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玄血晦隐】
忽见长父身形一晃,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威严,双腿微颤,瘫坐在一旁的杌凳上。
何北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伸手扶住父亲臂膀。
“父亲!”
何广摆了摆手,示意无需搀扶,缓缓起身,走到墙边一幅《松鹤延年图》前,驻足而立。
何北紧随其后,目光落在画轴上,愈发疑惑。
却见何广缓缓蹲下身子,拿出小刀,割破手指,用力挤出血来滴在画下墙角的青砖下,随后挖出一块青黑色阵盘,纹路繁复,隐透玄光。
他起身时咳嗽几声,气息不畅,将阵盘递向何北,沙哑道:
“这是先祖特意留给家族的秘宝,名曰【玄血晦隐】,能隔绝命理,迷糊因缘,避祸藏身。”
苏星月站在屋顶,眉头微蹙,这阵盘是何等级,居然有如此能力,还是说何广描述夸大,名不副实,而在何广拿出她却惊呼起来,
“筑基法器!!”
她心头巨震,这何家居然有筑基法器,不怪她如此震惊,她在天工峰也上过道学,知晓好一点的法器需要灵脉淬炼,百炉难成,而筑基法器非天材地宝不可铸,非筑基修士不可锻。
何北双眼圆睁,死死盯着那阵盘,身躯微微颤抖,声音有几分难以置信:
“父亲,这……这竟是先祖遗留之物?不是说......”
何广打断他的话:“这是先祖专为族中有灵根的子嗣所留,这次困境与以往都不相同,是.......
哎,多说无益,何家恐怕躲不过这一劫,唯有此物,能为念儿留下一线生机。”
何北双手接过阵盘。
他望着父亲苍老的面容,眼中含泪,声音呜咽:“父亲!何至于此啊!我们家如今虽遭困厄,却无一人伤亡,未必不能等到太玄仙使前来!”
何广又咳嗽几声,摆了摆手:“先祖曾言,此物不可触碰阳土,戊土之气乃五行土之本源,主厚重稳固,能定世间命理因果,触之便会失效。
你拿回去后,以自身精血浇灌,直至阵盘开启。
这几日,你带茗若与念儿躲进府中暗道,待太玄仙使降临,方能出来。
届时让念儿随仙使入太玄宗,此阵盘便作为拜师之礼,换念儿一世安稳。”
何北心中悲痛,却知父亲心意已决,只得含泪点头,哽咽应道:“儿子……遵命。”
他躬身行礼,捧着阵盘,低头缓缓退下,脚步沉重,不敢再多言。
房瓦之上,苏星月待何北走远,身形一晃,如轻烟般跃下,足尖点地,无声无息。
她抬手掐诀,在何广寝院四周布下隔音阵,灵气流转间,将院落与外界隔绝开来。
何广正背对着房门,望着那幅《松鹤延年图》,神色恍惚,似在追忆十年家族鼎盛之际,可惜往事只成追忆。
苏星月推门而入,屋内火光依旧,散去敛息咒,瞧着何广有些佝偻背影,道:“何家主,我们需好好谈谈,你那法器从何而来?”
何广脸色一变,猛地转身,眸中含惊:“谁?!”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寝院竟藏有外人,气息隐匿得如此之深,连他三子何子赛这种习武之人都未曾察觉,他们是何时在的?又听了多少?
灯光之下。
他望清楚眼前的人,像是十六八岁的女子,身着素色道袍,妍巧如花,周身不染凡尘,显然是修仙之人,却绝非元黎观之流,心中愈发惊疑不定。
苏星月上前一步,眼神扫过何广,道:
“何相国不必惊慌,我乃太玄宗弟子;此次前来,正是为了你何家遭遇的邪祟之祸。”
何广闻言,见她没立即动手,神色稍缓,却依旧戒备,目光在其身上来回打量,倒不是好其美色,自己经历这么多,早就看破皮囊色相,而是试图从她神色中看出端倪:
“太玄宗弟子?为何不光明正大前来,反倒暗中潜入?”
他历经朝堂沉浮,深知人心险恶,即便对方自称太玄宗弟子,也不敢全都相信。
苏星月见状,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淡笑意,心中暗忖:“这何广倒也算谨小慎微,不愧是当过国相的人,半点不肯轻信他人。”
她掌心一翻,一枚莹白如玉的令牌便从储物戒中浮现,令牌之上刻着“太玄”二字,威凛厚重,绝非凡物所能比拟。
这股威压落在何广身上,他顿时面色一凛,眼中的惊疑瞬间褪去大半。
早年先祖在世时,他曾有幸远远见过太玄宗修士令牌,便是这般摄人威压。
何广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恭敬至极:
“原来阁下真是太玄仙师,刚才多有得罪,望仙师恕罪”
苏星月心中暗爽,原来在凡人面前显圣是多么有趣的事,
见何广仍躬身俯首,她清咳两声,淡淡道:“无妨。”
行完礼,何广心头一松,‘这仙师还挺好说话,不像元黎观那些道长本事小脾气大,果不愧是来自大宗弟子’。
随即面露疑惑,咬牙沉吟片刻,还是上前一步问道:“仙师恕罪,小人有一事不明,贺亦仙长为何没有同来?”
苏星月闻言,翠眉轻拧,眉宇间掠过一丝诧异,追问道:“你说的贺亦,莫非是护律峰的贺亦师叔?”
“正是方仙长!”何广连忙点头,眼中满是期盼,“当年方仙长与我家先祖有约,会护何家周全,此次邪祟作祟,我本以为仙师会与方仙长一同前来。”
苏星月面色变了变,‘这不是宗门选派任务,为何牵扯到贺亦师叔’,凤眼盯着何广,道:
“何相国有所不知,贺亦师叔十年前外出,途中遭遇魔修截杀,已然陨落;你既认识方师叔,又怎会不知此事?还有你那【玄血晦隐】阵盘,究竟是何来历?”
“什么?!”
何广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只剩惨白。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颓然靠在案边,喉咙滚动,半晌才苦笑出声:“怪不得……怪不得传讯多日无回应,原来如此,天要亡我何家啊!”
他缓了缓气息,手撑在案上,眼中满是悲戚:
“其实贺亦仙长是我家先祖的至交好友,没次都是他先联系我们,而我们没有直接联系贺亦仙长办法;在百年前,先祖一次外出寻机缘,重伤而归,汤药罔效,感觉自己命不久矣。
方仙长赶来后,追问是谁将他打伤,先祖只说是一名释修,手段诡异莫测,防不胜防,不过那释修也没讨到好处,最终二人两败俱伤。
先祖临终前,托付方仙长照拂何家,这【玄血晦隐】阵盘,便是先祖怕那释修没死,前来报复,特意留下的保命之物。”
苏星月闻言,默默点头,脑中飞速回想,当年贺亦师叔确是与一位丹鼎峰的长老走的进,据说还被宗门中贺家老祖警告过。
她颔首道:“此事我曾听师姐闲谈提及,原来何强前辈便是你家老祖。”
何广眼中泛起泪光,鬓发微颤,激动道:“正是我家老祖!老祖本是凡人,因缘际会入了太玄宗,苦修至筑基境,却再无寸进。
他在丹鼎峰任职长老多年,见后代灵根者寥寥无几,在宗门内求法无果,便频频外出寻觅机缘,只求为家族谋一条出路,可惜……”
话说到最后,他已然哽咽,觉得自己愧疚对先祖。
苏星月望着他激动难平的模样,面色愈发沉重。
她已经理清楚大致脉络,何府祠堂的无头佛像,肯定是那名释修所为。
不过他能与筑基期的何强前辈两败俱伤,即便那释修如今实力十不存一,也绝非她与林元二人能够轻易应付。
要知筑基修士在太玄宗亦是千里挑一,筑基功成,方能真正踏上仙途,修士需于甲木、坎水、戊土、少阴、少阳等四象五行阴阳之理中,择一而修,定金凝丹,其战力远非开脉、筑元境可比。
念及此处,她暗自庆幸,幸好林师弟有先见之明,留下李柱师弟在城外接应,如今事出紧急,必须立刻告知林师弟此处情况凶险。
苏星月袖袍一摊,掌心浮现一只通体雪白的纸鹤,纸鹤秀美,乃是太玄宗常用的传讯法器之一。
她将纸鹤凑近唇边,低声嘱咐几句。
话音落,纸鹤振翅而起,绕着苏星月盘旋三圈,便穿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苏星月抬眼看向一旁坐立不安的何广,正想再追问那释修的更多细节,忽闻一阵轻响,那纸鹤竟折返而来,落在她肩头。
苏星月神色骤变,“什么?怎么会找不到林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