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渭城
四人三马晃悠悠在雪中行走约莫半个时辰,跨过十八丈宽的护城河,已至秦都渭城。渭城城高七丈七尺,东西长七十七里,南北长八十里,在诸国间却仅堪比上郡郡府。
城墙上秦国玄鸟旗零零散散的插着,无精打采。城墙上刀砍斧伤的印记早已为时光抹去,如今更多的是风雨摧残下的斑斑点点,显得老旧陈破。
原本以南境西湖之下千斤通体黝黑的巨石,号称历经水火而不变的玄钢石,打磨出的“渭城”二字镶嵌在城门之上,此刻也显得有些灰白,模糊不清,令少年曾一度怀疑是否先祖不识货,被人骗了,要不然怎么区区三百年,就成了这般模样。
斑驳的城墙,零落的旗帜,灰白的城名,在雪中越发的萧瑟孤寂,渭城的城门常年不关,日夜不闭,自不需要人来把守。
渭城被称为穷都,方圆千里独此一城,便是所谓的山匪盗贼也不会光顾而来,没有一伙山贼不惜奔袭千里,结果搜刮不到万贯之财,反而得罪秦国背后的玄国,惹出祸事来。
除去几大专门负责招待商队的客栈,以及酒肆,茶楼,屠坊有经营外,城中四百五十万老秦人日常所需,一年所食,按户纳供于玄国。便是应急所需的粮仓设在秦宫,派遣渭城唯一的三千铁甲军驻守,显得格外重视,然而其中不过是渭城一月所食。
本来玄国不曾想着留下这粮仓,后来为了玄国承大夏仁爱之名,便从秦国税收中截下部分,算是安秦国之心,之后还特地警告秦国内外,此地不得犯,犯者,皆玄国之敌。
老秦人倒也安分守己,近年来,玄王为体现自己大度,准许秦人在其国境内狩猎,城中经营,以便使渭城多些活力,体现玄国之气度。
秦国上下得到的消息是传闻六七年前玄国公主途径渭城,见渭城破败至此,于玄王前忍不住提了一声,玄王这才下令,自此渭城多了些生气。
若是之前,少年少女,青年书生偶尔遇上去老秦人家中过节时,还得拿些自个的吃食,总不能蹭吃蹭喝,就连书生的厚脸皮也做之不到,待到这两年,四人再去时,须得带些铜钱足矣。
四人三马行走在宽有十丈的大道上,两边看不见楼层的平房整整齐齐的一字排开,徐徐炊烟升起,将屋上的雪又融了几分,雪化成水滴落下来,滴滴嗒嗒的响个不停。
好似是知晓四人三马经过,两边的屋子或是开门或是开窗,看着在雪地照射下,依稀可见用棉袍包裹着的少年少年,不由地没心没肺一般大笑,已然忘却个把时辰前的玄国铁骑带来的压抑恐惧。
“公子你这裹着棉袍可夸张了些,虽说咱这天寒地冻的,也不带你这般的。”
“你懂个屁,眼瞎是不,没看到语若丫头在公子怀里不,这是人家少年的情情爱爱。”
“就是,一看你就没讨过媳妇,什么都不懂。”
“放屁,我怎么就没讨媳妇了,不信明日就带你见识见识。”
“嘿,二娃子,你就可劲的吹,老娘还不知道你的底细,咱秦国上下老娘哪个人不识,你倒说说是哪家姑娘。”
……………… 端着碗面,拿起筷子,坐在门闫上的大汉,边上站着的大娘,闻到热闹,撑着脑袋四处张望的垂髫孩童,一时间,点起油灯,燃起星火,映在雪上,将长乐大道照耀格外明亮。 红白之间,再也看不到半点黑暗,便是准备睡下的人家,也开始拉起家常,扯起话题,各种荤腥不忌的话带着特有的秦腔纷纷然然在雪中反复循环。 若是中原诸国,且不说一国黎民过得如何,单是贵族平民之间地位血统之差就足以令百姓望而生畏,不敢言语,何来与堂堂一秦国公子打趣,无上下之分。 这是何时,天启之后,诸国横行的时代,这是权势如天,修行者辈出的天下。贵族掌权,贵族修行,统治天下。 平民,有生存之命,却无逆袭之路,这是规矩,大夏天启以来最大的规矩。在其位,行其事,知其命的规矩! 少女神态自若,依旧落落大方,许是习以为常,但眼中的欢喜怎么也掩盖不了,却也晓得场合如何,娇嗔一声公子。 少年充耳不闻,无动于衷,少女忍无可忍,轻轻掐了少年的腰间,少年略带些不满之意,较量再三,终于还是妥协。 少年将棉袍拉开,一只手搂着少女不放,将棉袍卷成一团,顺手扔到趴在窗上不知大人到底说些啥,却保持一副明了尽知的小孩身上,直把他砸了个四脚朝天,说来也怪,明明棉袍砸过去的,却又安然在小孩落地前就半铺在地上。 “我家出尘说了,这不是怕我感染风寒么,倒是你们这些老不休的,个个来戏弄,今儿就把棉袍给三娃子,当是以后成亲的贺礼了。” “公子你这忒小气了些,怎么也得十件八件的吧。” “是啊,你都还没成亲呢,就开始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莫不是语若管得严了些。” 但凡是想要少年掏出些钱来,不论做什么,少女总会过问几下,见到众人尽道些有的没的,却得照顾少年面子,管家婆的少女不由地道:“现在没什么钱,以后肯定得补上的,咱老秦人都得这般。” “那可得说好了,明日我就给我娃寻个亲家,”小孩将棉袍揉成一团,就想着给少年送去,小孩娘亲则将棉袍抱起,一边整理一边朝着不远处少年少女道:“大娘也不白拿你的,待到你俩成亲的时候,大娘给你们亲手做床喜被。” 周围顿时一片哄然大笑,连连称是,就该如此,其中还就以后秦国小公子生得何般模样,有言英明神武的,有言智慧绝伦的,有言文武双全的,还有言潇洒风流的,大肆争论,直争的面红耳赤。 少女闻言再是自然大方此时也有些扭扭捏捏,嗔怪少年一眼,低下头不敢见人。青年书生觉得这点他二人最有发言权,竟然也开始与街坊邻居纷纷发表意见,一说文如他,一说武如他,不一会,二人陷入争论不休,文武谁重的致命论题中。 少年则是得意忘形,还特地嘱咐书生一声,某年某月某日,长乐街上大娘要于成亲之时赠送喜被,临了,不忘提醒大娘:“您可别忘了,到那日我专门派人接您去,说好的,必须得是用上好的蚕丝,最好是咱老秦人种的叶,养的蚕。” “那肯定的,三娃子她娘,莫担心,我家种的叶,养的蚕,那可是一等一的好,到时我专门挑将出来,绝不让公子寻些借口道出失望。” “嘿,我说大娘,凭啥拿你家的,我家的不比你家差吧。” “你个瓜皮,大娘我看着你长大的,还敢跟我犟,你成亲的时候还不是大娘我给你操办的,公子大婚的时候,就你们这些汉子能干个啥。” 大娘显然非比寻常,辈分年纪都是一等一角色,凡是论道起来,运用自如,存乎一心,横扫沙场,莫可匹敌,自号长乐街最强者。 “什么叫咱汉子没啥事,到时候总得八抬大桥,咱来个十六抬,至于马,那可金贵着呢,咱老秦人的肩膀不得比马厚实,公子就放宽了心,安排的妥妥的。” 大汉不敢跟这等绝世高手过招,何况细活非老秦人汉子所长,细活不行,那就重活,念及此,脸上有些骄傲道:“想当初公爷大婚的时候,我家老爷子那可是抬桥的头号,区区不才,老爷子临走前,这门绝活还是传下来了,待我磨练几次,必是青出于蓝。” 余下的汉子自是各种不服,言道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就你那身板,能行不,汉子又是一顿胡吹海吹,众人不知不觉又论起以后的秦国小公子。 兴许是习惯了长乐街的路,枯瘦的老马在大道上走得格外稳当,小半个时辰便已从城门外抵达秦宫前。秦宫墙高三丈,宫墙上连面旗帜也不曾看到,楼台更是不存在。 宫门上书的承安二字早已模糊不清,说是宫城,倒不如说是深宅大院,只是这院太大了些,宫墙上有些缺口,也不曾去填修补,就那么任其安放。 即是宫城,还是得维持些脸面,尽管这脸面于秦国而言毫无用处,六名秦国身带盔甲的侍卫在城门下屹立,如不动的山。 冻得发青的脸上,眉毛间有些冰霜,手中执掌的长枪上一点点的雪因其中蕴含的气息化成水珠慢慢滑下,盔甲上几处地方似有些雪残留,多少不均。 为首的伍长转动许久未动的身躯走向前来,拱手拜道:“公子!” “大人们可是都回去了?”少年未曾下马,伍长早已习惯少年的作风,也习惯了三匹脾气老臭的老马,点头应是,微微倾**子,似乎是不敢阻拦老马走路。 老马赏给他一记很明智,未来可期的眼神,不急不缓地走去,少年看着六名几近冻僵的侍卫,语气不容置疑的命令道:“都回去,此处不必守了。” “诺!” 老秦人从来不会问为什么,特别是在公子面前,更不提这些在军中磨炼过的侍卫,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莫说是冲阵杀敌,便是刀山火海,也不会皱皱眉头,而是争相恐后的拥簇而去,这不是秦军如此,而是所有的老秦人皆如此。 【作者题外话】:老秦人,历史上最令人遗憾的存在,一手缔造了大秦帝国,却至二世而亡,所以我以老秦人为根基,写秦国的故事,秦国之前,大夏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