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和林清雪相谈
“老爷吩咐,给公子送些吃食。”
丫鬟低着头,声音细细的,“公子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叶尘侧身让她进来。
粥是瘦肉粥,熬得稠稠的,撒了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小菜一碟是酱瓜,一碟是凉拌豆干。馒头白胖胖的,还冒着热气。
他这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自己一口东西没吃。
“多谢。”他说。
丫鬟放下托盘,却没走,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小姐醒了,老爷说,请公子用完饭,过去一趟。”
叶尘端着粥碗的手顿了顿:“林小姐........怎么样了?”
“好些了。”
丫鬟声音更低了。
“大夫刚走,说是寒气暂时压住了,但.......”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叶尘没再多问,低头喝粥。
粥很烫,但他喝得很快,几口就下去了半碗。馒头就着小菜,也吃了两个。
吃饱了,身上才有点力气。
丫鬟收拾了碗碟退出去。
叶尘坐在桌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该来的总会来。
.........
静室还是那间静室,但多了个人。
林清雪已经坐起来了,靠在软垫上,身上披了件月白色的外衫。
脸色还是白,但比下午那会儿好多了,至少嘴唇有了点血色。
她没看叶尘,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兰花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震天站在床边,背着手。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看着叶尘。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叶尘没坐,站着:“林小姐没事了?”
“暂时无碍。”林震天打量着他,目光像秤,在掂量什么。
“你用的那方子,从哪儿来的?”
叶尘早就想好了说辞。
“家父早年行商,结识过一位游方郎中,学了些偏方。这方子是其中之一,专治寒症。”
“游方郎中?”
林震天显然不信。
“清雪这不是普通寒症。青云城最好的大夫都瞧过,说是体质有异,但说不出个所以然。你那偏方,一贴下去,她心脉里的寒气就散了三成。”
叶尘低着头,没接话。
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有风吹过,带起院子里竹叶沙沙的响。
“你想要什么?”林震天忽然问。
叶尘抬起头。
“你救了清雪一命。”
林震天看着他,声音很平。
“林家不欠人情。说吧,要钱,要药,还是想要个差事?叶家那边,我可以打个招呼。”
话说得明白。
救命之恩,一笔勾销,从此两清。
叶尘还没开口,床边坐着的林清雪忽然出声。
“父亲。” 林震天转过头。 “我想和他单独说几句。” 林清雪说,目光终于从兰花上移开,落在叶尘脸上。 那双眼睛很黑,很静,看不出情绪。 林震天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只看了叶尘一眼,转身出去了。 门轻轻带上,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夕阳的光从西窗斜进来,把屋子切成明暗两半。 林清雪坐在明处,叶尘站在暗处。 “你身上,有东西。”林清雪忽然说。 叶尘心里一跳,脸上没露出来:“林小姐指什么?” “下午,在马背上。” 她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在斟酌。 “我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到有股热气,从我身体里流出去,流进你身体里。” 她顿了顿,看向叶尘:“那不是《青木诀》该有的气。” 叶尘手指在袖子里蜷了蜷。他没想到林清雪察觉到了。 也是,她修为高出他太多,对真气流动敏感,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不是热气。” 叶尘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 “是你体内的寒气,被我吸走了。” “吸走?”林清雪微微挑眉。 “我体质特殊。” 叶尘说,半真半假。 “天生能吸纳寒气。但也仅此而已。你那方子,是我爹留下的,说是配合我这体质,能暂缓寒症。” 他没全说谎。 玉佩吸纳转化寒气,和他自己吸走,结果差不多。 至于方子,反正死无对证。 林清雪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没什么压迫感,但叶尘觉得,自己好像被看透了。 “你救我,不是白救的。” 她忽然说。 “是。”叶尘承认得很干脆。 “我需要灵石,给我妹妹治病。” “多少?” “五十块下品灵石,一枚温脉丹。” 林清雪点了点头,没问为什么,也没说给不给。 她从袖子里摸出个东西,抛过来。 叶尘接住。 是个小小的白玉瓶,触手温润。 “这是暖阳丹。” 林清雪说。 “药性温和,正对你的体质。每天服一粒,能帮你炼化吸进去的寒气。” 叶尘握着玉瓶,没动。 “报酬,我会让父亲准备。”林清雪继续说,声音低了些。 “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每月初一、十五,你要来林府一趟。” 她看着叶尘。 “我体内的寒气,还没除根。那方子只能暂缓,不能根治。你需要用你的体质,帮我疏导。” 叶尘沉默了一会儿:“我能得到什么?” “除了灵石和丹药。” 林清雪慢慢地说,“我可以指点你修行。” 叶尘抬起头。 “你今年十六,开脉二重。” 林清雪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事实。 “在叶家,你这辈子最多到开脉四五重,就到头了。但你的体质特殊,如果能善用,未必没有机会走得更远。” 她顿了顿。 “当然,你若不愿意,我不强求。报酬照样给,从此两清。” 夕阳的光又往西移了一寸,照在叶尘脸上。 他握着那瓶暖阳丹,瓶身温润,像块暖玉。 “好。” 叶尘说。 林清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重新看向窗台上的兰花。 叶尘转身往外走,手碰到门栓时,身后又传来她的声音:“叶尘。” 他回过头。 “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林清雪看着他,目光很深,“包括我父亲。” 叶尘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林震天就站在廊下,背对着这边。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谈完了?” “是。”叶尘说。 林震天没问他们谈了什么,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个锦囊,抛过来。 锦囊沉甸甸的,里头装着东西。 “五十块下品灵石,一枚温脉丹。” 林震天说,“清雪让我准备的。” 叶尘接过锦囊,手指收紧。 “你救清雪一命,林家记下了。” 林震天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些。 “以后在青云城,遇到难处,可以来林府。”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明白。 这次是交易,下次,就不一定了。 叶尘没多说什么,行了个礼,跟着候在外面的疤脸护卫往外走。 ......... 出了林府,天已经全黑了。 街上点了灯,稀稀拉拉的,照得青石板路一块明一块暗。 叶尘攥着那个锦囊,快步往西院走。 胸口那块玉佩,温温的,不烫了。 他走了一段,忽然停住脚,拐进一条暗巷。 左右看了看,没人,他才从怀里掏出那个锦囊,打开。 灵石码得整整齐齐,五十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莹润的光。 中间躺着个小小的玉盒,打开,里头是枚龙眼大小的丹药,淡黄色,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温脉丹。 小雨的病,有救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锦囊小心揣回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刚要走,巷子口忽然晃进来几个人影,堵住了去路。 为首那人,叶尘认识。 叶虎抱着胳膊站在那儿,身后跟着他那两个跟班,一左一右,把巷子口堵得严严实实。 “哟,这不是我们叶大天才么?” 叶虎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从林府出来?可以啊,攀上高枝了?” 叶尘没说话,往后退了半步。 “手里拿的什么?让我瞧瞧?” 叶虎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就来抓。 叶尘侧身躲开,手腕一翻,把锦囊塞进怀里最深处。 “还挺宝贝?”叶虎笑容冷下来。 “偷了林府的东西,想往哪儿藏?” “我没偷。” 叶尘说,声音很平。 “没偷?”叶虎嗤笑。 “那你怀里揣的是什么?林府大发善心,赏你的?” 身后两个跟班跟着笑,笑声在空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叶尘看着他们,没动。丹田里那股真气又开始躁动,沿着经脉往上涌。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让开。”他说。 “我要是不让呢?” 叶虎往前又踏了一步,几乎贴到叶尘面前。 他比叶尘高半个头,阴影罩下来,把叶尘整个人都笼住了。 叶尘抬起眼,看着叶虎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下午那股在胸口横冲直撞的真气,突然就平静下来。 不是散了,是沉下去了,沉到丹田里,凝成一股。 他想起下午接住林清雪时,那股从她身体里涌进他体内的寒气。 想起玉佩滚烫的温度。想起那股寒气在丹田里转了一圈,化作暖流,冲开瓶颈。 叶虎的手搭上他肩膀,用力一捏:“跟你说话呢,聋了?” 叶尘没动。 他抬起右手,按在叶虎胸口。 叶虎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大力就从胸口传来。 那力道不大,但很刁钻,像根针,顺着他皮肉扎进去,直透肺腑。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震得墙灰簌簌往下掉。 两个跟班愣住了。 叶尘收回手,掌心还有点麻。 那股真气顺着经脉涌到掌心,又倒流回去,在身体里转了一圈,最后沉回丹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靠着墙、一脸不敢置信的叶虎。 “让开。”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平的,没什么起伏。 叶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硬生生咽回去,死死盯着叶尘,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叶尘没再看他,从他身边走过去。两个跟班下意识让开,没敢拦。 巷子很长,走到头,转出去,就是西院那条街了。 叶尘走到巷子口,回头看了一眼。 叶虎还靠着墙,两个跟班围在他身边,小声说着什么。 叶虎抬起头,隔着半条巷子,和叶尘对上了眼。 叶尘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怀里,锦囊贴着心口,温脉丹的药香丝丝缕缕地飘出来。 玉佩温温的,像块暖玉。 天完全黑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叶尘推开西院那扇漏风的木门,屋里点着油灯,昏黄昏黄的。 小雨趴在桌上睡着了,听见动静,揉着眼睛坐起来。 “哥?” “嗯。” 叶尘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那个锦囊,放在桌上。 小雨看着锦囊,又看看叶尘,眼睛一点点睁大。 “温脉丹。” 叶尘说,声音有点哑,“你的病,能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