡中手艺最好的,也编不过备了。”

  根据《后汉书》记载,汉代一双草鞋的价格约在510文钱之间。

  吕强好奇道:“卖价六文钱,自然能吸引人,但这般作为,刘郎也赚不了多少啊。”

  刘备笑道:“能餬口就好,还要与街坊邻居让些利,若不然备也是在乡中混不下去的。”

  吕强讚嘆道:“聪明人,永远只赚取有限的利润。°看′书?君??已?发[t¨布3最e新2a章?节?”

  “刘郎懂此道,想必很快也就能懂得为官之道了。”

  “与我来吧,天子要见你。”

  刘备不敢怠慢,放下手中草履,跟著吕强便出了若卢狱。

  二人沿看朱雀门而出,来到宫內的復道上。

  復道两侧的卫兵,见到吕强手中的信符,连忙放行。

  刘备从来没走过復道,只在书中听说过復道形空之语。

  所谓的復道,是秦汉大型宫殿建筑群中连接楼阁的空中通道。

  南北二宫之间,並非是平行的地面建筑,空中还有一层朱红为栏的天桥。

  刘备仰望著头顶那凌越眾生的奇观。

  连接宫苑离宫的宏伟復道,它並非筑於大地之上,而是以巨木为骨铜铁为筋,昂然飞架於宫城楼阁之间,如一条沉默而威严的朱龙。

  仰首望去,復道的底部由巨大的方木构成阵列骨架。

  每一根巨木皆需数人方能合抱,深深楔入宫城的高台或坚实的城墙中。

  这些原本粗礪的巨材外层包裹著厚重的红漆,隔绝著尘霜风雨,呈现出一种华丽庄严的质感。从下方狭窄的街道看去,这巨大悬空的基座如同一片陡然低垂的厚重乌云,遮蔽了部分天光,为地上的一切投下压抑而冷峻的阴影,行走其下之人,须得时刻感受到头顶那无声的重量与不容冒犯的威压。

  然而,復道真正的宏大之处在於它的上层廊道。

  被巨木托举起的通道本体,两侧並非毫无遮拦,而是竖立著结实厚重的木製挡板与护栏。

  挡板內侧漆雕彩,外侧可能覆以坚固的青铜嵌板作为防护,其上饰有云雷纹或饕餮兽面,冰冷坚硬,闪烁著幽微的青光吕强见刘备愣著不走,与他解释道:“刘郎不必拘谨。”

  “阳南北长七里。在空中形成並列的三条復道,中间一条,是陛下专用的御道,两侧则是臣僚侍者走的。”

  “老奴能走,你便也能走。”

  刘备点头,跟著吕强一路来到雕樑画栋,奢华无比的空中楼阁。

  向下不断俯瞰宫墙,整个阳宫城的繁荣壮丽尽收眼底。

  復道这一设计既彰显了秦汉时期建筑技术的精湛,也折射出权贵阶层的奢靡生活。

  可惜这么宏伟的建筑群,在乱世开启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天杀的董卓。

  刘备一路且行且看。

  行了约莫两三里路。

  吕强却突然止住脚步,回头看向刘备:“刘郎知道为何陛下要將你拘禁起来。”

  刘备頜首:“下官说了不该说的话。”

  吕强目光幽幽,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然也,宫城可不是边塞。”

  “在这儿只有暗箭与算计。”

  “说错一句话,可能就会坠入深渊,永不得翻身。”

  “陈留蔡公之事,想必你也听说了。”

  “陛下希望你像他,但不希望你太像他。”

  刘备闻言脸色微变。

  “唉,你先別急著反驳。”

  “你之前与陛下卢公都陈说了天下局势,老奴也来说说自己的想法,刘郎愿意听老朽愚见否?”

  刘备伸手示意。

  “中贵人请讲。”

  “咱们大汉朝啊,从来不是脚下看起来这巍峨的宫城,雄伟的復道。而是一间摇摇欲坠的茅屋。”

  “茅草挡不住雨雪,会漏水,大风颳一刮,兴许半片屋顶都会被掀翻。”

  “可无论怎么说,这些茅草始终都还是有些作用的,若真要把屋顶都掀翻了,屋檐下的人就会被风雪冻死。”

  “真到了那一天,陛下普天之下二三十万的刘姓子弟王侯將相士族高门豪强大姓普罗眾生无一能倖免。”

  “老奴与陛下的想法都是,先稳住这破茅屋,將就著能住就行。”

  “哪缺了漏洞,就拿新得茅草补上。总归是不能让房子给毁了。”

  “刘郎,你不同,你在统漠聚以区区微末之身,敢夺军参战,在辽西刚上任,就跟怯战的廉翻闹翻脸。”

  “这不是个好兆头。”

  “陛下让老奴磨磨你的性子,教教你宫里的规矩,也是不想你折的太快,你明白吗?””

  刘备拱手:“下官明白。”

  吕强继续道:

  “大汉天下已经扭曲的变形了,边塞武人要养寇自重才能维持生存,士人得跟浊流鱼死网破才能拼得出路,浊流如不能帮天子压住清流,浊流就是死路一条。”

  “天子必须把控好全局,无论哪一方做不到平衡,社稷就会糜烂。”

  刘备心下暗想。

  看似棋盘上所有的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实则底层的庶民连诉苦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只是棋盘上用来博弈的棋子,文人在笔下吟诵他们也只是为了让自已看起来更像清流一些。”

  杀遍四海的屠夫会感慨千里无鸡鸣,浊流们会怒骂满朝污浊,忠清者为谁?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委屈,都不觉得自己该对糜烂的社稷负责。

  天子说,这天下分明是是豪强控制的,朕管得了吗?

  浊流说,干我这一行的朝不保夕,不是被天子灭就是被清流灭,这天下跟我有什么关係?

  清流说,我愿意帮你皇帝治天下,你不让我掌权啊,这天下跟我有什么关係?

  百姓也觉得无辜,上边的人都事不关己,那大汉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在下认为,大汉最大的弊病就在於,谁都不认为应该为这个天下负责,人人都想法设法从这个糜烂的社稷中捞钱捞名。”

  “那么茅屋为秋风所破,自然只是时间问题。”

  “备在涿县时,每天早上都会到城东王婆家买鱼,巨马水边的鱼儿便宜啊,一条只十个铜子儿。”

  “他儿子被征为役的那年告诉她,至多卖一年的鱼,儿就回来了,结果呢熹平六年,只等到一场大败,朝廷按制发的棺材钱都没到她手上。”

  “隔壁老王家的瞎眼老头,家里添了儿子,害怕上战场死了,那时他为了躲避役,自残了手脚,被小吏抓到后,为了以示惩戒,反剁了他双腿双脚。”

  “他家里的妻女被人占了,现在每天在街头乞食。”

  “邻村姓孙的小子,他阿翁与我叔父同岁,旅出塞北,帐下攒有十八颗首级。”

  “某日,京城里来了位宦官的义子,出游时看中了一户姑娘,那女子已有婚约,坚决不从,便被拖入马车,玩弄致死。”

  “那姓孙的想为乡人討个公道,便被诬衊为党人活活打死。”

  “朝廷还愿意管这些寡孤独吗?”

  吕强闻言微微嘆息。

  “老奴听说,在幽州有一游侠,號曰知命郎,专管这些事儿。”

  “那个人是刘郎你吗?”

  刘备矢口否认:“备不知晓知命郎是谁。”

  “只是觉得人生一世,本该如此仗剑行侠。”

  “黎元生於天地间,被视同草木禽兽,他们已经过得这么惨了,如是有司再暴虐凌弱,又与真禽兽何异呢。”

  “迟早会有些人站出来为他们討个公道的。”

  吕强不禁佩服刘备起来。

  “刘郎倒是心气儿高啊。”

  “你要做圣人?”

  刘备压低目光,拱手道:“备,只想做个人。”

  “哈哈哈哈,说得好啊。”

  吕强欣喜道:

  “你確实是有真本事的,就是缺门路,陛下晓得的,老奴也晓得。”

  “只要老奴还在宫內一日,就多保你一日。”

  “陛下说的没错,你就是我大汉的擎天之柱。”

  “能不能撑住这破烂的茅屋,玄德,就看你了。”

  “请!”

  吕强让出道路,从白虎门的匝道而下,很快就能抵达灌龙园。

  “陛下在此等候。”

  “剩下的路,就要你自己走了。”

第105章 刘郎诚乃擎天之柱,举世无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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