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元黎观
话音入耳,满厅之人皆惊,随即眉宇倒竖,怒意暗生。
何家正逢邪祟作祟之困,府中戒备森然,外人这般不请自入、喧宾夺主,分明是太不将何家百年望族的体面放在眼里。
“吱呀”
朱门被人从外推开,三名道士缓步而入,引路家丁满脸窘迫地跟在其后,躬身垂首致歉:“家主,属下无能,拦不住三位道长。”
为首老者身着月白道袍,须发皆白却面泛红光,天生自带几分仙风道骨。
其身后立着两名弟子,左首者体态丰腴,面圆带笑,慈眉善目;右首者身形纤瘦,面颊一道疤痕自眉骨延至下颌,不苟言笑,自带凶戾之态。
何念本就怯生生靠着母亲苏茗若,瞥见那瘦道士的模样,顿时脑袋一缩,死死躲进苏茗若身后,小手紧紧攥着母亲衣襟。
苏茗若将女儿护在身后,眉目间满是怜色。
老道足尖一顿,在厅中居中而立,身后两弟子即刻左右分列,摆出几分章法,气势陡然见长。
此老道正是元黎观主元华,他先是转头看向何婉清,微微颔首示意,眼神间藏着几分默契。
随后目光扫过厅中众人,见个个面色沉郁,最终定格在上首的何广身上,抬手拱手道:
“何相国,别来无恙。上次老道一行人前来,实则是为打探邪祟虚实,如今已然准备妥帖。只要相国肯信老道一次,谅必能为何家化解这场危机。”
李氏本就对元黎观心存怨怼,闻言顿时撇撇嘴,满脸不屑,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好能让厅中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哼,你们上次也是这般信誓旦旦,到头来还不是拿了钱财便溜之大吉,真当我何家是任人拿捏的大怨种不成?”
元华面色不改,依旧盯着何广,目不斜视,全然无视李氏的讥讽,胸中却暗忖此妇聒噪。
而他身后的瘦道士闻言,顿时瞪向李氏,周身戾气微显,似有发作之意。
二叔何宽见状心头一紧,忙伸手拉住李氏衣袖,将她往身后带了带,同时侧身挡在李氏与瘦道士之间,刻意阻隔了对方的视线。
何广端坐不动,待厅中稍静,后背缓缓离开座椅靠背,目光如炬,沉声道:“元华道长,非是我不信任你,只是我已传讯太玄仙宗,不出三日,便有仙使降临何家主持大局。”
元华眉头骤皱,心头咯噔一响,暗自嘀咕:“他此前并未提及太玄会介入此事,这可如何是好?”
太玄介入,那就不是元黎观能够掺和的了的,在他心中,太玄宗虽近年稍显颓势,却仍是玄门正统,其势上通紫府,乃丹鼎玉京之嫡脉;其令下彻九幽,代天宣化掌玄律。
一纸云篆法旨,可定山川气运,亦可决小门小派生死。
避之不及。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与何婉清暗中对视一眼,从她眼中得了几分示意,心中稍定。
随即换上一副从容笑意,道:“何家主所言极是,太玄仙使若至,自然轮不到我元黎观班门弄斧。
但眼下仙宗尚未派人前来,十五月圆之期转瞬即至,邪祟可不会等仙使降临。为何不让老道一行人试上一试?难道何家主这般看不起我等小门小派,连一个出力的机会都不肯给?”
明眼人都看出这是胁迫。
房瓦之上,苏星月侧首,对着林元道:“林师弟,何必如此藏头露尾?这老小子嚣张跋扈,还有那何婉清惺惺作态,想直接揍他们一顿。”
林元拉住苏星月,汗颜劝道:“师姐稍安勿躁。修仙之路,最忌急躁冒进,稳妥为上。何家里的祠堂我暗中查探过,虽没找到什么邪物,但那里给我一种不好预感,先让他们试试水。”
“更让我心有疑虑的,是那老道身边一名弟子,我有些看不透”
苏星月秀眉皱起,“是吗,那瘦子看起的确不是什么好人,可要说看不透,未免太过。不就是开脉期吗?气息悬浮,心性不稳,想来是服用劣质筑元丹强行冲关所致”
林元摇摇头,道:“是另一位”
苏星月一惊,她从头到尾居然没有注意到那个胖子。
想要用神识探查一番,被林元拦住,“小心,此人感知极其敏锐,还是留待日后观察”。
林元其实在那三人到门口之时便注意到了那胖弟子,因为恰在一柱香前,秘术察觉朱门外还是两人,那胖弟子却是悄无声息出现在老道身边,那二人却毫无所觉。
他想用灵木感应伺探虚实,却差点被那胖弟子察觉,只能按下心中惊疑,静静观察。
......
何广面色沉凝,胸中思绪翻涌。
他即使对元黎观百般不满,也明白自家与修仙者之间差距,事已至此,也只能让他们试一试。
他深深看了何婉清一眼。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好,便让元华道长再试一次。”
说罢,转头对身侧家丁吩咐:“引三位道长去西院安置,备好所需之物,不得怠慢。”
“好,多谢何家主再次相信贫道”
元华心中一松,再度拱手道谢,眼中精光一闪,随后带着两名弟子,跟着家丁转身离去。
厅中气氛却愈发滞闷。
李氏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对着何广急声道:“大伯!你难道还真信得过这伙人?上次他们讹诈传家玉佩的事,你忘了不成?”
面颊涨红。
“二婶此言差矣。”
不等何广开口,何婉清便上前一步,面色微沉,眉峰紧蹙,“道长尚未出手,二婶便这般恶语诋毁,未免太过失礼。”
李氏被噎了一句,心头火气更盛,扬声道:“哼!我本就是个妇道人家,不懂什么朝堂礼数、玄门规矩,只知这伙人是贪得无厌之辈!”
说罢,胸脯微微起伏,显然怒气难平。
“你……”
何婉清气得面颊泛红,正要再辩,却被何广厉声打断。
“闭嘴!”
何广目色冰冷,扫过何婉清,“此事过后,你手中打理的家业,皆交由子豪接手。他已年岁不小,也到了该为家族分忧的时候了。”
“爹爹!”
何婉清满脸难以置信。
她费心请来元黎观,本是为了家族脱困,却反倒落得这般下场,还要被剥夺手中权力,“这......?!”
此时,大儿子何子豪,正端着一个玉盘,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地吃着葡萄,本是事不关己、悠然自得,忽闻父亲提及自己,顿时动作一僵,嘴里的葡萄还未咽下,含糊不清:
“啊?!”
眼神茫然,显然没反应过来。
“退下!”
何广眼色更冷。
何婉清纵使心中万般不甘、委屈难平,也不敢违抗父亲,只得咬唇忍泪,转身夺门而出。
何广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眉宇间郁色更重。
随即转头看向厅中仍坐立不安的众人,沉声道:“都退下吧。何北三人,随我来。”
众人面面相觑,虽心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纷纷起身躬身告退。
三儿子何北起身,走到妻子苏茗若身旁,伸手轻拍她肩头安抚,又摸了摸女儿何念的头顶,柔声道:
“你们先回房歇息,勿要胡思乱想,我随父亲去去就回。”
苏茗若点头应下,牵着何念,跟着人群离去。
何北则快步跟上父亲的脚步,与另外两位兄弟一同,朝着父亲离去方向走去。
“苏师姐,我们也跟上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