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寻人
这一下午,单追游挨着拜访六院住户。
那股强悍无匹的仙力,绝非一般修士,不是刻意制造的威压,反而是极力克制收殓之余,不经意间展露出来。
这“人”不简单,若非上弦圆满,那就一定入了境的,保守估计得是清池中弦的。
叩开了一扇又一扇门,不是酸臭儒生就是杀猪宰驴的屠户,比他一世代猎户还粗野。
“里面有人吗?”
“有人!有什么事儿啊?”
“没啥事,来拜会拜会,兄台开个门呐?”
“忙着呢?边去——”
单追游自小不看人脸色,如果对方这么没礼貌,他还非得开门不可。
“呯”得一声,门被一脚踹开,仅仅用了一秒,屋内状况一览无余。他关门离开,屋内状硕男子赶紧拽过被子挡住下半身,女子亦是藏在帘后,只有一双小巧的脚丫裸露在外。中年男子气得胡须唰得直起来。
因为在屋内行苟且之事,故意用木片抵住门,居然给踹开了,魂差点给吓飞。
屋内道:“丫头快穿衣服。”
屋外道:“打扰了!”
令狐老爷家的仆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婢女同门客纠缠不清,许诺个自由就能把这些签了卖身契的女子迷得神魂颠倒,全身心地托付出去。
想当个寻常人家妻子,过个养儿育女种田织布的日子。
庄主住在十三院的中院四谛院。
单追游一路风风火火跑去,他要将这了不得的发现告诉庄主。
“站住!”池塘的拱桥上,他被一个年纪不大的仆人堵住。
“我有大事要找庄主,快闪开。”
“什么事这么着急?”
“他家姑娘,胡搞!”
单追游几乎已经看到了庄主大发雷霆让婢女浸猪笼的场景,这热闹他想看。
“胡说!老爷哪儿有女儿?你不好好呆在自己房间,乱溜达什么,当心把你赶出去。”
“不是,是女仆人。”
仆人眼神紧张,连忙上前捂住他的嘴,悄声说道:“小点声,不要声张。”
单追游来了精神,刚才你小子在门口那么嚣张,原来也见不得人。
他大腿翘二腿在桥边坐下:“兄弟你,怕是知道什么内幕?”
“那是我妹妹。”
“哦呦!你妹妹你不管管?就——”
“不是,那朱先生——”
说话间,那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下楼来。单追游毫不慌张,朝他挥手。
男人身上一股厚重的油烟味,看那副身材应该是饭馆掌勺的。不论怎么合计,他都同修炼二字关系不大,如果不是仆人内应,庄主哪儿如此没眼力劲。
男人大步走来,上来便是一记三石有余的重拳,这拳打在三年生的树上得腰斩不可。
单追游用小臂隔开,顺势后跃踩上栏杆。
好久没人切磋,他浑身是劲儿。咄咄逼人的胖子,立刻挑起他的怒意。
男人转身又是迎腿弯而来的一拳,完全没有敛劲意思。单追游不再客气,猛吸口气,用膝盖硬对拳锋。
男子手腕咔嚓一声,剧痛之下气势不减。
乱抓乱挠一阵,单追游轻巧避开。
窄窄的栏杆,可在他的脚下仿佛是一片平地。
男人再一抓,他稍一后退,贴身划过,衣领的兽毛给抓走一撮。
一抓空了,另一手直取他裆部。他也不躲,叉开腿,手刚一进来他猛夹大腿,一前一后,差点扭断胳膊,大厨当即吃痛跪下。
差得有点大,单追游觉得无趣,见男人头上汗珠滚滚,松开腿饶了他。
男人跌坐在地上,揉搓快被扭断的小臂,牙齿紧咬,但横得气头消失了。 仰头看见阁楼上粉衫婢女满脸是泪,又见仆人单膝跪地请求他保守秘密。 池塘里,红鲤鱼甩尾徜徉,永远留在这一方清池里供人玩赏。 他负手而去,只朝三人潇洒地伸出食指。 这半日下来,单追游没找到所谓的强悍武气在谁身上。兴许在天上,又或者他察觉到收敛去了? 他突然想到武气会不会不在六院,而是随扬楫的离开而消失。 他猜想,难道高手是? “春泽姐姐,猫猫睁眼了!”玄燕兴奋地大呼小叫。 华春泽上下摇动竹筒推门进来,示意玄燕小点声,然后坐在床边用竹管一点点给它喂羊奶。 一旁的玄燕乖巧地静坐,看见黄猫躺在华春泽怀里,吧嗒吧嗒地抿动小嘴,贪婪吮吸羊奶的样子感觉好幸福呀! “这样子,应该不会死掉了吧。” 华春泽点了点头。 “真好呀,之前看到苍蝇在飞,吓死我了。以为死掉臭掉。” “呵,当然不是,苍蝇还会往甜点上飞,难道也是臭的。” “也是呢。那——大概几天能好?” “大概半个月就又能上树了。” “好久呢。” 屋外,傲乌汪汪汪地喊叫。 “臭狗又乱叫,我带它出去溜溜。” “嗯,你去吧。” 少女和狗儿在院里奔跑。莲叶初展的池边欣赏游鱼,或是在花丛间扑打蝴蝶,爬上假山远眺其他院落…… 玄燕注意到一束盯得浑身发毛的目光,环视一圈没找到人在哪儿。 她的目光像极了缇小纾凝视她的感受。 远处竹林间的长廊,一名阔袖黄衫的婢女透过翠叶静静地观察她。 跑了一圈又一圈,狗儿比玄燕要敏锐些,先嗅到了婢女身上的气味,领她往长廊边跑。 十三院内婢女仆人共二十六人,着衣皆是青黄一色,如果不细看五官根本不记得谁是谁。 “那位姐姐你好。”玄燕恭敬地说道。 婢女也不言语,面带微笑。 “嘿嘿。”玄燕也佯作端庄,抱起手臂分花约柳款款来。 谁知狗儿跑得步速更快,不得不狼狈地被拖到长廊边。 “站住!坏狗!” 狼狗跑到婢女脚边,伸头过去蹭她小腿。 “咦——”玄燕满脸嫌弃,使劲儿拽它。 婢女倒是从容,随手扔出一块大骨头,狗儿挣脱绳索去追骨头。 玄燕迷惑,绕着婢女走了一圈,左左右右地观察。 会有人随身携带一根猪大骨吗? “姐姐你在这里等人吗?” “午后无事,过来乘凉。” 玄燕伸手把头发撩开,感受了下气温也不是很热。 “谢谢姐姐的大骨头,请问你有看到其他人吗?” “没有呢,只有你在。” “这样吗?刚才好像看见了奇怪的人。姐姐小心哦。” “嗯,没关系,去吧。” 狼狗叼着骨头在假山后快活地磨牙。 “喂喂喂,不要这种地方尿!” 玄燕同狼狗拔河,想把它拖进竹林,可狗儿后腿抬着,边走边尿,硬是尿了一路。 见到这情景,女婢不仅不生气,反而掩嘴侧脸轻笑。 那姿态煞是优雅,让玄燕感觉同她的素净打扮不大相称。 离开六院,目光总算是消失了。 晚餐是在月亮刚升起,太阳未落山时的空色堂吃的。 阔大的院落摆上六桌酒菜,众人乌央一阵簇拥来,不见庄主估计有事在忙。 素菜有荼菜汤、炒葵菜、蒸藕、炒豆子、蔓菁菜…荤菜是后院的鸡鸭、山间的毛兔、腊起来的獐肉等。 开席后,扬楫、玄燕和秦树元三人的头就没抬过,当真是“饿死鬼”转世,杯盘给扫荡了个干净。 一桌八人,三人在竞赛抢食。春泽追游二人不紧不慢优雅用餐,这些野物和杂菜他们不觉稀奇。 其余三人,一人是白胡子老者,面容清瘦,街头算命为生;一人年过三旬,自称名门大派,下山历练;还有个三十来岁青年,饭前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沙场鏖战,当兵的事迹,吹擂许久然后连境界为何物也不清楚。 本来想以君子态与人共进晚宴,可无奈同桌三人抢得太猛,开宴刚过一会,为了避免今夜饿肚子,几人也不由地狼吞虎咽。 不过显然庄主比大家印象中的要阔气得多,比别桌多上了好几份饭菜。 扬楫三人吃完饭,已撑得连气都喘不顺畅,互相搀扶挪出院子。 单追游跟在后面打量一番扬楫,不过寻常肉体凡胎,除此外腿还瘸,普通人都不如。到底哪儿古怪? “唉唉唉,慢点慢点,肚子撑坏了。单兄你怎么也跟过来了,来扶一把。”扬楫向追游二人求助。 一路嘻嘻哈哈跌跌撞撞。帮三人回到八院用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感觉平日猎头熊都没这费力。 一进屋,三人直挺挺地躺倒在门口竹榻上,还哎呦哎呦地叫唤,敢情是豁出半条命在吃饭。 “坐,我起不来了,兄弟自己找地方坐。”扬楫还不忘招呼他。 吃饱喝足,秦树元开始遐想。满脑子都是缇小纾,她现在在做什么呢?梳洗、画画,还是在读书呢…… 玄燕已是一本满足,睡颜可爱,不时地呵呵笑。 温热鼻息呼在脸上,扬楫迷迷瞪瞪见到一张大脸,陡然瞪大双眼,困意消了大半。 “噢!?你你你——没走啊!” 二人相距尺许,差点没亲上。 单追游一言不发,眉头紧锁,贴得很近。 “兄弟你,不会有这种癖好吧。怪难为情的。” 他厚实的嘴唇动了动,片刻吐出几个字:“你修炼过吗?” “没有,早些时候强体健身,做些伸胳膊踢腿,活动筋骨的动作,加快伤口愈合的。” “你做给我看看。” “我——我现在动不了了都,改日。” 单追游右手作八字放在下巴,打量他。 “不应该啊。” “怎么了嘛!” 单追游正色道:“兄弟你,神魄强横近清池大成,是个百里挑一的高手。越是抬头越是看不见高至何处。” “我躺着,你抬头怎么看得到哇!” “我这是比喻。” “哦,我没读过书,讲通俗点。” “就是,你的灵魄近仙。” “好的,谢谢夸奖,你不回去休息吗,难得进了山庄。”现在他只想静静,睡上一宿干净的觉,回复下体力,外头山崩海啸都可以不顾。 单追游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到底明不明白啊,你这神魄,是先天造化啊!这么讲吧,我吃了一枚大虎内丹,你这神魄保守估计得吃上个十来年能有此大成。那要是修炼起来,诸天神佛不得有你一席。” 不是吃太撑,扬楫一定笑出声。但一动弹肚子痛得慌,感觉离撑死就差一口饭了。 “老哥,你别跟我开玩笑了,我一瘸子。还什么十年老虎内丹,我腿倒是疼了十年未愈。” “唉,你是神将!” 扬楫苦着脸,哀求道:“单兄,神将现在要撑死了,求你让他歇会儿。” “你,你有没有梦想?” 扬楫作出便秘似的难过表情。 “有,躺着。” 单追游气不打一处来,松了松裤腰带,感觉勒得气都不顺了。 “你能不能有点志气啊!对了你刚才说什么?腿伤十年?我瞅瞅。” 说完蹲下扯扬楫的裤子。 这可把少年吓得不轻,这人一会儿脸贴脸,一会儿解裤腰带,在山门外还一个劲摸他胸口,这会儿又来扒他裤子。 “单兄!干嘛!撒开撒开——” “让我看看你伤啊!” “天大的事,改天啦!” “看一眼,就一眼。” “我自己来还不行吗。” 扬楫一脚踢上他肩膀,扶床框直起身子,揭开裤脚,一点点卷起来。 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完了,随他去了,不管了。 他闭上眼,感觉腿在被抚摸,一想到是身穿兽皮的猎人老哥,浑身汗毛都支棱起来了。 过去了很久,屋外松枝上昏鸦呼号了好几波,仍能感觉有目光注视他。 恍然一睁眼,外面的天彻底暗下,门已关了,单追游已离开。 呼——终于能安心睡了。