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释修
林元侧身靠近柜台，将手掌递到张磊面前：“师兄且看，这个可否？”
掌心之上，一枚鸡蛋大小的乌黑物件静静躺着，周身裹着极淡阴雾，却无半分血腥气，表面泛着温润光泽。
正是山魈尸丹。
张磊垂落目光猛地一凝，下意识身体前倾，将头伸了过去，细细打量林元手中阴物。
他先前还在琢磨林元能否寻到山魈，此刻脸上惊疑褪去大半，只剩错愕，道：“不错，正是尸丹。
而且此尸丹乃修草木阴气、不沾杀孽之阴类所结，凝阴力魂魄精华而成，阴气纯净，蕴山林柔息，远胜凶尸驳杂之丹；师弟，你是从何寻来的？”
林元笑而不语，心中却有些疑惑，“难道那山姑没吃过人，那为何盯着我不放”
张磊对上林元眼中笑意，连忙道：“是师兄冒昧了”
他视线在尸丹上停留片刻，收回目光，又抬眼扫向林元，眼里满是探究。
只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这位师弟了，第一次遇见这位师弟是在上次挑选任务时，只觉得此人毫无进取之心，小丑而已；
没想到在上次交任务时敢正面硬刚王浩，而这次居然能让王浩吃个暗亏，这才过了几月，这位林元师弟修为竟到了如此地步。
张磊心神电转，修仙界本就实力为尊，这般人物绝不能得罪，反倒要多些亲近。
他很快做出决定，露出一份笑脸，温和道：“信符传音之时，师兄语气太冲，师弟莫怪。”
不远处的王浩仍抵着柜台，脸色苍白如纸，见张磊对林元态度大变，牙齿咬得咯咯响，双手攥成拳藏在袖中。
他心里又恨又怕，反复琢磨林元的修为进展，越想越慌，难不成林元真有硬靠山？不然怎会进步如此之快？
张磊忽略王浩的杀人目光，心中嗤笑，‘这位师弟虽比不上门中天赋横溢怪物，但看着就是有大气运之人，若是不陨落，必有一番作为；此人居然不会审时度势，小丑而已。’
林元瞧着张磊神态变化，顿时知晓如何，心中暗叹，‘修仙界，果然实力为尊’，轻笑道：“不妨事，本就是师弟疏忽，未按时完成宗门任务，是师弟不是。”
这话让张磊彻底放下心来，觉得林元通透又上道，越发热切，道：“那这个任务就算师弟提前完成了。剩下一个任务师弟可自行挑选，不过——”
“师兄但说无妨”
张磊却没急着说，眼神快速扫过阁内四周，见弟子们都各忙各的，没人留意这边，才俯身拉开柜台下的抽屉，取出一本玉质封皮的任务册。
封皮泛着淡淡莹光。
林元一惊，“这......”
张磊身体微倾，凑到林元耳边，小声道：“师兄我更推荐你选这个任务。”
林元微微偏头，避开过近的距离，眉头微挑，面露好奇：“哦？是何任务？”
张磊翻开，指着其中一页：
“太玄治下一处弹丸小国，名为祁山国，地处东方玉华山脉下，有太玄弟子血亲留存，前些日子，他们发来救助，说是近来心神不宁；每到每月十五，月圆之夜，便觉家中人影错乱，耳闻梵音，有无头佛像立于祠堂之上...”
林元不等张磊说完，便打断道：“师兄，这任务听起来不简单啊。”
张磊哈哈一笑，语气轻快：“师弟莫急，我还没说关键。这任务是宗门弟子血亲所托，宗门重视，奖励格外丰厚，一瓶白阳丹和一件中品法器，那祁山国家族还会额外给报酬。”
他顿了顿，又左右瞥了瞥，凑近补充：“只是近来宗门练气中后期弟子都闭门修练，像是在筹备什么事，这任务才一直没人接。
至于危险，我查过详情，大概率是鬼怪作祟，那家族至今无人伤亡，想来只是些小鬼，不足为惧。”
“若是……”
张磊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若是遇上释修取‘命’，师弟也不用怕。
有太玄宗门背书，那些释修不敢明目张胆动手，咱们道家自能定夺，他们翻不起浪。只是这任务难在彻底解决根源，师弟若想省事，护着那家族拿到报酬就走也可。”
林元眉头皱得更紧，眼神沉凝：“释修取‘命’，这是什么道法？”
张磊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了然点头，语气放缓了些：“师弟竟不知？想来是入门前久居山野或是海外，没听过这些旧闻。”
他抬手靠在柜台上，目光飘向阁外，像是在回忆，声音悠远。
“千年前有场道佛大战，导火索就是释修的取‘命’之法。
当时道家真人和释修高僧在中州江陵论道，道家斥责他们取‘命’是逆天掠夺，舍弃本性只求命格，违背自然；
释修却反驳说命格天定、佛缘天授，吞取有缘者命格是渡化，能让对方命归佛道，实现更高价值。”
“法理上双方各执一词，谁也没说服谁，但人心上释修输得彻底；他们取‘命’专挑三亲血脉带灵根之人，中州道气鼎盛，修士亲属大多有灵根，没人愿意亲人被盯上。
谁都怕自己的亲人被释修盯上，谁都怕自己的命格被吞取；一时间，中州所有修士，包括道家宗门、散修、甚至妖族，都站在了释修的对立面。
最终，释修带着残余的弟子，退出了中州，前往西陲的荒芜之地。那里佛气浓郁，道气稀薄，更适合他们的修行方式。”
张磊收回目光，看着林元：“自此中州就是道家天下，性命双修也成了主流。那些释修极少再踏足中州，偶尔出现也是隐秘行事。”
“原来如此，多谢师兄告知。”
林元缓缓点头，心里快速盘算，‘若是果然真如此，未必不可去上一去。’
白阳丹性温煦，为练气初期修士灵丹妙药，其药力能助修士炼化浊垢以合炼体之道；兼可疏畅初成炁脉，温养穴窍、通利气机，令清炁循经周行无滞，既解浊壅脉阻之弊，又能淬炼经脉韧性，为后续炼气进阶筑牢根基。
况且他也想亲眼见见鬼怪和释修，摸清他们的路数，日后遇上也有应对之法。
他眼神一定，语气果断：“师兄，这任务我接了。”
“好！师弟果然爽快！”
张磊眼睛一亮，脸上笑意浮现，抬手在玉册上一点，莹光闪烁间便登记好了任务信息，又从柜台下取出一枚刻着祁山国地图的玉简，递到林元面前，“这玉简里有那家族的位置和详情，师弟拿着用。”
林元接过玉简，点头道谢：“多谢师兄。”
不远处的王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最后一点挑衅的念头也彻底熄灭。
他盯着林元的背影，眼神阴鸷，却不敢再上前半步，只能在心里暗自发誓，一定要借万惟的势力，把今日的屈辱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